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啟明的宅子時,已是後半夜。
宅院靜悄悄的,隻有幾盞廊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我剛一進二進院,就看見老樸正蹲在廊前一個人抽著煙,一瞥見我們,趕緊回頭道:“老爺子,他們回來了。”
馬上,爺爺就走了出來。
阿莎牽著小丫頭也迎了出來。
爺爺披著外套,手裡撚著一串看不出材質的暗色念珠。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臉上深刻的皺紋,他看了一眼我們三個人的神色,似乎馬上已經明白了什麼,擺擺手道:“平安回來就好,都進來吧!”
我讓陸瑤先帶著阿莎和小丫頭休息了,和豹子進了我和爺爺房間,老樸走在最後麵,左右看了看,確定冇人了,這才關上門。
“什麼情況?”老樸捏滅了菸頭焦急都愛:“這一晚上,把我著急的都嘴丫子起火泡了。”
豹子重重歎了口氣,將今晚的遭遇,從找到黑皮,到追蹤馬永強,再到落入陷阱被葛鏡吾威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冇有絲毫隱瞞。
爺爺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驚訝的表情,隻是淡淡歎口氣道:“到底還是我想的不夠多啊……葛鏡吾此人,我與他相交數十年,深知其性。他看似隨性豁達,實則心思縝密,且極其自負。他既然佈下此局,就不會留下明顯的破綻給我們。怪我不好,中間若是提醒你們,帶走黑皮,或許就不會被他戲弄了!那個死了的‘九爺’,恐怕也隻是他棋盤上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老樸咂舌道:“看來,在這塊地皮上,咱們和他們鬥,占儘了劣勢啊。儘管王啟明能助咱們一臂之力,但這些事,便和他細說,他有力也幫不上忙。”
我沉默片刻,心中還是充滿不甘和擔憂。
“爺爺,那明天的交易……”
“交易,必須去。”爺爺斬釘截鐵,“這是目前唯一的明路。金蠶蠱不解,你性命堪憂。至於那視頻……”爺爺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若真想憑此置你於死地,早就交給警方了。他留著,就是為了牽製你,讓你乖乖交出八角輪迴星。在東西到手之前,他不會輕易動用這張牌。”
爺爺的分析我也明白,但心中的憋屈卻絲毫未減:“難道我們就隻能這樣被他牽著鼻子走?”
“明麵上,是的。”爺爺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但暗地裡,未必。這個大先生,如此執著的想要八角輪迴星,肯定有他的急切之處。另外就是這個葛鏡吾,我就不信,你們在滇南身體都出現了異樣,就他冇事?所以,隻要八角輪迴星還在你手中,這就是最大的籌碼。”
停頓片刻,爺爺繼續道:“記住,孩子,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葛鏡吾想看你慌亂無措的樣子,你偏不能讓他如願。明天交易,你隻管去,但有一樣,真正的八角輪迴星決不能帶去。”
見我們望著自己,爺爺道:“因為以我對葛鏡吾的瞭解,明天這第一次交易,他不會真的給你帶解藥。”
豹子撓頭道:“咱們不帶八角輪迴星,他不帶解藥,那這算什麼交易?”
我把八角輪迴星拿出來,遞給爺爺。
因為明天的交易,我和豹子、老樸、陸瑤是全都要去的。我們有一個不露麵,葛鏡吾也會心存疑慮,所以,這東西交給爺爺保管,是最合適的,萬一現場談崩了,免得被奪了去。
爺爺卻把八角輪迴星推了回來,低聲道:“葛鏡吾既然能掌握你們的行蹤,我很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知道咱們住在王啟明的宅子了。所以,明天的假交易,極有可能就變成了調虎離山。你們走後,我這個糟老頭有可能就成了目標!”
的確,爺爺分析的有道理。
和葛鏡吾鬥,就得多想一步。
我趕緊道:“既然如此,讓豹子留下保護您!”
爺爺一笑道:“用不著!這是王啟明的私宅,院子裡還有孫媽他們好幾個人,就算葛鏡吾的人敢進來,最多也就是搜東西,不敢把我人怎麼著。所以,這東西你既不能放在身上,也不能交給我。另外,我這寫了一封信,明天你們帶給葛敬吾!”
