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東西拽住了她的雙腳。
夏漁一下子毛骨悚然, 這滑溜溜的腳感,這強勁的力道,不會是水鬼吧?不要啊, 她最怕這種東西了。
一秒之內她就被拽入水中。
“咕嚕咕嚕……”
透過水泡, 她看到了許鶴泠那張臉。她的勇氣又回來了, 原來是你這傢夥, 等著吧。
她撲過去, 許鶴泠鬆開手, 借勢一蹬,人就飄遠了。
水下不比陸地,要考慮的事情非常多,單是保持平衡就非常困難。
夏漁遊泳技術又不是特彆好,許鶴泠穿的還是潛水服, 開局她就低人一等了。
但沒關係,她會狗刨式。雖然不夠優雅, 但打架要什麼優雅。
幸好許鶴泠也不是一味地躲避, 在把夏漁帶遠一段距離後, 她主動迎上來, 抓住了夏漁的手臂。
水下的阻力非常大,夏漁出拳的動作就跟慢動作似的, 許鶴泠很輕易地躲開了。
這就是許鶴泠選擇水下戰鬥的原因嗎?因為陸地打不過她, 但水下還可以比劃比劃。
她踹向身後, 但許鶴泠的力氣很大,將她牢牢鎖死。
一顆子彈嵌進腰腹, 夏漁很震驚, 原來水下也可以開槍嗎?
她拔出了反手捅向對方的刀。
鮮血染紅了這片水域,許鶴泠攻擊夏漁的傷口, 夏漁也踹向她的傷口。
水波將夏漁推遠,她迅速轉身,時刻注意著許鶴泠。
此刻的許鶴泠正捂著腹部看向夏漁。
在那種疼痛下,她居然還能攻擊她,這份毅力和忍耐力屬實讓她欽佩。
如同夏漁所想,許鶴泠觀看過她的戰鬥視頻,知道冇有人能在陸地上勝過夏漁,於是她想到了水下。
雖然想避開夏漁的優勢,但許鶴泠總感覺或許隻要是戰鬥,不管是在哪種情況下,對方都能贏。
夏漁又衝了上去,她按住了許鶴泠的肩膀,想要把她翻個麵。
許鶴泠獲悉了夏漁的意圖,她踹向夏漁,握住對方的手腕,直接扭斷。
意料之中的痛呼聲冇有傳來,甚至對方連呼吸都冇亂,從她口中撥出的氣泡非常穩定。
這是無痛症嗎?許鶴泠想,如果真是這樣,打鬥對她不利,但結果也許有利。畢竟疼痛也是一種保護機製,對方能夠忍耐,但是身體無法忍耐。
雨漸漸變小,平靜的水麵被她們兩個掀起了波瀾。
安全上岸的傅鬆聲第一時間去找夏漁,但冇有在岸上看到她。
“估計是去救人了。”遞給他毛巾的同事理所當然地說,“看到那麼多人在水裡撲騰,如果是她的話,肯定會去搭把手。”
話是這麼說,但傅鬆聲總覺得不對勁。
除了傅鬆聲他們幾個,其餘人上岸後很快被圍住,畢竟他們都是法外狂徒,防止他們趁機逃走。
附近也被封鎖,就算從其他地方上岸,也無法逃離。
警方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罪犯離開這裡。
當許燕洄被團團圍住時,他轉身就要跳回水中。
傅鬆聲攔住了他:“你要做什麼?”
“我的東西掉了,我要去撈起來。”
許燕洄慢悠悠地開口,悠閒的樣子不像是丟了東西,而且他並不是那種在意外物的性格。
所以傅鬆聲壓根不信,直到他聽見同事在喊:“誰的照片掉了?”
撈人的同事看了一眼照片:“還是和漁妹的結婚照,誰p圖技術這麼好?”
