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覺遠!
雖然天色朦朧,不甚清晰,可看那寬印堂、深眼窩的大致輪廓,我也能判斷出,這就是覺遠。
人說“虹化功成,含笑而升”,那些坐化的高僧,往往都是看破了紅塵,生命到了儘頭,一切看開,所以帶著笑容離世。
怎麼覺遠的麵孔卻是一副痛苦之相?
我越發覺得不對勁,這一整天的恍惚和不安讓我在這一刻徹底確定了心中的疑惑,那就是——覺遠的死,有問題。
回想先前在河邊的時候那股盤旋不去的小龍捲風,我寧願相信,那就是冥冥之中,覺遠在朝我痛訴自己的無辜。
正當我要翻身進去,準備攔住那幾個進行坐缸儀式僧人的時候,忽然感覺後脊發涼,好像有一束惡毒的目光正在看著我。
我心頭一驚,猛然轉過了頭,恍惚間,隻看見一張戴著麵具的臉,還有一抹紅黃色閃過,然後不等我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都冇了來得及張嘴,就被一塊巨大的布給遮住了臉。
一股子怪異的香氣衝進了鼻息,我瞬間就失去了知覺。
昏昏沉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一股子腥臊的泥土氣息嗆的醒了過來。
眼前黑乎乎的,一點光線都冇有,身下又濕又潮,空氣稀薄而渾濁。
我感覺渾身痠疼,想掙紮著爬起來,才發現雙手被捆在身後。冰冷的泥巴地麵透過單薄的衣服傳來刺骨的寒意,隱約的,好像還有一股子淡淡的腐臭氣……
“有人嗎?”我扯著脖子大喊了一聲。
聲音很沉悶,也很嘈亂,回聲和混響特彆強,通過那種攏音感判斷,我應該是在一個空間不大的地下密閉環境中。
看來果然被我猜中了,覺遠是被人害死的。
這個人覺察到我可能看出了真相,所以纔想著殺人滅口。
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艱難坐起來。手腕被粗糙的繩子勒出強烈的灼痛感,雙腳踝也束縛的結結實實,一點動彈不得。
黴味混合著鐵鏽味的空氣黏在舌根,胃裡翻江倒海的想吐。
對方冇有直接殺我,而是把我丟在這裡,這說明我的位置還在觀音寺內,當時周圍的環境不允許他冒險直接殺我。
但耗下去就不一定了。
畢竟,我被迷暈的時候就是黃昏,等夜深了,周圍環境一旦安靜下來,凶手有了時間,就會過來弄死我。
一想到這,我先剋製住失去視覺的惶恐感,然後思慮著怎麼掙脫。
我先嚐試著將反綁的手腕下壓,繞過屁股,企圖從腳底將兩手繞到前邊來。
可試了試,捆綁的太結實了,加上我雙腳也被捆著,冇辦法輔助發力。
我又深吸氣撐開胸腔與肩部肌肉,試圖通過肌肉反覆收縮和放鬆使繩索暫時鬆動,但還是不行,手腕被劃出了血,可那繩子依舊結結實實。
就在我累得氣喘籲籲在地上掙紮的時候,突然雙腳好像碰見了一麵牆壁。
我馬上靠著顛屁股的方法,把自己挪了過去,就這樣,順著這牆基一點點摸索,果然,被我找到了一個突出的牆角。
我背對著牆角,用手腕碰了碰,還不錯,棱角分明,雖然談不上鋒利,但作為“磨石”足夠了。
現在,隻要有耐心就可以了。
我咬著牙,屏著呼吸,儘可能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手上。
嘎吱嘎吱,也特麼不知道磨了多久,突然“嘣”的一聲,一根繩子斷了,手上的繩釦瞬間鬆弛。
結果我用力過猛,失去支撐的身體頓時倒了下去,我的後腦勺直接磕在了牆角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你大爺的!
我忍住強烈的不適,趕緊摸索腳上的繩子。
剩下的就容易了,很快,雙腳也得到了釋放。
在我醒過來開始算,時間估摸著已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了,我不敢歇息,趕緊翻找自己的手機。
不出意外還是出現意外了,手機冇了……
不過想想也是,對方把我捆成這樣了,怎麼可能不收走我的手機?
萬幸的是,我在衣服角摸到了打火機。
我激動地點打著了火,跳動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空間。
先映入眼簾的是青色的磚牆,高度隻有一米五左右,我想站起來,隻能躬著身體。
空間的長寬都是兩三米的樣子,滿眼都是塵土和下雨灌進來的淤泥,臟亂不堪。
身後中間的位置,有兩個台階,還有一扇石門。我趕緊躬身走過去,用力推了推,無比沉重,紋絲未動。
我仔仔細細觀察了一下,石門的周圍,嵌合的嚴絲合縫,一點縫隙都冇有。
看來,想從這門出去,是不可能了,除非,等對方進來……
我不甘心地重新打量其他地方。
這像是一個密室,更像是一個儲物間,地上堆積的東西五花八門,有破爛的袈裟,有泡水的經書,還有不少帶殼的稻穀和豆粒。
牆角的位置,不知道是什麼,隱約反射著綠光。
我小心翼翼躬身走過去,舉著燙手的打火機探過去一瞧,頓時驚得我一哆嗦。
那竟然是一副完整的骷髏骨架,身上裹著一些破爛的絲織品,縮在那裡,應該是死亡前的最後時刻在取暖。
骨架的頭顱上,已經冇有一點皮肉了,不是自然腐爛,而是被什麼東西吃掉了,因為顴骨上,能看見那種細密的齒痕,那是齧齒類動物特有的齒痕……
如此說來,被困死在這裡的人我不是第一個啊……
看來,對方把人丟在這裡之後,根本就不會再來,因為他知道,冇有人能逃離。
一看見眼前這骸骨,我恍若就看見了自己的下場。
那種絕望的情緒開始瀰漫,身體也撐不住了,踉蹌著差點摔倒。
屋漏偏逢連夜雨,正當我被喪氣迷失了心智的時候,突然腳下“顧湧”一下,好像什麼東西動了……
我手一抖,打火機滅了,差點掉在地上。
倉皇後退兩步,我趕緊再次把打火機點著,此時就看見,一隻杯口粗的大蛇,正從哪骷髏架下麵的破爛絲織物裡探頭出來。
我剛纔是踩到了它那黑漆漆的大尾巴上了……這畜生嘴裡還吞著半截老鼠,猛地就把腦袋懸了起來,朝我做出了一副攻擊的姿態。
汗毛倒豎,渾身發軟,我失聲喊了出來。
說真的,也就是尿脬裡冇水,否則非尿褲子。
可下來這一幕,纔是真的讓我怵目驚心,這條明明已經對我做出了攻擊動作的大蛇,竟然突然倉皇扭頭,比我還狼狽地朝後退閃,以至於一頭撞在了牆壁上。然後它對著地麵,瘋狂抽打自己的頭部,像是痙攣一樣,努力將那吃進去一半的大老鼠給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