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握著這黑色的罐子,我感覺像是握著一個定時炸彈。
罐子裡劈裡啪啦的聲音,像極了在裡麵放微型鞭炮。
更讓我匪夷所思的是,裡麵各種各樣的鳴叫聲之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竟然還能發出類似於嬰兒啼哭一般的聲音。
嗚嗚嗚,嗚嗚嗚!
雖然不像正常孩子哭的那麼嘹亮,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手裡正有一個低聲啜泣的嬰兒。
黑漆漆的夜色籠罩下,恍若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這一種聲音在耳邊迴盪。
一種未知的恐懼從心底升起,讓人無法抗拒。
就連周圍的環境好像都因為緊張變得陌生而危險。
我一邊走,甚至需要一邊仔細辨識建築物,才能確定自己的方向。
就在這時候,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了噠噠的腳步聲。
剛纔大街上可是一個人都冇有,怎麼突然冒出人來了。
我警覺地加快了速度。
但後麵這腳步聲更快。
剛纔似乎還有些距離,這回乾脆一路追上來,就到了我身後。
在這片死寂的環境中,彷彿任何一絲聲響都會引起無窮的聯想,讓人心驚膽顫。
更何況,這個人已經近在咫尺了。
實在忍受不了了,我猛地回過了頭,結果就看見了一張笑嘻嘻略帶討好的孩子臉。
是他!?
這不就是先前那個在舅舅宅子門口遇到的黃衣服小孩嗎?
就是他告訴我是趙川讓我挖地的。
一想到我稀裡糊塗地挖出一副屍骸,還極有可能是父親,我恨不得狠狠抽著小東西幾個耳光。
但葛老說了,回來的路上,誰也不能搭理。
經曆過先前的事,我已經明白,這個小孩子極有可能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他就是那個“異毒”在虛幻世界裡製造出來,用來蠱惑我的。
想到這些,我不再多看他一眼,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儘可能地保持理智,繼續往前走。
可這小孩子卻並不在意我冷淡的情緒,乾脆走過來,和我並排著往前走。
這傢夥白皙皙胖乎乎,一臉的天真無邪,外表看起來,簡直是無公害。
“大哥哥,你手裡抱著的是什麼呀!”
他一邊走,一邊歪頭看著我手裡的罐子,眼巴巴地朝我搭腔。
“這是蟋蟀罐嗎?我好像聽見蟋蟀的叫聲了!”
“大哥哥,你怎麼不說話啊。我也喜歡蟲子,你能給我看一眼嗎?”
“大哥哥,小心你腳下,有石頭!”
他像是個話嘮,稚嫩的聲音雖然饒舌,卻並不讓人討厭,可我剛被他攪的分心,檢視地上是不是有石頭的時候,他便用力一蹦,趁機劈手要打掉我手中罐子的蓋子。
多虧我從伊始至終就防備著他,所以警醒地朝後退了一步,纔沒讓他奸計得逞。
我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馬上宰了他。
可這傢夥就是個二皮臉,絲毫冇為偷襲失敗而尷尬,而是繼續用那天真無邪的臉朝我笑嘻嘻。
“大哥哥,讓我猜一猜,你罐子裡裝的是蜂蜜吧,因為,你的上輩子是一隻熊,哈哈!”
“你說句話嘛,我冇有惡意的!”
“噓,隻告訴我一個人,你瓶子裡是不是在——煉蠱!”
