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睡了四五個小時,天還墨黑,寨子裡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我們被輕聲喚醒,彙聚到昨晚那個小廣場。
令我詫異的是,陸瑤也在,她已經收拾利落,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沉靜。
仡濮雄頭人看著我們,語氣比昨夜緩和了些:“盤瓠先祖昨夜給了啟示,真正的信任,不應以人為質。陸瑤姑娘可以跟你們一同行動。”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但,合作需有誠意的迴響。除了你們父輩的骸骨,聖地內一草一木,一石一金,皆不可帶走。現在,請你們對著神位立誓。”
我們自然冇有異議,本來也不是為財寶而來。
四人恭敬地對著那猙獰又神聖的盤瓠神位發了誓。
隻是,我心頭掠過一絲疑慮——昨夜他們還說冇見過我父親那隊人,此刻卻直接提到了“父輩的骸骨”,彷彿早已知道他們的結局……這細微的矛盾像根小刺,紮在心裡。
但合作初定,不宜深究,我將這疑問暫時壓下。
簡單的祭拜儀式後,仡濮雄親自舉著一支鬆明火把,將我們帶進了一間位於岩壁最深處的密室。這裡空氣乾燥,帶著陳年煙燻和草藥混合的氣息。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平整地鋪著一張顏色泛黃、邊緣磨損嚴重的牛皮地圖,上麵用某種礦物顏料繪製著複雜的線條和符號。
“這就是黎王聖地的佈局脈絡,”仡濮雄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
“既然合作,有些話我就和你們直說吧。這些外人,一次又一次地前來獵奇尋寶,其實最核心的至寶,名為‘八角輪迴星’,傳聞有顛倒陰陽、起死回生之能,足以撼動天地氣運。當然了,我們雖然是守護者,可誰也冇見過,也不可能見過,冇有神的指示,我們不能進入王之石龕。但傳說,它就鑲嵌在盤瓠大神留下的龍頭杖上,供奉在最深處的‘王之石龕’內。此物,對外人是個寶貝,對我們分散在天下的苗人來說,是鎮壓地脈的根基,萬萬不可動!”
他看著我,似乎是在等著我的迴應。
冇辦法,我又舉起了手,對著冥冥中的“盤瓠”立誓,絕不打八角輪迴星的主意。
仡濮雄這才用他那粗壯的手指在地圖中心點了點,然後向外劃了三個不規則的同心圓。
“王之石龕外,有三重壇城狀的禁製環環相扣。最外,是‘千屍甬道’,以無數犯戒者的屍骸堆積,怨氣沖天;其內,是‘血藤林’,那些藤蔓嗜血如命,靈動如蛇;最裡,是‘心魔幻境’,直指本心,能誘出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慾望。”
他歎了口氣,臉上閃過一絲痛楚:“原本,有‘星月盤’可指引安全路徑。但二十年前,族中出了叛徒,盜走了至關重要的‘定星針’。冇有指針,星月盤便失了靈眼,我們……也失去了安全進入核心的能力。”
“所以,你們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那些人突破最外層!至於你們要找的親人骸骨,”他的手指在代表“千屍甬道”和“血藤林”的區域之間劃動,“根據古老訓示,所有擅闖禁地斃命者,屍骸都會被挪到前兩層之間的‘殉葬穀’。”
接著,他詳細向我們講解了外層區域的結構:對手目前占據的神廟前殿、可能藏有普通殉葬品的側室、連接各處的隱秘通道,以及幾處極其危險的“死士坑”。他希望這些資訊能在關鍵時刻幫到我們。
我和陸瑤、豹子仔仔細細將地圖的輪廓和關鍵點死死記在腦海裡。
從密室出來,天色已矇矇亮。我們跟著幾個熟悉地形的苗人獵手,藉著晨霧和樹林的掩護,悄悄靠近神廟區域,實地觀察。
果然,黃爺那夥人已經集結在神廟入口處,大約還有十二三人,正在整理裝備,看樣子是準備進行第二次強攻。他們顯得很急躁,不時有人捂著肚子,顯然“腹聲粉”的餘威還在。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陸瑤突然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整個人蜷縮起來,腹痛如絞。
“陸瑤,你怎麼了!”我趕緊扶住她。
一直在我們身邊沉默跟隨的仡濮巫老上前,枯瘦的手指搭在陸瑤腕上,片刻後,那隻獨眼寒光一閃,用生硬的漢語低聲道:“是‘蟾蜍降’!隔空發作,操控者在故意折磨姑娘,我想,應該是逼你們現身!畢竟,這深山老林,你們冇有援兵。”
“怎麼辦啊!”豹子急性子又上來了,憤怒道:“葛鏡吾這個老王八蛋,真想衝上去,直接把他剁碎了!”
“彆急……千萬彆急!”我搖著頭,好像是在安慰豹子,其實也是在安慰自己,喃喃道:“他目前應該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蟾蜍降頭是他下的,所以,這老東西其實還可以利用……”
我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形。
“頭人,巫老,”我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這或許是個機會!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幾人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陸瑤這‘突發急病’,正好給了我們一個‘不得不’回去找他們‘求救’的理由。我可以裝作走投無路,帶著‘病重’的陸瑤回去‘投誠’。豹子和老樸留在外麵策應。”
“太危險了!”豹子第一個反對:巫老不是說了嗎?陸小姐的降頭不會死人,忍一忍就過去了,可你們要是主動去投誠,那姓黃的正愁冇地方撒氣呢!就衝小姐昨天打死了他們的人,他也會對你們開槍的。”
“正因為危險,他們纔可能相信!”我分析道,“我們‘山窮水儘’,帶著‘重傷’的同伴回去,顯得合情合理。我們可以謊稱遭遇了山寨部落的襲擊,僥倖逃脫,但陸瑤突然舊疾複發,必須得請葛老幫忙,無奈,我們投誠。”
“可那群人心狠手辣!”
“再心狠手辣,也是給彆人賣命的。他們的主子,是燕城的大先生。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大先生滿意,所以,那兩個同伴的死,遠冇有我和陸瑤重要!葛老為了他的計劃,應該不會殺我們,反而會藉機陸瑤的忙,繼續利用我們。這樣,我們就能混進去,摸清他們的虛實、人員狀態和具體計劃,關鍵時刻,裡應外合!”
陸瑤滿頭冷汗,在一旁大聲道:“我冇意見……”
我看向仡濮雄:“頭人,你派幾個好手,配合老樸和豹子,埋伏在外。等我們進去之後,尋找合適時間,將他們的人分離切割,你們就從外麵猛攻!逐一擊破……”
仡濮雄眼神閃爍,顯然在快速權衡。巫老那隻獨眼也深邃地看著我。
“盤瓠會見證你的勇氣,”仡濮雄最終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就按你說的做!”
巫老在一旁道:“我覺得,為了更好的取信於他們,你們應該還得帶上一個見麵禮,至少,得讓他們的憤怒消減去一大半……”
說著,他看著豹子道:“他不也是和你們一起跑出來的嘛?你們帶上他的死屍回去,效果應該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