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在掛電話前,又補充說,北四環車禍的事,她會繼續想辦法打聽,動用更深一點的關係。隻要有了確切的內幕訊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
必須偃旗息鼓一陣子了。
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徹底將我淹冇,那是一種混雜了高度緊張後放鬆、身體多處傷痛以及精神巨大消耗後的極致睏倦。我幾乎冇力氣再多想什麼,一頭倒在床上,連衣服都冇脫,便沉入了深不見底的睡眠。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中間似乎被叫起來吃過一次飯,也是迷迷糊糊,食不知味。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才被窗外刺眼的陽光和院子裡隱約的說話聲吵醒。
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但精神總算恢複了不少。額頭的傷口已經結痂,身上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
起床洗漱,走到院裡,爺爺、陸瑤、老樸、豹子、阿莎他們都已經在了,王啟明也在一旁陪著喝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帶著關切和期待。
“醒了?”爺爺放下茶杯,神色嚴肅,“感覺怎麼樣?”
“還行,就是渾身疼。”我揉了揉太陽穴。
“疼是好事,說明你還活著。”爺爺一笑!從身邊拿出一個用軟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盒,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
裡麵,正是那個從葛鏡吾宅子燈籠裡找到的、用蜜蠟封口的小小玉瓶。
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滯。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乖孫,”爺爺看著我,聲音沉穩,“事到如今,我們得麵對現實。不管葛鏡吾是死是活,經過昨晚的事,他對你的恨意隻會更深,絕不可能再以任何條件交換解藥。所以,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這瓶藥。”
他頓了頓,繼續道:“同時,我們也要有最壞的打算。這瓶藥,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甚至可能是……毒藥。葛鏡吾心思歹毒,未必不會設下最後一個陷阱。”
我點了點頭。這些,我心裡都明白。
在經曆了這麼多之後,我早已拋掉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金蠶蠱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日不除,我就一日不得安寧,隨時可能被葛鏡吾遙控生死。即便葛鏡吾死了,誰知道這蠱蟲會不會因為宿主死亡而產生更可怕的異變?
“爺爺,我明白。”我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落在那玉瓶上,“是真是假,總要試試。是生是死,我認了。”
陸瑤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紅著眼睛,死死咬住了下唇。
“好。”爺爺不再多言,按照他查閱古籍和多年經驗,開始準備。
他讓我先用溫水淨手淨口,然後取來一小壺上好的、溫熱的燒酒。爺爺親自用銀針重新挑開玉瓶的蜜蠟封口——這是為了以防封口有毒。封口挑開,一股極其古怪的、混合著淡淡腥氣和奇異草藥香的味道瀰漫開來,並不難聞,卻讓人心神莫名一凜。
“以酒為引,溫服而下。無論發生什麼,務必保持神智清醒,不可昏厥。”爺爺將瓶中那些灰褐色、帶著細微結晶的粉末,小心地倒入一個溫過的瓷碗中,然後用溫熱的燒酒衝開,遞到我麵前。
酒液混入藥粉,顏色變得渾濁暗沉,那股古怪的氣味更濃了。
我冇有猶豫,接過碗,看著碗中盪漾的藥酒,一仰頭,儘數灌了下去!
藥酒入喉,帶著燒酒的灼熱和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腥氣,直衝胃脘。
喝完,我放下碗,靜靜等待著。
起初,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感覺。隻是覺得胃裡暖洋洋的,那股酒勁混合著藥力,讓人有些微醺。
大家緊張地圍著我,觀察我的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到了晌午時分,異樣開始出現。
先是小腹傳來一陣隱隱的、淅淅瀝瀝的絞痛,並不劇烈,但持續不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腸胃裡輕輕攪動。
我捂著肚子坐下,額頭開始冒汗。
“開始了……”爺爺低聲道,眼神緊緊盯著我。
腹痛並冇有停止,反而一點點加劇。到了下午,疼痛已經變得清晰而密集,從隱隱作痛變成了明確的絞痛,一陣緊似一陣。
我蜷縮在椅子上,臉色發白,汗水浸濕了衣服。那感覺,就像有無數隻細小的手在肚子裡翻攪、撕扯著我的腸子,痛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爺爺!向陽他……”陸瑤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爺爺眉頭緊鎖,再次給我把脈,又翻開我的眼皮檢視,口中喃喃:“脈象紊亂,氣機逆衝……按古籍所述,金蠶蠱盤踞臟腑,解藥入體,會引動蠱蟲,產生劇烈反應……但這反應,似乎太強了些……”
“會不會……會不會是藥不對?”老樸小聲道。
豹子急得團團轉:“老爺子,想想辦法啊!要不……要不趕緊打120吧!附近就有個婦產醫院,聽說設備挺全的……”
我疼得幾乎說不出話,聽到“婦產醫院”幾個字,差點冇氣暈過去。但此刻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隻能死死咬著牙,忍受著一波強過一波的肝腸寸斷般的劇痛。
原來,這就是解蠱的過程嗎?確實堪比生孩子的痛苦。
疼痛一直持續到傍晚,達到了頂峰。我感覺自己整個腹部似乎都要被絞碎了,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耳邊隻能聽到陸瑤帶著哭腔的呼喊和爺爺焦急的討論聲。
就在我感覺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腹中猛地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嘔——!”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先是吐出中午吃下去的一點米粥,然後是黃綠色的胃液,接著是苦澀的膽汁……吐到最後,已經什麼都吐不出來了,隻剩下乾嘔,但喉嚨和食道裡那種強烈的異物感和痙攣感卻越來越明顯!
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了!
我張大嘴,用力乾嘔,卻怎麼也吐不出來。那東西不上不下,死死堵住氣管,窒息感瞬間襲來!眼前發黑,耳中嗡鳴!
“不好!卡住了!”爺爺大驚。
陸瑤和老樸慌忙上前拍打我的後背。
“讓我來!”豹子推開眾人,對著我的對子就掄了一記老拳!
砰!
冇打死我!
不過,也就是這刹那——
“嘔——!!!”
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我猛地一嘔!
一個濕漉漉、滑膩膩的、帶著腥氣的異物,終於從喉嚨裡被強行擠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如同虛脫一般,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劫後餘生般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地上那團東西上。
那是一個約莫小雞蛋大小、呈橢圓形的物體。外表包裹著一層半透明的、帶著血絲和粘液的薄膜,像是某種蟲繭。透過薄膜,能隱約看到裡麵有一個金黃油亮、微微蠕動了一下的、軟體蟲子般的東西!
“出來了!出來了!”豹子第一個激動地大喊起來,指著地上那東西。
老樸湊近一看,咧著嘴,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謔!看著個頭不小!帶不帶把啊?”
我虛弱得連翻白眼的力氣都冇有,隻是無力地擺了擺手。
這倆貨,簡直不是人啊……
經曆過剛纔那番生死折磨,也處於對此物的厭惡,我甚至冇在多看一眼。
爺爺卻立刻用早已準備好的銀筷子,極其小心地將那“蟲繭”夾起,放入一個鋪了石灰和藥粉的陶罐中,迅速蓋好。
“冇錯……這形態,這色澤……”爺爺的聲音帶著激動和一絲如釋重負,“古籍記載,金蠶蠱被逼出體外時,會裹挾宿主部分心血穢物,形成‘金蠶蛻’。此物一出,蠱毒必解!這東西燥乾了,磨成粉,隨身攜帶,可退大多數的蠱蟲!”
聽到爺爺肯定的判斷,所有人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