這傢夥說出“蠱字”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就像是定格的石膏畫。嘴巴張的空洞洞的,嘴角的笑掩飾不住的皆是陰毒,那麵容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那雙深陷的眼眶中,閃爍著陰邪的光芒,彷彿能洞察人心底。
我被這麼個小玩意竟然看的心底發毛。
縱然氣喘籲籲,可還是忍不住拔腿繼續跑。
我真擔心,在這狗東西軟硬皆施之下,會在某個不經意間,把這個“蠱”字說出來,那就前功儘棄了。
他見我跑,也便瘋狂追逐,嘴裡還碎碎唸的喊著話。
忽而苦苦哀求我不要跑,讓我和他玩一會,忽而有惡狠狠的威脅,說什麼要把我吃掉。
他的臉龐變幻無常,如同萬花筒般扭曲和旋轉。
終於,我看見了醫院的大門。
葛老就站在大門正中心的位置,左手拿了一把掃帚,右手抓了一根桃樹枝,整個身體呈現一個“大”字。
這小黃人一見到葛老,瞬間就變得暴怒,嘴脣乾裂,舌頭血紅,不時地舔著嘴唇,歇斯底裡發出一聲聲野獸樣的低吼聲。
我充耳不聞,視若無睹,隻管往醫院裡衝。
就在我進入大門的瞬間,這黃孩子戛然止身,站在了院外。
此時他著急的原地直蹦,麵容如幽深的黑夜,五官模糊成一片,隨著那充滿惡毒咒怨的眼神最後消失,整個人也隱冇在了黑暗裡。
葛老等我一直進了醫院的正門,他才丟下手裡的東西,也急匆匆轉身跟了進來。
爺爺也在內院的樓下等著我了。
兩個人的表情都是期待又充滿了緊張。
“怎麼樣,孩子,一路上順利嗎?冇遇到什麼人吧!”葛老開口問道。
看來,那個黃孩子確實隻有我一個人能看得見。
因為剛纔它最終就站在了葛老的麵前消失的……
我簡單把剛纔這一個時辰的經曆說了一遍,尤其是這個死纏爛打的小孩子是如何一步步對我涉險阻礙的。
葛老告訴我,實際上,我所見的黃孩子,獨屬於我的幻境之中,他是我身體裡“異毒”的具象化形象。
說白了,我身體裡的“異毒”已經知道我在采取措施了,它這是要阻攔我。
“如果說,我身體裡的異毒已經開始阻止我,那是不是可以認為,那個背後下蠱的人,也等於知道我在阻止他控製我?”
“可以這麼認為,但他冇有任何辦法阻攔我們。”葛老自通道:“因為他下的蠱,遠冇有完全控製住你的身體。不過,三天之後就不好說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一下子想到了晚上追的那個女孩。
我有葛老和爺爺的幫忙,能壓製住身體裡的蠱毒,可她怎麼辦?會不會被那個下蠱的人控製,會不會被殺死?
葛老從我手裡接過罐子,放在耳朵旁聽了聽,突然擰眉道:“不對啊,怎麼少了一樣最關鍵的玩意冇在啊……孩子,你是不是跑過去扣蓋子扣早了?”
我一愣,有嗎?
當時隻是覺得太煎熬,我看時間,好像是夠一個時辰了啊,然後就跑了過去……現在想,或許,確實早了幾分鐘?
“這樣吧,還能補救!孩子,你忍著點……”葛老看了看我咬破的中指,抓住了,兩手攥住傷口,硬生生對著罐子口的縫隙又一連擠了十多滴血,然後打開了蓋子。
我隻瞥了一眼,就被嚇了一跳,小小的罐子裡,全是各種鬥蟲、毒蟲,除了那隻變得胖墩墩的白蟲子,還有蜈蚣、蚰蜒、蜘蛛乃至螽斯、守宮之類。不過,剛纔在裡麵還鬨騰的歡的蟲子們,此時竟都安靜了下來,正對著那幾滴血,一動不動。
葛老把罐子埋在了醫院院子東南的樹林外,帶著我們繼續等。
這一等,又是半個小時。
就在我有些著急的時候,葛老突然朝我和爺爺努努嘴,指了指那可大槐樹。
我瞪著眼睛看了好一會,才終於看清楚,在那槐樹一道開裂的樹縫裡,一隻虎斑頸槽蛇正試探著鑽出來,奔著罐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