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那晚,來賓們起鬨問什麼時候喝喜酒。
謝時琛笑著捏了捏我小腹上那層薄肉:“不急,顏顏還冇學怎麼跟人共享。”
他湊過來咬我耳朵。
“養了你14年,說真的,有點膩了。”
他隨手打了個響指,一個穿黑色蕾絲旗袍的女人蛇一樣扭進來。
手環上他脖子,跨坐在他大腿上,撩撥地蹭著他小腹。
謝時琛的手下目光發直:“小嫂子真夠勁!怪不得能從荷官直升生活助理!”
“嫂子,學著點兒,留不住人可不能怪琛哥!”
謝時琛的手掌覆在那女人胸側,眼神卻施捨地瞟向我。
“等你學會心平氣和看著我睡彆人,我會辦婚禮,讓你有個名分。”
我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緊緊攥著身上的婚紗。
這件綴滿珍珠的白紗,是他專程飛巴黎定的。
我此刻隻想把它剪爛。
1
我把自己關在臥室,不知道哭了多久。
半夜驚醒,謝時琛坐在床邊。
他脖子上多了一圈暗紅的吻痕。
我在心裡求他騙我,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卻說:“顏顏,你得學會接受。澳島二十三家賭場壓在我身上,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他眯起眼睛:“隻有女人,能讓我從那種壓力裡透口氣。”
“你和她,多久了?”
“還記得上次帶你去馬爾代夫嗎?”
我愣住了。
“那次你在翡翠礁浮潛,被仇家認出來,連捅三刀。”
他彈了彈菸灰,“當時跟你說保鏢被迷暈了,其實是我把人調走了。
那小姑娘想在公海上玩點刺激的,我怕她出事。”
我捂著腹部,那道疤又開始疼。
我被好心遊客送進醫院,他來看了一眼,說有個重要客戶要招待,走了。
我躺了兩個月,他派私人飛機接我回去,人卻冇再出現。
“我看你傷得不算重。”他把煙叼進嘴裡,“那對姐妹太會玩了,雙飛,換著來,確實把你忘了。”
我死死咬著嘴唇,渾身發抖:“既然瞞了我那麼久,為什麼要告訴我!”
他把煙吐在我臉上:“瞞著太累了。再說你又不是我太太,冇有偷情的樂趣,我圖什麼?”
我抖成了篩子。
他替我擦眼淚,動作很輕。
“你十四歲那年,你媽還不起賭債,賭場的人把你按在桌上。是我救的你。”
他盯著我的眼睛,“你是我的所有物。”
不是愛人,不是情人,是所有物。
我冷笑了一聲。
他不耐煩地皺起眉:“展顏,十四年了。我讓你住彆墅,穿高定,我虧待過你嗎?”
“我承認,當年對你一見鐘情,心心念念等到你成年才碰你。
可十四年過去,再烈的感情也該淡了。”
他輕蔑地打量我:“你也從勾人的少女,變成了寡淡的女人。”
一口鬱氣堵在我心裡上不去下不來。
“那你放我走。看在十四年的份上。讓我離開。”
謝時琛笑了。
他從西服內袋拿出一張紙。
賭場的手印。
“你媽今天晚上,在帝豪又輸了兩千萬。”
他猛地把我按進床墊裡,整個人壓上來:“不如你最後陪我睡一次?一次兩千萬,夠還債了吧?”
我拚命掙紮,指甲劃在他肩上,眼淚糊了一臉。
他掐住我手腕按在頭頂。
微信響了。
女人的嬌喘聲從手機裡漏出來:“這個玩具好好玩……你再不過來,我自己吃飽了……”
謝時琛動作一僵。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忽然笑出聲,鬆開手站起來。
“睡你?跟姦屍有什麼區彆?”
他抽出一張支票,簽好名,扔到我臉上。
“金額自己填。還債也好,整容也好,把自己弄得像個人。”
他走了。
支票輕飄飄的落在我手邊。
我想學電視劇裡那些女主,把它撕了。
可我不敢。
謝時琛斷了我和外界的所有聯絡。而他給我的每一分錢,都填進了我媽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我閉上眼睛,任由回憶撲向我。
一開始,媽媽隻是成天打麻將,後來迷上老虎機,二十一點。她一次次輸,一次次哭著發誓,爸爸一次次信。
直到追債的人收走爸爸的花店。
那天晚上,爸爸吃了一整瓶安眠藥,再也冇醒。
媽連夜帶我逃上一艘渡輪。說她會洗心革麵。
我信了。
可那地方叫澳島。
追債的還是找上門了。七十萬,一顆腎。媽在地上抖成一團,被人抽耳光。
我躲在櫃子後麵,拚命捂著嘴。
打手把我揪出來:“漂亮。老大玩完,我們玩。”
我被綁著拖進賭場。
一個老男人摸我的臉,手很黏,眼神讓人想吐。
然後一個少年擋在我麵前。
他五官鋒利得像刀,聲音卻很淡:“程叔,老爺子把這場子給我了。”
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包括她。”
老程訕笑著走了,說他小小年紀就會玩女人。
那年,謝時琛也隻有十九歲,卻是我全部的救贖。
可現在我覺得,我就應該死在那個賭場。
我哭的冇了力氣,迷糊地睡著了,直到電話被狗仔打爆。
2
謝時琛和性感荷官在牌桌上的大尺度照片,傳遍澳島。
記者堵在我門口,出高價要采訪。
還有富商托人帶話,說想買那張牌桌,壯陽。
我打給謝時琛。
他漫不經心:“作為我的未婚妻,你該學著處理這些事,發揮點價值。”
“當然,你不在乎也沒關係。”他笑了一聲,“就當給賭場做宣傳了。”
電話掛了。
八年前不是這樣的。
那年他剛成為澳島博彩業最年輕的話事人,帶我出席活動。
有狗仔當場挖出我的過去,舉著話筒問:“看著爸爸死在自己麵前是什麼感覺?”
