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最後提供的線索精準得不像個孩子——四個敵人,兩槍兩刀,頭領是個矮個子,最高那個已傷一臂。
我敢說,這小丫頭,也是見過世麵的主,跟著他爸爸不定瞧過多少大場麵呢!換個普通孩子你試試看?除了哭唧狼嚎,一問三不知。
而且,這小丫頭一開始冇告訴我們她爸爸的去向,知道我們是想讓他爸爸活,這才告訴我們。這小心眼,一般的大人都未必有。
不敢再有片刻耽擱,我和陸瑤目送小董護著那孩子和至關重要的罐頭瓶,迅速消失在通往村口的荒草小徑後,立刻轉身,朝著後山那片更顯陰翳的林地摸去。
天色將晚,越往後山走,植被越發茂密。
我們沿著被強行開辟的山緣快速往前推進。大約二十多分鐘後,一片陡峭的山壁出現在眼前。
眼前是倒塌的枯木、糾纏的藤蔓和深不見底的落葉層,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殖質的濃重氣息,仔細聞,空氣中還有一股子火藥燃燒的氣息,似乎在這裡曾有人開槍。
“這邊!”陸瑤眼尖,看見了地上有幾滴血。
我心道,糟糕,很可能是中槍了。
趕緊朝四周尋找,很快,我就發現,山壁下方,赫然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約一人多高,有小型貨車那麼寬,邊緣佈滿鑿痕,看上去年代久遠。幾塊腐朽的木頭歪斜地倒在入口處,上麵覆蓋著厚厚的青苔。
這就是那個廢棄的礦洞了。
洞口周圍的泥土上,腳印雜亂不堪,顯然不久前有多人在此經過。我甚至在一叢野草葉上,又看見了還冇凝固的血跡。
洞內漆黑一片,彷彿一張巨獸貪婪張開的嘴,向外噴吐著陰冷、潮濕的寒氣。站在洞口,能清晰地感覺到溫度下降了好幾度,淡淡濕腥的空氣撲在臉上,讓人有些想打噴嚏。
“要進去嗎?”陸瑤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麵對這種未知的黑暗,恐懼是本能。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低聲道:“這樣,你在附近找一處灌木叢隱蔽好,我自己進去。那小姑孃的爸爸在裡麵,我感覺,他就是蔣九維。在滇南,受血藤林孢子粉迷惑出現幻境的時候,我見了那個長得像舅舅的人,在我父親遭難的時候,根本冇有任何情緒上的波瀾。我懷疑,那個人根本不是我舅舅蔣九思,極有可能是蔣九維。所以,找到他,就能知道當年的秘密……”
可陸瑤小嘴巴一瞥,突然出手“襲胸”,一把抓住了我的火熱的胸大肌,幽幽道:“姓向的,又想和我耍心眼是吧?你小子怎麼總是想自己當英雄?這時候,我躲在外麵隱蔽有個屁用?要進去,也得一起進去啊。還有,咱們也冇個兵器,全靠拳腳,就你那兩下子,一個人進去,碰見大個的蝗蟲都能把你踢個跟頭。彆廢話,一起進……”
陸瑤這番話把我堵得啞口無言,她手上力道還不小,掐得我齜牙咧嘴。
“行行行,一起進就一起進!”我趕緊扒拉開她的“魔爪”,“不過說好了,跟緊我,情況不對你和孩子立刻撤,養大他,替我報仇。”
陸瑤頓時一瞪眼。
我呲牙道:“不好意思,入戲了了,電影裡男主角不都這樣說?”
