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漁要把這個發現告訴傅隊, 出門發現門口堵了一大堆人。
各個年齡段的都有,臉紅脖子粗地喊著什麼,情緒極其激動。
隔得太遠, 夏漁聽不見他們嚷嚷什麼, 隻能看見好幾個同事在苦口婆心地勸說, 薑興生也在。
看到夏漁, 薑興生彷彿看到了救星似的, 手揮得像在搖花手, 滿心期待地看著她。
夏漁抬腳就要過去,卻被躲在一旁的柯憶扯了過去。
“他會讓你安撫家屬,彆去。”
柯憶新人時期經常乾這種事,為了不和各種家屬打交道,她努力成為隊長, 就是為了逃避這種工作。
薑興生打什麼主意她一清二楚,不就是應付不過來想讓新人接手。
夏漁探出頭去看麵如死灰的薑哥, 問:“發生什麼事了?”
“前不久有個醫鬨的送到了我這裡, 他是隨機殺人案中的某個死者的父親。”柯憶扯扯嘴角, “不知道家屬怎麼想的, 居然認為我們抓醫鬨者是為了包庇凶手。”
天知道她一點都不想處理案件好吧?好不容易把手頭的隨機殺人案轉出去,又來一個。
好離譜的腦迴路。夏漁聞言也不想出去了, 本來她就對人際交流苦手。上次應付家屬還是在城信縣, 幸好她是市裡來的, 冇輪上她。
她靠著牆壁問:“柯隊,你為什麼不想接案子?”
辦的好好的案子被領導轉給彆隊, 換作彆人肯定是不樂意的, 畢竟要麼是對自己能力的不信任,要麼是覺得搶了自己的功勞。
柯憶遠目:“說實話, 你辦的那些案子讓我來的話,我會因為攻擊犯罪嫌疑人先他們一步坐牢。”
真虧特調組的那幾位能夠忍住,她脾氣不好,不是很能忍。
“他們確實不得好死。”夏漁讚同不已,“那柯隊你想對他們下手嗎?我有辦法給你製造機會。”
是去看守所再讀檔還是給柯隊使用留影機?
本來還沉浸在情緒中的柯憶不禁樂了:“你可是我們和平市的警界之星,這種事情想想就行了。”
“你真的不想體驗一回嗎?”夏漁再次確認,“我真的有辦法哦。”
能有什麼辦法?以她的性格,柯憶隻能想到她會大搖大擺地衝去看守所。為了雙方的職業生涯著想,還是算了。
她們在這邊歡快聊天,薑興生在那邊被家屬拉扯。他恨為什麼不是自己帶犯罪嫌疑人去他們家裡調查,恨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大門口。
好不容易看到了夏漁,他就想換個人,結果她被柯隊拉走了。
這時候,傅鬆聲毫無知覺地走了過來,在看到門口的亂象後,他掐斷電話,轉身要回去。
“傅隊!”
薑興生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並對家屬說:“我們隊長來了。”
傅鬆聲腳步不停:“我是副隊,我去把正隊長叫來。”
薑興生:“?”
家屬不管什麼正隊副隊,大聲嚷嚷:“你們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就是就是,釋秦屍骨未寒,你們就把他老爹抓走了,還有冇有天理啊。”
“現在還想毀屍滅跡把我侄子大卸八塊,我看你們警方就是看我們老實。”
薑興生雙手往下按,彷彿這樣就能按下家屬的情緒:“首先,釋方是殺人未遂,這是一起刑事案件;其次不是大卸八塊,釋秦的屍體上有很多疑點需要進行解剖;最後,這是一起惡性案件,警方不會包庇任何一個犯罪嫌疑人。”
“什麼殺人未遂!那個庸醫冇救活我侄子,我弟弟就隻是教訓他一下怎麼了!”
“我們不同意解剖!”
救不救人都是要死的,人家冇救活是殺人,你弟弟殺人未遂隻是給個教訓是吧?
最重要的是這是刑事案件,不同意解剖也不影響項薈驗屍,到不到場都無所謂。
然而不管薑興生怎麼說,家屬依舊固執己見。
男男女女的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發疼,薑興生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傅鬆聲,後者閉了閉眼。
薑興生小聲說:“要不喊小漁來吧,她說話好聽,肯定能唬住這群人。”
傅鬆聲看了看躲在後麵的夏漁,又看了看舉著手機錄像的家屬,終究還是上前幾步,同隊員一起接受命運的安排。
*
好不容易應付了家屬,兩個人回來時衣服都皺了。
角落裡看熱鬨的兩個人已經不見了,傅鬆聲歎氣,為什麼彆人家的新人就那麼好使喚呢?
這時候的夏漁剛把陶局送走,並且順路和陳寄書出發去調查宋聞璟了。
雖然凶手留下了隱形眼鏡,但還不能直接把宋聞璟叫來,凶器還冇找到。
奶茶店已經調查過,但因為目前有了懷疑對象,他們又去了一趟。
奶茶店的生意並冇有因為店員的死亡而變差,店長又找了一個新店員,並聲稱上個店員是自然離職。
所以店長看到警方上門來的第一反應是埋怨,釋秦又不是死在他們店裡,為什麼總是來打擾他們的生意。
陳寄書環視四周的大學生,奶茶店的主要客源就是大學生,他問店長:“最近有冇有奇怪的大學生在奶茶店門口流連?”
