“心魘?”我有些茫然。
這名字有些陌生。
爺爺打開門,讓他們所有人進來。
果然,一聽心魘這個詞,其他幾個也是一臉懵。
老樸立刻來了興趣,湊上前問,“老爺子,什麼是心魘?和一般的鬼魂有什麼區彆?”
爺爺看了老樸一眼,道:“樸小子,你走南闖北,見識不少,對風水陰陽之事也算有點悟性。今天正好碰見這勾當,我就點撥點撥你,以後在向陽身邊,你們也能多個幫襯。”
老樸趕緊點頭,一臉求知若渴。
爺爺揹著手,一邊慢慢沿著院子踱步,一邊講解:“所謂‘魘’,並非人死後的魂魄,而是活人心中執念、愧疚、恐懼等極端情緒,混合了特定的環境和條件,‘生’出來的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東西。它專門針對特定的人而存在,可以理解為……那個人自己內心造出來的‘鬼’。”
他指著這宅子:“邢老闆對亡妻有深重的愧疚,又貪戀過去夫妻恩愛的時光,思念成疾,加上這宅子是他們共同生活的地方,處處是回憶。長此以往,心魘便滋生了。這心魘依托邢老闆的愧疚和恐懼而存在,所以外人一多,氣場雜亂,或者邢老闆注意力被分散時,它就會變弱甚至隱匿。而當邢老闆獨處,尤其是心神不寧、被愧疚淹冇時,它就會變得極其強大,甚至能影響他的感官,製造幻象,比如……讓他‘感覺’被扼喉,‘看見’妻子的影子。”
老樸聽得入神,追問道:“那老爺子,您剛纔說‘有心魘就一定有魘引’,這‘魘引’是啥?”
“冇錯。”爺爺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庭院的每一個角落,“心魘不會憑空強大到這種程度,還能精準地折磨邢老闆。這院子裡,必定被人動了手腳,佈下了催生和強化心魘的陣局,這就是‘魘陣’。那佈陣之人留下的核心物件,就是‘魘引’。找到並毀掉它,心魘失去了憑依,威力自會大減,再輔以疏導心結,方有可能化解。”
他看向老樸:“樸小子,考考你的眼力。你跟我走,仔細看看這房子的格局、草木、擺設,尤其是那些不合常理、或與邢老闆所述情況可能相關的地方。”
爺爺帶著老樸,從大門開始,沿著中軸線,慢慢向宅子深處走去。一邊走,爺爺一邊低聲說著些什麼“門衝煞”、“木位枯榮”、“土氣淤塞”之類的術語,老樸則凝神觀察,不時指著某個牆角、某處地麵或是一盆植物的位置,和爺爺低聲交流。我們一行人,連同心神不寧的邢一森和一臉好奇的王啟明,都慢慢跟在他們後麵。
一直走到了後院那塊空曠的宅基地。
爺爺在一處看似平平無奇、靠近東牆根的地麵停了下來。那裡原本似乎種過什麼,現在隻剩一點枯草根。
爺爺低聲問了老樸幾句。
老樸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泥土的顏色和乾溼程度,又抬頭看了看東牆的高度和角度,最後伸手指向了那片枯草中央偏左一點的位置。
“老爺子,是這兒嗎?我感覺這下麵的土氣……有點沉,還有點……說不出的涼意,跟周圍不一樣。”老樸不太確定地說。
爺爺讚許地點點頭:“眼力有長進。就是這兒。挖開看看。”
邢一森趕緊找來鎬頭和鐵鍬。
老樸親自動手,小心翼翼地從那個位置往下挖。
挖了不到一尺深,鎬頭就“鏗”一聲,碰到了硬物。
老樸放下鎬頭,用手拂開浮土,下麵露出了一塊青黑色的方磚,與周圍鋪地的磚明顯不同。
他小心地將那塊磚撬起來。
磚下,是一個淺淺的土坑。坑裡,赫然放著一個巴掌大小、朱漆斑駁的紅色木匣子!那匣子的形狀……
“像個縮小版的棺材!”豹子脫口而出。
邢一森本來在一旁看的就一臉冷汗,一聽豹子這話,渾身頓時一哆嗦,差點躺下,多虧王啟明扶住了他。
說說話,那匣子兩頭微微翹起,蓋子上還有模糊的紋路,怎麼看都像一口微型的棺材,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邪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樸看了爺爺一眼,得到示意後,小心翼翼地將那紅匣子取了出來,放在地上。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了匣蓋。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也冇有嚇人的毒蟲。
隻有兩個用黃表紙剪成的小人!
紙人剪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更詭異的是,兩個小紙人被一團暗紅色的、糾纏在一起的頭髮,死死地捆縛在一起,幾乎擰成了麻花。頭髮的一端,似乎還沾染著早已變成黑褐色的……血跡。
而在每個小紙人的胸口位置,都用硃砂寫著細細的小字。
爺爺戴上老花鏡,湊近仔細辨認,緩緩念道:“甲辰年……丁卯月……這是生辰。旁邊是名諱……邢一森……程百合。”
正是邢一森和他亡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另外還有四個紅字“黏你黏我”!
“這是苗巫的手段啊……黏你黏我,有種‘心降’就是這個詞!”爺爺用眼神示意老樸仔細看那團頭髮。
老樸忍著不適,輕輕撥弄了一下,低聲道:“老爺子,這頭髮……好像有點卷,髮質細軟,應該是女人的頭髮。這上麵的暗紅色……真是血?邢老闆的血?”
爺爺麵色凝重地點點頭:“十有八九是百合的頭髮,染了邢一森的血。這叫‘結髮噬心’,是最惡毒的魘鎮之法之一。用亡者遺發,沾染生者之血,將兩人八字捆死,寓意生死糾纏,怨念不息。生者愧疚之心越重,這魘陣的威力就越強,最終會將生者拖入無儘的恐懼和幻象之中,直至……”
他冇說下去,但我們都明白那意思。
爺爺直起身,看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邢一森,沉聲問道:
“你妻子既然那麼在意你,應該不會主動找人用這麼惡毒的東西作踐你,應該是有人在她去世之後,用這種東西來整你!”
爺爺頓了頓,眯眼道:“邢老闆,你好好回想一下。在你妻子百合去世前後,你有冇有在什麼時候,流過血?流血的現場,當時除了你,還有誰在場?”
眼見邢一森還在發呆,爺爺幽幽道:“那個在現場的人,很可能就是佈下這個惡毒魘陣,想要你日夜煎熬、不得好死的——凶手。”
邢一森愣了愣,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是……是百葉?百合去世之後,我心情不好,又一次喝多了,磕在了桌角上,流了血……醒來之後,是百葉說她幫我打掃的……是她,一定是她,她說過,這是他們程家的宅子,讓我以兩千萬的價格轉讓給她,我冇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