許燕洄舉起手來:“是我的照片,但不是p的哦。”
拿到照片,許燕洄果然冇再說要去撈東西。他把照片握在手中,隨意坐在一邊,等夏漁上來。
等待途中,他忽然說:“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照片給你,你找個人把你的腦袋p上去就行。”
傅鬆聲:“我很介意。”
許燕洄很遺憾地歎氣:“那我就隻好把照片帶去看守所了。”
“你的勇氣可嘉。”
“我也這麼認為~”
許燕洄托著下巴:“她怎麼還冇上來?”
傅鬆聲也正在疑惑,但很快上來的三人不容他們多想。
衛家姐弟把方不言拖上來,和他們一起的蘇鳶趕緊說:“快叫醫生,他中彈了。”
許燕洄收起笑容,他走到方不言的麵前,摸了摸大侄子的傷口。
衛扶風知道這人是方不言的親戚:“死不了,我打的不是致命處。”
“你打的?”
“是啊,他衝出來給許鶴泠擋了一下。”
“許鶴泠呢?”
“跳下水了。”
許燕洄蹲在方不言的麵前,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對這個侄子其實冇多大感情,他比較親近的隻有許鶴泠,其他兄弟姐妹對他來說都是路人,更彆提某個姐姐的兒子了。
隻是許鶴泠對這孩子比對他上心得多,至今他都不知道原因。
傅鬆聲卻在思考。
港口被封鎖了,許鶴泠跑不掉,她叫夏漁去找她,卻冇有給夏漁一個地點。
知道許鶴泠在等她,夏漁不會在水裡耽擱太久,她一定會抓緊上岸,然後去找許鶴泠。
但她還冇有出現。
傅鬆聲的目光投向翻湧的水下。
他問許燕洄:“你姐姐會水嗎?”
許燕洄是個聰明人,不需要傅鬆聲多說什麼,他就意識到了什麼。
他看向同樣冇有動作的傅鬆聲:“你不去找她?”
“她能夠處理好。”傅鬆聲雖然想幫她,但他懷疑自己去是幫倒忙。最重要的是,她們兩個對決,他去摻和不太好。
許燕洄笑了笑,在傅鬆聲猶豫的瞬間,他站起來,一下子就躍入海中消失不見。
傅鬆聲:“!”
來不及思考,他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地遊著,在水下搜尋著她們的蹤影。
黑色的陰影籠罩在他們頭頂,傅鬆聲抬頭,意外這時候還會有小船。
但許燕洄卻跟著這艘小船,不一會兒,他們就看到了正在戰鬥的兩人。
淡紅色的海水將她們包裹,她們冇有在意,一心一意地攻擊對方。
傅鬆聲心一緊,這可是大海,他很擔心有水下生物被血液吸引。
在戰鬥過程中,夏漁的蝴蝶結被沖走,兩人的頭髮散開,如同兩條人魚一般,兩人近身纏鬥。
但攻擊時又像是鯊魚一般,互相撕咬,不達目的不罷休。
許鶴泠按著夏漁的腦袋將她翻了個麵,而倒立的夏漁藉機抱住了許鶴泠的腰部,控製住她的雙腿。
兩人已經憋氣長達兩分鐘,撐不了多久了,都在憋著最後一股氣想要給對方致命一擊。
但許鶴泠冇想到夏漁會抱著她和她一起往下沉。
雙腿無法使力,她用肘部擊打夏漁的後背,但對方毫無動靜,一門心思抱緊了她。
這是想和她同歸於儘?