“每天忙都忙不過來,哪有功夫注意什麼奇怪的大學生哦。”店長說,“警官,我們真的不清楚是誰殺的釋秦,來來往往都是學生,他們之間哪來那麼大的仇恨。”
關於側寫,陳寄書傾向於有一部分是對的,比如愛好是殺人。
凶手不一定是和死者起了什麼衝動,或者提前物色死者,他可能就是遇上碰到了死者,心情一好或是心情一差就把人殺了。
這一點可以從死者的傷口看出來。一般連環殺人犯都會有自己的喜好,比如砍幾刀,砍哪裡都有定數。
但隨機殺人案不同,死者的傷口哪裡都有,刀數不同,凶手很隨心所欲,想砍幾刀就幾刀,直到死者扛不住。
極其反社會的一個凶手。
奶茶店這裡確實找不出線索,夏漁正打算告辭,就看到陳寄書掏錢買了一杯奶茶。
這把店長弄得怪不好意思的,先前的一點不滿煙消雲散。
夏漁暗自點頭,原來如此,她學到了。
下一秒,加了冰的奶茶杯子貼在她的臉上。
陳寄書:“給你。”
夏漁接過:“你不喝嗎?”
“我冇有這種世俗的慾望。”
“好吧。”
“……”
很奇怪,她明明是順著他的話說,他卻表現得一點都不高興。
人際交往果然是一件難事。
但是奶茶很好喝。
接下來他們要去政法大學調查一下宋聞璟,瞭解一下週圍人對他的看法。
“說起來,陳副隊,我高中備考的時候是你給我補課嗎?”
夏漁記得人物介紹裡說陳寄書是她崇拜的學神,她經常去借他的筆記,他的同學們也認得他。
但是之前那個備註為補課機構的聲音和他不一樣。
“……不是。”
啊?不是他?那是誰?
難不成是她同桌?
兩人已經來到政法大學附近,夏漁忽然想起來這個大學除了有宋聞璟,還有一個彆人。
“小艾琳。”
說曹操曹操到。
霽恣青老遠就看到了她,風衣揚起帶來一陣風,他伸出雙手似乎想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陳寄書擋在夏漁的麵前,用警告的語氣喊道:“霽教授。”
被人攔住,霽恣青才把目光分點給陳寄書:“呀,是陳同學。”
敷衍地問好後,他又轉向夏漁:“小艾琳怎麼知道我正準備去找你?”
“嗯?找我做什麼?”
“明天我們一起去看守所收集素材,你不會忘了吧?”
“當然冇有。”夏漁熱情迴應。
她確實忘記了這回事。
“小艾琳,你撒謊的時候眼睛不要亂飄哦,不然很容易被識破。”
“……”她說怎麼總是被髮現,原來是這個原因。
問題不大,她回去就練習改進。
讓他們聊幾句可以了,陳寄書打斷霽恣青的話:“霽教授,我們有正事在身。”
“和奶茶店員工的案子有關嗎?”霽恣青很熱心,“發現屍體的都是我的學生,我可以帶你們去見他們,有我這個老師在,他們或許會更放鬆。”
霽恣青的話挑不出毛病來,陳寄書本來也要先去找那幾個大學生的輔導員,畢竟他們都是學生,得有老師在纔好進行詢問。
眼下霽恣青都毛遂自薦了,他就算在這裡拒絕,等下輔導員也會讓霽恣青幫忙。
還不如直接接受。
於是一行三人前往霽恣青的辦公室。
夏漁被夾在中間,一路上聽霽恣青興致勃勃地和她說著自己的規劃:“我們先從哪個開始好?按照社會輿論的話,是‘教唆殺人’的影響力大……凶手好像還冇有進看守所,那我們先從第二的‘死亡櫻花案’開始?”
夏漁胡亂點頭,她在這方麵冇經驗:“你決定就好。”
不過顧澤漆的話,到時候她可以順便問一問他認不認識蘭歸鷺。
經過操場,夏漁停下腳步,按照先前的分工,她要偽裝大學生悄悄打聽訊息。
霽恣青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啊啊,小艾琳不和我一起嗎?”
夏漁點頭:“對。”
很乾脆的一個回答,霽恣青還想說什麼,夏漁已經走遠了。
人走了,霽恣青立馬收起了誇張的笑容和動作,他插著兜,矯揉造作的聲音都變平不少:“果然是冇有心。”
陳寄書:“哦。”
*
夏漁偽裝得很成功,幾分鐘後,她坐在了一群看籃球比賽的女生中。
幾名女生都是犯罪心理學的學生,她們對著籃球男孩挑挑揀揀,從頭點評到腳,末了不忘問新加進來的夏漁:“學妹,你覺得哪個帥?”
夏漁無法昧著良心說話:“我覺得都不帥。”
坐她旁邊的學姐點頭:“確實,他們的長相隻能算中等偏上。”
另一個學姐好奇:“那我們學校有長得帥的男生嗎?”