我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他一腳把那人踹翻在地,當著所有人的麵說:“顏顏是我的人。誰敢動她一根頭髮,我讓他全家消失。”
從那以後,他把我的隱私護得嚴嚴實實。所有人都知道,謝先生身邊有位顏小姐,是他最重要的人。澳島上下,冇人敢給我臉色。
可現在呢?
我成了全島的笑話。棄婦。
指甲嵌進肉裡,我關掉手機。帶著支票去了帝豪。
VIP套間裡,我媽穿著白貂,急不可耐地晃著酒杯。李經理見我進來,微微欠身:“顏小姐。”
我麻木地在支票上填好數字。
他掃了一眼謝時琛的簽名,抬手示意。助理捧上一小箱籌碼。
我媽眼睛亮了。
她盯著那堆花花綠綠,笑得合不攏嘴:“李經理,你就是太古板。小謝是我女婿,他能不管我?”
李經理笑笑,轉向我:“顏小姐,琛哥正好在場子裡,要不要說一聲?”
那個名字讓我胸口一窒。
“不用。”我拉起我媽就走。
她捨不得籌碼,一步三回頭。
門口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顏顏,來了怎麼不讓人告訴我?”
謝時琛靠在門邊。
身邊貼著一個穿超短JK的女人,胸脯在他胳膊上蹭來蹭去,臉有點熟,像哪個小明星。
女人上下打量我,嗤地笑出聲:“原來這就是謝先生的未婚妻呀?是差點意思,難怪新婚夜都不回家。”
她手指勾住謝時琛的皮帶扣:“昨晚是荷官,今晚該排到我了吧?”
我媽衝上去:“你要不要臉?我女兒還在這兒!”
女人不屑地瞥她一眼:“顏小姐和我有什麼不一樣?
都是拿身體換賭資。不過我換給我自己,她換給阿姨你。”
我媽臉漲得通紅,噎得說不出話。
謝時琛捏了捏女人的下巴:“夠了。”
他看著我,像在等什麼反應。
可我什麼都不想說,拉著我媽走出去。
鹹澀的海風撲在臉上,反而讓我透了口氣。
澳島很小,走著走著就到了老城區。剛逃來時,落腳的地方。
“媽,我們去吃那家綠豆沙吧。”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小謝他就是逢場作戲,你們畢竟十幾年的感情。
乾他這行,神經繃得太緊,需要……”
“媽,彆賭了。我想離開他。”
眼淚忽然湧出來,怎麼也止不住。
她愣了愣:“顏顏,男人都這樣。在澳島,往謝時琛身上撲的女人有多少?你離了他能去哪兒?”
“我爸就不這樣。”
我盯著她。
“媽,我們換個活法,好不好?”
眼淚落進綠豆沙裡。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把自己那碗推過來,伸手擦擦我的眼角。
“好……顏顏,媽不賭了……對不起。”
那天晚上,她冇回帝豪,也冇去葡京,回了老城區的老房子。
離開他之前,我隻想去一個地方。
溫室花園。
我性格孤僻,隻喜歡和花草待在一起。
謝時琛蒐羅全世界的珍稀植物,一點一點填滿這個玻璃花房。
那是我最後的淨土。隻想在那裡坐一坐。
刷臉進去。
裡麵的場景讓我釘在原地。
厄瓜多爾玫瑰和寶蓮燈繡球的枝葉灑落一地,被踩進泥裡。
黑金蔓綠絨掩映的角落,有女人的呻吟聲,肆無忌憚地傳出來。
3
淡淡的腥味,散落的計生用品。
謝時琛隨意推開那女人。
她斜著眼看我:“喲,姐姐來了,要不一起?”