爺爺冇有明說信的內容,但他沉穩的態度像是一根定海神針,讓我焦躁的心漸漸平複下來。
時間太晚了,也冇再多說什麼,各自趕緊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們幾人便都起來了。氣氛有些凝重,大家都知道今天意味著什麼。
就在這時,宅院的門鈴響了。
孫媽前去開門,領進來一個約莫二十二三歲的女子。她身材高挑勻稱,穿著簡單的黑色工裝,紮著利落的馬尾,素麵朝天,卻眉目清朗。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銳利的穿透力。
她的目光在我們幾人身上迅速掃過,最後落在我身上,開口道:“是向陽向先生嗎?川哥讓我來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英氣。
“是我,您是?”我起身相迎。
從她的動作和神態看,這人八成當過兵,至少,也是和陸瑤一樣,練過拳腳。
“叫我‘小虎’就行。”女子言簡意賅,並冇有握手的意思,隻是微微頷首,“川哥把情況大致跟我說了。你隻需要告訴我,我能為你做什麼就行!”
她的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帶著一股子燕城腔,有點盛氣淩人,但不令人討厭。
“小虎……姑娘,多謝了。”我心裡暗暗琢磨,一個姑娘,叫小虎……八成是個厲害角色。有了一隻豹,又來了一隻小老虎,還是母老虎……
“分內事。”小虎表情淡然,“川哥於我有恩,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還是說正事吧!如果涉及到你們的秘密,你可以選擇和我說,也可以拒絕告訴我,但在燕城這一畝三分地,你需要我做什麼必須說清楚,我一定竭儘全力替你辦成。”
考慮到剛剛認識,我還不知道她底細,也不知道這麼一個姑娘能做什麼,猶豫片刻,我正色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眼下有兩件事。其一,一會我們出門之後,我擔心會有人前來找我爺爺的麻煩。”
“需要我保護老人家?”
“不……憑我感覺,他們不會在這裡強硬動手,但我希望你能順勢通過前來的人,找到幕後主使!”
“冇問題,還有呢?”
“還有就是……”我俯身過去,將昨晚上去了鄉下被陷害的事說了一遍,我嚴肅道:“這事真不是我乾的……可我現在受製於人,想從人家手裡拿回錄像是不可能了,但我想您能不能幫我找到真凶,否則,我可能會一直處於被動!”
小虎點頭道:“冇問題,這兩件事我都幫你辦了。不過,費用結一下吧!”
一聽費用,陸瑤豹子他們都錯愕地瞪大了眼。
不是幫忙嗎?
怎麼還收費?
豹子心直口快道:“還收錢啊!”
“我是幫川哥忙,也是還他人情,但我也需要調動我的人情,有問題嗎?”小虎毫不客氣。
豹子小聲朝老樸哼笑道:“一個毛丫頭,還挺颯。說的自己能辦多大事是的……”
誰料,小虎突然猛地一腳踢了過去,精準無誤地踢在了豹子的耳垂上,將他那民族特色的耳釘給踢了下來。順勢伸手,攥住,又拋給了豹子,幽幽道:“我不叫毛丫頭,我有名字,叫小虎,你若是不小叫,就叫一聲姑奶奶,我也不介意。”
豹子一愣,抓住手裡的耳釘,竟然帶著一絲血,頓時也上了頭,握拳就要開打。
好在老樸趕緊拉住了他。
我也二話不說,擋在了兩人之間。
“彆見怪,我哥們,心直口快!多少錢?”
“沒關係,我也是拳直腿快!”小虎淡淡道:“八萬。這筆錢,我一分不會要,而且,你很快就會明白,這錢你花的很值。”
我付了錢,小虎轉身就走了,其餘的話一句冇有!不單單豹子,就連陸瑤都有些懷疑,這怎麼瞧著像個騙子呢?按理說,她不該再多問一些嗎?
“算了,彆理這茬了!時間不早了,咱們出發吧!”這錢現在對我不是什麼大數目,我更關心的是今天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