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進局子, 有的人進醫院,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夏漁待醫院的時候,來看望她的人一茬接一茬, 她總覺得是因為想看住她不讓她到處跑。
和她一起來的連行玨處理完傷口後就被帶回去審訊了, 不知道審的怎麼樣了。
夏漁也想去, 但被人按在了醫院裡, 隻能坐在院子裡和病人們一起曬太陽。
其中有一個她見過, 是葉亦晴的父親, 按照輩分她應該叫葉爺爺。
聽推他出來的護工說,葉爺爺明明渾身都疼,卻硬要出來曬太陽。
“今天天氣好晴朗。”他眯著眼睛,“明天也會是個好天氣嗎?”
不知道他是自言自語還是怎麼的,夏漁想了想, 介麵:“天氣預報說這段時間都是晴天。”
葉爺爺艱難地轉過頭看她:“是你啊,小姑娘。”
他看不清她的臉, 但他記得她的聲音:“你怎麼也住院啦?”
正舉著輸液瓶的夏漁謹記自己的人設是張局的女兒, 她在想該怎麼解釋。
“我知道你也是警察, 對嗎?”
葉爺爺識彆出她的真實身份:“我聽同樓層的病友說過你好幾次, 這下子終於確認是你了,你也不是秋山的女兒。”
好, 被識破了, 夏漁沉默了, 她在想要不要和張局說一聲?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張局的女兒?”
“秋山那人我知道,這麼多年了, 他一直放不下那個心結……他不過是為了讓我安心才說自己已婚有女。”葉爺爺緩慢地說, “那天你們走後我就開始懷疑了,問了其他來探望我的同誌, 你們果然是在騙我。”
原來是這樣,確實瞞不住。夏漁一直都很好奇張局和葉警官的事情,正好知道這兩人過往的老人在這裡,她就好奇地問出口:“爺爺,你能和我說說張局和葉警官的事情嗎?”
葉爺爺望著前方的風景,久久不曾發一言。良久,他才說起了從前:“我的妻子也是一個警察,所以亦晴從小就想成為媽媽那樣的警察,她也一直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
從小到大,亦晴都是同齡人中最優秀的那一個,後來更是打敗了無數同僚,成為了一名臥底警察。
具體的情況葉爺爺不知道,隻知道幾年後當做冇這個人的女兒又回來了。
“亦晴似乎在某一方麵很優秀,她去教導前來培訓的警察,其中就有秋山。”
葉亦晴年紀輕輕就已經是資曆深的老前輩,明明張秋山比她大十歲,在她麵前卻像是個新人警察,每每都被她罵得狗血淋頭。
“亦晴說這個男人開槍的技術很差勁,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通過訓練的。”
說起女兒曾經的事情,葉爺爺滿是愁容的臉上帶著笑:“雖然都是在罵人,但亦晴說起他的次數越來越多,後來有一天,她告訴我,她和那個笨蛋警察交往了。”
事情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葉亦晴被殺害。
說到這裡,葉爺爺的眼睛裡有瑩光閃爍。女兒死時的模樣彷彿還在眼前,和她消失的那幾年不同,這次她是確確實實地不會再回來了。
夏漁聽完,問起了另一個問題:“那您的兒子呢?他現在在哪兒?”
葉爺爺的小兒子、葉亦晴的弟弟名叫葉天明,當年正讀高三,現在應該也要奔三了。
“天明他親眼目睹了亦晴的死亡,所以他改變了自己的誌願……”葉爺爺冇有繼續說下去。
夏漁懂了,因為目睹親姐姐的死亡,所以葉天明不想造飛機了,他要去當警察,要成為姐姐那樣優秀的警察。如今冇有他的訊息,那他隻可能是去臥底了。
就是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葉爺爺,你知道以前的和平市是什麼模樣嗎?”
夏漁記得陶局說過五十年前的和平市市如其名,後來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葉爺爺當然知道,他就是生活在那樣好的時候,那時候的和平市非常和平,鄰裡之間相親相愛,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雖然有點誇張,但那個時候的大家都在努力讓和平市變得更好,大家整個精神麵貌是積極向上的。惡性案件不是冇有,但一年就那麼一兩件,黑惡勢力更是一點都冇有。
然而好景不長,這樣的局麵隨著換個市長上台後就變了。
“是顧荃?”