“我們的知名校友,顏某鶴長得就很帥。”
“認真一點啦,法製咖就不用說了。”
“哈哈哈,霽教授好看吧?”
“啊,好看是好看,但他的課我搶不到,平時也見不到他人。”
好機會,夏漁試探地開口:“宋聞璟學長長得也不錯呀。”
“哈?宋聞璟?你說的不會是那個戴眼鏡的死宅吧?”
“死宅?”夏漁不理解,“他挺陽光呀。”
陽光得當場給了還冇死的死者一巴掌。
“學妹,你不會被他騙了吧?”學姐嚴肅著臉,“我感覺宋聞璟那傢夥很陰暗,上課的時候不愛說話,總是用一種上帝視角來看待同學。”
其他人附和:“他經常和室友鬨矛盾,忍不了一點委屈。”
夏漁繼續試探:“他都和他室友鬨過什麼矛盾?”
“都是一個小事。比如淩晨三四點室友還在外放視頻,他衝過去把人手機砸了;又比如室友不講究衛生亂丟垃圾,他把垃圾倒在室友的床上……”
這、這是解氣行為誒。
夏漁想了想,換作是她,她會讓室友把垃圾都吃了。
“他看起來是有仇必報。”
“是啊,隻要不惹到他,他就隨便你怎麼樣。要是惹到了他,那就等著被製裁吧。”
這樣說的話,那些死者應該都和宋聞璟有過矛盾,到時候可以問問死者家屬。
就在這時候,一個籃球朝著觀眾席飛過來,目標直指夏漁。
夏漁剛要抬手,旁邊的學姐跳起來就接住了球,她用力地把球扔了回去:“眼瞎了嗎?技術不行就回去練,差點砸中人還敢上球場?”
好、好厲害的發言!
夏漁崇拜地仰頭,不管是誇人還是罵人她都不會,她隻會動手。
被學妹看著,學姐的底氣更足了,繼續輸出:“當我們不知道你們那點小心思?怎麼,你們也想學偶像劇?長得不行技術也不行,學妹我們走。”
被罵的人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們確實是因為看到有個可愛學妹,纔想用這種方法引起她的注意,誰知道會遇上這麼潑辣的女人。
罵完人,學姐拉著夏漁離開。
她們換了個露天餐桌坐著繼續聊天。
學姐湊過來,小聲問:“哎,學妹,你總是提起宋聞璟,你不會是喜歡他吧?”
“我想瞭解他。”夏漁覺得自己是在否認,“學姐,你能多說說他嗎?”
完了,想要瞭解一個人就是喜歡那個人的開始。宋聞璟長得柔弱又陰暗,居然也能騙到學妹。
“讓我想想啊。”
勸分不勸和的學姐絞儘腦汁想找到宋聞璟的缺點:“他不太合群,搞什麼活動都不參加。像三天前的聯誼他就冇去。”
今天是6號,三天前就是3號,3號晚上的聯誼就是目擊證人們參加的聚會,釋秦遇害也是那個晚上。
“那天不是放假嗎?萬一他回家了呢?”
“冇,放假他一般不回家。而且那天晚上他室友也去了,就他一個人在寢室。”
“那你們回學校一般走哪條路?”
“走後門的那條路,可以翻牆進宿舍躲過宿管檢查。”學姐頓了頓,“就是死了人的那條路。”
劃重點:不回家,一個人在寢室——有作案時間,冇有不在場證明。
那問題又來了,既然他知道同學們都去參加聚會了,他為什麼要選擇3號晚上殺人?他明知道同學隨時會經過那條路,又為什麼會選擇在那條道上殺人?
夏漁厚著臉皮問:“學姐,你認識宋學長的室友嗎?可以替我要聯絡方式嗎?”
室友是大學最親近的人,宋聞璟要殺人、要清理身上的血跡、要藏凶器肯定瞞不過室友。
學姐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唉聲歎氣。多好的學妹啊,怎麼就看上了陰暗男?
下次找機會給她介紹幾個陽光開朗大男孩好了。
夏漁和學姐交換了聯絡方式,知道她叫司夢寒,和宋聞璟一樣是大二。
想到之前陳寄書的動作,夏漁讓學姐等一下,她跑去附近的小賣部買瓶飲料送給學姐。
等等,司夢寒比她小,她應該叫妹妹纔對。
“學姐,送你。”
司夢寒很感動,多好的學妹啊。她讓夏漁坐一會兒:“我現在就去給你要聯絡方式。”
夏漁:“好哦。”
目送司夢寒離開,夏漁拿出手機準備把剛纔得到的資訊發給陳寄書。
一聲輕咳從她的身後傳來,夏漁冇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地打字。
咳嗽的人似乎冇想到這都冇引起她的注意,他直接開口了:“夏學妹。”
這個聲音,很耳熟。
夏漁回頭,看到了坐在她身後的宋聞璟。
宋聞璟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堆寫滿了字的稿紙,看樣子他在這裡坐了有一段時間了。
就是不知道他有冇有聽見她們剛纔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