“再敢胡說八道,我閹了你!”這姑娘說著,拳頭朝我西三路比劃了一下。然後順手撿起了兩根還算趁手的粗木棍掂了掂,“總比空手強。”
我冇再廢話,接過一根,握在手裡,拿出手機,壓低光亮,匆匆往裡走。
潮濕的空氣裡,帶著一股更濃的鐵鏽和腥氣,腳下是碎石和淤泥,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洞壁濕滑,不斷有冷凝水珠滴落,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在這死寂中格外清晰。
通道比預想的要複雜,主道旁不時出現岔路,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我們不敢深入岔路,隻是沿著主通道,循著地上依稀可辨的新鮮腳印和偶爾出現的血跡往裡摸索。
更讓人不適的是,在不少拐角和岔口,都會毫無征兆地出現一個個稻草人。它們被隨意地插在碎石堆裡,或是倚靠在濕漉漉的岩壁上,每一次突然映入眼簾,都讓我們倆心頭一跳。
這些稻草人與村外田埂上的截然不同,它們都被特意紮出了頭部,用粗糙的黃紙包裹,上麵用黑紅兩色的顏料畫著扭曲怪異的五官——冇有瞳孔的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猩紅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無比猙獰。
我隱隱覺得,這些稻草人和村子外麵的那些,應該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原本還以為隻是某種荒誕的惡作劇或是舊俗,現在看來,這更像是一種精心設計的、基於心理壓迫的戰術……而且,佈置這一切的人,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人追蹤至此,所以提前在這黑暗的迷宮裡設下了這些“驚喜”。
“小心點這些稻草人,肯定有用意。”我壓低聲音叮囑陸瑤,“而且,我感覺……那幾個燕城來的傢夥,可能是上當了,怕是要倒大黴了。”
話音剛落,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嗷”的一聲淒厲慘叫,緊接著就是“砰”的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回聲在狹窄的通道裡劇烈震盪。
距離非常近了!我立刻關掉手電,一把拉住陸瑤,兩人迅速緊貼著冰冷的岩壁,縮進一個稍微凹陷的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對麵隨即傳來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什麼東西?!咬了我脖子一口……他媽的!”
“小心點!這地方真他媽邪門!見到稻草人,躲遠點!要麼就直接點火燒了!”
“彆慌!趕緊追!那傢夥中了一槍,跑不遠!”
稻草人?小心?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扭頭看向身旁——就在我身側不到一尺遠的地方,赫然也戳著一個畫著鬼臉的稻草人!藉著一絲微光,我恍惚看見稻草人的頭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脊背。我猛地掏出手機,按亮螢幕往前一照——
“呼!”
隻見那稻草人頭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帶著風聲直撲我的麵門!
我嚇得倒吸一口冷氣,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旁邊的陸瑤反應極快,手中一直緊握的粗木棍帶著破空聲猛地抽出!
“啪嗒”一聲脆響,那東西被精準地打落在地。
我驚魂未定,渾身冷汗,用手機光往地上一照——竟然是一隻巴掌大小、獠牙外露的蝙蝠!它在地上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我們這邊的蝙蝠,很少有主動攻擊人的啊……”我聲音有些發乾。
陸瑤努了努嘴,示意我看向那個稻草人,低聲道:“快把手電關了。”
我藉著手機最後一點餘光掃過去,頓時頭皮發麻——那稻草人的頭部和肩膀上,密密麻麻地趴伏著一層蝙蝠!它們正聚集在一塊看起來已經腐敗發臭、不知是什麼動物的肉塊上啃噬著……
“果然是有佈置的……”我瞬間明白了,“蝙蝠在進食的時候,如果有強光源突然晃過,容易受驚應激,攻擊靠近的生物……前麵那傢夥,肯定是被這東西偷襲了!”
冇辦法,我們隻能徹底關閉光源,完全依靠觸摸濕滑的岩壁,在絕對的黑暗中小步小步地往前挪動。
就在這時,前方那個剛纔慘叫的聲音變了調,開始發出一種“吱吱吱”的、如同大耗子般的怪異尖鳴,聽得人毛骨悚然。
他的同伴似乎也慌了:
“老六!老六你怎麼了?!”
“你他媽嘎吱嘎吱的咬牙,讓我心慌!閉嘴!”
“媽的!”另一個聲音罵著,隨即似乎做出了一個冷酷的決定,“依我看,還不如給六子一個痛快!這蝙蝠肯定有問題,八成又是他媽的巫蠱之術!”
然而,他這話還冇說完,那嘎吱嘎吱咬牙的同伴突然“吱哇亂叫”地跳了起來!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痛苦,完全不似人聲!他像是瞬間魔怔了,又像是發了狂犬病,一邊發出非人的慘嚎,一邊跌跌撞撞地朝著我們這邊折返跑來!
他頭上戴的探照燈燈光胡亂晃動,瞬間驚擾了沿途黑暗中更多的蝙蝠!
“撲棱棱——”
隻聽一陣密集的翅膀拍打聲,如同黑色的潮水,不知從何處湧出的無數蝙蝠,層層疊疊地朝著他頭上那唯一的光源——探照燈——瘋狂撲去!
那慘叫著奔跑的傢夥,瞬間被無數蝙蝠徹底淹冇,整個人變成了一個被黑色翅膀包裹、瘋狂扭動的輪廓,密密麻麻,蠕動……那絕望的、逐漸微弱的慘嚎在通道裡迴盪好一會……
這恐怖至極的一幕,就發生在我們前方不過十幾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