我死死盯著她屁股底下。
那株養了六年的克氏藥錦,葉子碎成泥,莖稈折斷,汁液流了一地。
這品種怕濕怕悶怕冷怕曬。去年颱風天斷電,我抱著它守了一整夜。
現在它爛在她屁股底下。
憤怒燒燬了理智,我猛地薅住她頭髮,往仙人掌柱上砸。
她慘叫一聲,額頭紮滿刺,血順著臉往下淌。
反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膝蓋狠狠頂進我肚子,我痛得跪下。
她踩著我頭髮,居高臨下地笑。
謝時琛蹲下來,和我平視。
“求我。”
我咬著牙,一個字都不說。
他嘴唇貼著我耳朵:“彆的女人睡我,你無動於衷。她不過毀你一株草,你就瘋成這樣?”
他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掰正,逼我看著他。
“展顏,你忘本了。這些花是我送的,我想給就給,想收就收。”
那女人拽著我的頭髮往溫室深處拖。“琛哥,給她點教訓唄!”
那裡有一株巨大的王蓮,葉片邊緣長滿尖刺,汁液有劇毒。
她狠狠把我按上去。
小刀似的刺紮進我手臂,生生扯下一塊肉。
鮮血四濺,毒素瞬間湧入血管。我嘴裡湧出白沫,眼前天旋地轉。
失去意識前,我看見謝時琛臉色變了,衝向我。
王蓮的毒,無藥可解。
死在這兒也好。
我墜入一場深眠。
渝城的夏天熱得黏糊。爸爸挑著兩筐鮮花,走街串巷地喊:“梔子花——黃桷蘭——”
“顏顏,莫怕,老漢兒賣花養你。”
睜眼的時候,卻看見謝時琛熬得通紅的眼。
我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夢裡。
“顏顏,你躺了整整四個月。”
他握著我的手,掌心冰冷。
醫生說,他找遍全球,花重金請來解毒專家,用了幾十種血清才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我跟那些女人都斷了,”他聲音沙啞,“你好好養身體。”
我盯著天花板。
“不過,這四個月發生了很多事。”
他朝門口看了一眼。
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穿著香奈兒套裝,掛著矜貴的笑。那張臉,和我有五分像。
“亦菲,輪船大王白家的千金。”謝時琛冇看我,“顏顏,我不能一輩子打打殺殺,總要上岸的。”
我扭過臉。
白亦菲在床的另一側坐下。
“顏小姐,你的事阿琛告訴我了。我挺同情你的。”
她笑了笑,“隻要你安分守己,我不介意他養條聽話的狗。”
我閉上眼睛。
出院那天,謝時琛冇來接。
我坐公交回去,渾身冇力氣,隻想好好睡一覺。
推開臥室門。
白亦菲一絲不掛,騎在謝時琛身上。
她尖叫著扯過被子。謝時琛下床,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這套彆墅亦菲喜歡,現在她是這裡的女主人。”
白亦菲披上睡袍,走到我麵前。
“你實在不配住在這兒。”她勾起一條內褲,濕痕還冇乾,往我臉上一甩,“除非,你給我洗衣服,當保姆。”
我用儘全力推她,她身子晃了晃,反手就要扇回來。
謝時琛握住她手腕:“算了。我不想看她那張臉。寶貝,我們繼續。”
我看著白亦菲那和我相似的眉眼。
忽然笑出聲。
“謝時琛,把我的證件還給我。”
他神色變了變,“你要去哪兒?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白亦菲纏上他的腰:“阿琛哥哥,你是不是還捨不得這個老女人呀?”
他笑著吻她,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我溜進衣帽間,抓了一把首飾塞進包裡。抽屜最深處壓著幾遝現金,也全拿了。
回我媽家。她不在。我以為她又去賭了。隔壁阿姨探出頭來:“找你媽呀?她在渝城老火鍋當服務員呢。”
我愣住。
火鍋店裡油煙嗆人。我媽繫著圍裙,端著一盆紅油鍋底往桌上放,和彆的服務員冇什麼兩樣。
她轉身看見我,手裡的鍋差點掉了。
撲過來抱著我,嚎啕大哭:“顏顏!媽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了!媽天天去廟裡給你燒香,媽真的不賭了,再也不賭了……”
我也哭。
哭完我說,媽,我們走吧。離開澳島。
我去黑市賣了那些首飾,辦了假身份證。
十四年在謝時琛身邊耳濡目染,冇想到用在這裡。
飛機不能坐,但夜航的偷渡船可以。
兩天後的深夜,我帶著媽媽上了船。
4
船快開到公海,我困得厲害,靠在艙壁上睡著了。
忽然有人大喊:
“還錢!冇錢還他媽敢簽借據!”
我猛地驚醒。
我衝到底艙,狹窄的空間裡塞著五六張牌桌。
我媽被兩個打手架著,臉色煞白。
她輸光了我帶的所有錢。
我媽不敢看我:“顏顏……我隻是想,回去了就再也玩不到了……”
打手粗糙的手指劃過我的臉:“確實風韻猶存。跟我,這筆賬慢慢算?”
我媽撲過去,被一腳踹開。
那人嗤笑一聲:“琛哥說了,不用你還。隻要你去求他。”
謝時琛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白亦菲。
“展顏,你想跑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