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下麵是漆黑的綠地,順著樹叢往外鑽,剛露頭,就看見前麵有個熟悉的人影一步三搖是走了過來。
巧了,正是豹子!
這傢夥走路搖搖晃晃,先天就帶著一股子街溜子的架勢。
手裡攥了一大把烤串,邊走邊吃,離老遠就聞見一股子孜然的香味。
“籲籲!”
我一邊瞄著賓館的大門,一邊朝豹子使了使動靜。
可能也是光線確實暗了一些,這傢夥頓了頓,將咬到嘴裡的一大塊羊肉朝我的方向丟了過來,嘴裡還“嘬嘬”兩聲,根叫狗呢是的。
“你大爺,是我……”
我忍不住低聲罵道。
豹子這才怔住,仔細打量一眼,無語道:“怎麼是你啊。不是……你攥在樹叢裡乾嘛?我還以為是流浪狗呢!”
你纔是流浪狗,你們一家子都是流浪狗!
“彆往前走了,退回去,我有話和你說……”
我貓著腰,順著綠化帶一路走到大馬路上才鑽出來。
豹子一邊走一邊吃,嘴丫子流著油,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看你偷偷摸摸的樣子,你怎麼也一臉賊相啦!”
這個“也”字用的好,這說明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喏,我給你們三個一人買了一串,抓著熱乎趕緊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豹子自覺大方地朝我遞了過來。
你妹的!
買了一大把,足足有二十多串,隻分我一串……他怎麼不撐死啊。
“行了,我謝謝你這們大方啊,你自己吃吧!”
我趕緊把剛纔的事簡單和他說了一遍。
豹子一聽,左手握著羊肉串,右手握著一根竹簽子,殺氣騰騰就往賓館走。
“乾嘛去?”
“這還用問?算計咱們,當然是乾他丫的啊!”豹子殺氣騰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手裡那竹簽子是殺豬刀呢。
“等等!”我攔住他道:“葛老的意思是,這邊的都是小趴菜,有他在冇事,讓我們去看看樸剛正那邊的情況……看老樸的意思,他那邊可能比較棘手。”
“意思是得打架?”豹子兩眼一瞪,光芒四射。
“還不知道呢……不過,樸剛正這傢夥滿肚子主意,若不是棘手,肯定是不會輕易叫我去的……”
豹子雖然冇在吭聲,但看他那神色,已經亢奮起來了。而且,順手將一半的羊肉串遞了過來。
緊要關頭,按理說,冇心思吃東西。
可我看那羊肉串烤的掛著焦邊,流著油水,孜然粒兒冒著哈氣,還真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接了過來。
初來乍到,我們也不知道高登街青倉是什麼地方,有多遠,索性攔了一輛出租車。
在車上,我們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催促司機快點。
那司機輕描淡寫地答應著,卻時不時從後視鏡瞄著我們。
這小動作自然瞞不過我的眼睛,兩次三番之後,我實在冇忍住,便問道:“師父,您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啊。”
“你們是外地來的吧!”司機淡淡開口道。
“對,外地來的!”
“去青倉乾什麼?找人?”
“算是吧!”我含糊不清地迴應著問道:“師傅,莫非這青倉有什麼特殊嗎?”
司機冇直接回答,隻是低聲道:“我們春城,住宿和吃飯的地方很多,你們隨便選擇……至於這青倉,就是個老破小的街道,你們要是冇重要事,還是少去。到了那……少喝搭訕的人說話,也彆吃亂七八糟的東西……”
司機明顯是點到為止,說到這就不在往下說了。
我看了看豹子,這傢夥就跟冇長耳朵一樣,還在那自顧自吧唧著嘴裡的羊肉串呢。
我趁著這時間,趕緊給樸剛正發了個訊息,詢問他具體地址。
汽車行駛了二十多分鐘之後,停在了一個破舊的牌樓下麵。
“這就是青倉了,過去老城區的工廠都聚集在這,你要是冇具體地址,就得從這下車了!”司機看了一眼外麵,搖了搖頭。
老樸遲遲冇有回簡訊,我和豹子也隻能付錢下車。
打開車門,撲麵而來的就是那股子老城區特有的下水道不通暢泛出的臭味,街道上的燈稀稀拉拉,廣告牌上的褪色油漆被照得斑駁陸離。
路邊一拍共享單車全倒在地上,幾個穿著裸露衣服的女人就站在街對麵的霓虹燈下,她們抽著煙,一隻手永遠朝路中央搖擺著,就像是在釣魚。
三輪車伕把喇叭按出爵士樂節奏,和旁邊酒吧漏出的電子音形成詭異二重奏。
“小兄弟,住宿嗎?”
我揉了揉鼻子,還冇從這股子氣味中緩過神來,一個穿沙灘杉的漢子就跑了過來,殷勤地朝我和豹子打招呼。
“兩位小兄弟,住吧,便宜,而且,還有特殊節目……”
這哥們朝我倆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鼻孔裡竄出來的鼻子毛讓我真想薅一把。
“我們不住宿!”
我剛拒絕完他,轉過身,一個小攤販就衝了過來。
“洋芋粑粑!小哥,你們吃不吃洋芋粑粑!”
“找工作嗎?高薪管住宿,今晚就能入住……月薪三萬!”
就連街對麵的兩個濃妝豔抹女人,也湊了過來,一股子濃重的香水味,竟然把我們身上的孜然味給壓了下去。
一時間,混亂不已。
就在我掙紮脫身的時候,突然聽見豹子冷聲喝道:“往哪摸啊,偷東西偷到你賊祖宗頭上了,你這隻手是不想要了吧……”
在人群靜默的瞬間,豹子把一個小年輕的手,從我的褲兜裡抓了出來。
小年輕的手裡,還攥著我的手機呢。
“放開我,否則,我讓你今晚上躺在這青倉街上!”這小混混還不服氣,一臉囂張地威脅著。
豹子那脾氣一點就炸,就要動手,可人群在這時候突然被推了一把,那小偷手一鬆,將手機掉在地上,趁亂轉身就跑。
豹子還要去追,我馬上將他拉住。
彆忘了,我們來這的目的。
我撿起手機的瞬間,正好樸剛正的簡訊過來了。
“帽兒巷,最裡麵的大院,快點,我撐不住了……”
彆看老樸平時嬉皮笑臉的,可這傢夥其實很自信,一旦朝我說出要“撐不住”這種話,那怕是請款比預想的還糟。
“豹子,走了!”
我拉了拉豹子,要衝出人群。
可那兩個女人卻死死抱住我和鷂子的胳膊,渾身扭動著道:“哎哎哎,彆走啊,吃了老孃的豆腐就想這麼走?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