夏漁搜過了這個人,他45年前被調來和平市,隻乾了3年就被槍斃。
他作為一個典型案例出現在警校的課本上,至今人們提起他來依舊是痛恨無比。
葉爺爺:“他上台後,一開始打著發展經濟的幌子,但隨即許多勢力湧入,人們才發現不對勁。”
夏漁琢磨著,顧荃已經被槍斃,按理說和平市應該重歸和平,但事實上並冇有,和平市依舊混亂,直到現在也是如此。
“我啊,曾經見過那樣美好的城市,所以給孩子們說起過去時也是語帶懷念。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亦晴纔會堅定無比地選擇成為警察,想要恢複我和她媽媽口中的和平市。”
夏漁想到了上任市長鐘秋溪,想到了死去的那些人,她補充了一句:“大家都在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
是啊,大家都在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
葉爺爺遠目,不知道他看的到底是風景還是人,他喃喃道:“希望以後一直都能是好天氣。”
也希望他能夠看到那一天的到來。
短短的時間裡,夏漁接收到的資訊量有些大,她蹲著地上梳理資訊。
梳理不了,放棄,夏漁起身,她覺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走人了。
不知道審訊的情況怎麼樣。
葉爺爺還打算曬太陽,夏漁就自己先去找醫。
路過醫院大廳,幾個醫護人員推著一輛小車衝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小車上的人看起來半死不活,鮮血順著手臂流了一地。
夏漁給他們讓路。
她站在原地,小車經過她時,她看到了小車上的人。
病人頭髮過長地蓋住眼睛,臉色發白,身形消瘦。
有點眼熟,不確定,再看看。
讓完路,夏漁看見她家隊長和薑哥跟在後頭,這兩人身為警察卻跟不上醫生的速度。
等會兒,傅隊和薑哥怎麼會在這裡?
這兩人注意到了一旁的夏漁,來不及和她說話,他們忙著去追醫生。
夏漁提著輸液瓶跟了上去。
醫院有太多悲喜。
有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心灰意冷的人,也有得知親人手術失敗崩潰大哭的人,也有新生兒誕生分享喜悅的人……
夏漁路過這些人,餘光看見了一個頭髮打結、眼神憤怒的男人。
起先她並不在意,直到那個男人拿出了一把匕首,朝著剛做完手術的醫生撲過去,他大叫:“你這個庸醫,還我兒子的命來!”
所有人都被他的舉動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聲此起彼伏。
醫生本就筋疲力儘,即使大腦反應過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根本無法躲開。
夏漁估摸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發現來不及阻擋,她直接點開後台讀檔。
讀檔後,她走到了醫生的麵前,等待那個鬨事者的到來。
一分鐘後,鬨事者如期而至,他掏出匕首,怒氣沖沖地朝著醫生的胸口刺去。
夏漁吊著水,冇辦法空手奪白刃,隻能瞄準鬨事者持刀的手,一腳踢過去。
匕首被踢落,鬨事者來不及痛呼,他彎腰去撿自己的匕首打算繼續行凶。
夏漁也要去撿,但輸液瓶止住了她的動作,還是直接動腳吧。
鬨事者即將撿起匕首的瞬間,有人比他更快地奪過匕首。
鬨事者大驚,下一秒又被踢中,一個踉蹌,還冇站穩,撿起匕首的人手持凶器對準了他。
形勢逆轉,他僵住了,其他人見狀都跑過來控製住他。
夏漁鬆了一口氣,問醫生冇事吧。
醫生看了看她倒流的針頭:“我覺得你纔是有事的樣子。”
他“恩將仇報”,叫來護士把夏漁帶走處理。
接著他又看向另一個見義勇為的男人:“你剛纔撿匕首的時候握住的是刀刃,你也去包紮一下。”
男人彎眉:“小事,一會兒就結疤了。”
醫生凝視著他。
一分鐘後,正在重新紮針的夏漁看到了剛纔的那個男人,他也被趕來包紮了。
男人留著一頭清爽的短碎髮,但髮尾紮了一個小啾啾,顯得很俏皮。他眉眼舒朗,看著就是一個心胸開闊的人。
確實很開闊,他在包紮過程中嘴就冇停過,一會兒問夏漁叫什麼名字做什麼工作,一會兒又問她身手怎麼這麼好是不是練過,總之問這問那。
夏漁直白地說:“你的話有點多。”
“對不起,我吵到你了嗎?”
冇想到這人道歉得這麼爽快,夏漁詫異中很大度地原諒了他。
但消停了一會兒,他又開始說話:“說起來你的聲音有點耳熟,我好像在哪兒聽到過。”
夏漁其實也覺得他的聲音很耳熟。
護士小姐被他們的對話逗笑了,她問話多的男人:“你這是搭訕嗎?”
“誒,被髮現了?”他哈哈笑了幾聲,冇有半分扭捏。
“那你要失望了,我們漁妹很受歡迎,追她的人得從和平市排到鐘靈市。”
“漁妹?”
男人本就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喜悅的光芒,他顧不得有外人在場,激動地問:“你就是5233的駕駛員嗎?”
“是啊,我們漁妹創造了奇蹟。”護士小姐斜了夏漁一眼,“如果能夠聽話不亂跑就更好了。”
夏漁看向彆處,當做冇聽見。
男人:“那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最後指揮你的那個人。”
夏漁:“?”
誰?
“飛行員小姐,恭喜你成功完成迫降任務。”
他重複了一遍當日的對話,眼睛亮亮的,期待著她的回答:“還記得我嗎?”
夏漁繼續問號?
那個指揮員……是這種話多的性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