許鶴泠不願意接受這種結局,她可以輸,但絕不能平局,這會讓她覺得她還有贏的可能性。
許鶴泠將力量集中在雙手上,和夏漁來了個水中翻滾。
夏漁等的就是這個。
恰好她的衣服已經被刮爛,露出纏繞在她腰間的繩子,她將另一頭快速綁在許鶴泠的雙手上。
阻力有限製也有幫助,至少許鶴泠無法在翻滾的過程中做出反抗舉動。
翻滾結束,許鶴泠解放了雙腿,兩人止住下沉的動作。她在上,浮力使得她無法拖動夏漁。
夏漁拉著繩子往上浮,兩人探出水麵,一同換氣。
喘過氣來,夏漁笑嘻嘻地說:“你死心吧,用嘴咬是咬不斷繩子的,你已經被我逮捕了。”
同樣在大喘氣的許鶴泠笑了笑,笑聲振痛她的傷口,她咳嗽幾聲:“雨停了。”
夏漁伸出手,冇有雨滴落下:“確實誒。”
這場雨下的突然,結束的也很突然。
許鶴泠仰起臉,微風吹拂臉龐,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你們贏了。”
*
“但我好像要冇力氣了。”夏漁有些奇怪,“我倆纔打了一會兒,我為什麼會感覺到累呢?”
“因為你們兩個都受傷了。”
突如其來的男聲嚇了夏漁一跳,傅鬆聲抓住她的肩膀,拖著她往前遊:“你先彆閉眼,上岸了再說。”
許燕洄從另一邊抓住了她的另一隻手,兩人拽著她往前。繩子綁在她的腰上,許鶴泠也跟著往前。
“我說姐姐,這麼好的時機你不跑,留下來跟她打什麼?”許燕洄給許鶴泠覆盤,“提前叫人等著這裡,你直接坐上船繞路離開不好嗎?”
“像條喪家之犬嗎?我可不是狂犬那群貪生怕死的廢物。”
成王敗寇,既然輸了,那就接受屬於她的審判。
“倒是你,你來做什麼?”
許燕洄當然不是預料到她們會脫力,他隻是有話要對許鶴泠說,等他們被抓之後就冇機會對話了。
“聽說不言給你擋子彈了。”
許鶴泠想到了那個侄子,說實話,她一開始隻是把那孩子當做工具使用。在聽說那孩子在模仿她之後,她以為他會是第二個她。
可惜讓她失望了。
“你看起來並不像是失望。”
許燕洄說:“而且在我試圖給他挖坑時,你很生氣,其他人都冇能讓你這麼生氣。”
他指的是那次婚禮,他把方不言騙去,然後被她追殺了好幾天。
可能是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許鶴泠倒是願意敞開心扉了:“那孩子很依賴我。”
方不言的父母對他並不好,雖然許鶴泠也好不到哪裡去,但起碼會給他笑臉,會誇他是個好孩子,會認為他有價值。
他唯一感受到的親情是從許鶴泠身上得到的,所以他很擔心許鶴泠拋棄他。哪怕很多事情他不想做,但為了不讓姑姑失望,他硬著頭皮去做了。
隻要他對姑姑來說有價值,姑姑就不會像拋棄其他人那樣拋棄他。
方不言從許鶴泠身上感受到親情,許鶴泠又何嘗不是。小的時候家人不把她當一回事,長大之後他們恐懼怨恨她,而目睹她虐殺他父母的侄子卻依賴信任她。
所以即便是這孩子冇什麼大用,即便是她嘴上說著要把他們都乾掉,她也冇有付諸行動。
許燕洄意味不明地誇讚一聲:“還真是姑侄情深啊。”
許鶴泠:“夏漁,給我一把刀,我要把他殺了。”
正打算偷偷閉眼的夏漁一聽,立馬清醒了,她纔不會給她刀:“他這是心裡不平衡,他把你當唯一的姐,但你把他當工具,他難過。”
許鶴泠被這種話逗笑了:“男人就是愛無理取鬨。”
夏漁深有同感:“我也覺得。”
許燕洄冇有回答,夏漁用肩膀碰了碰他:“誒,你不會偷偷哭了吧?”
“是啊,我在哭。”
“真的假的?讓我看看。”
好歹也算是幫過他們,傅鬆聲斟酌著說出口:“或許,在你回和平市搞事的那幾天裡,她能夠容忍你這些舉動已經足夠證明她在意你這個弟弟了。”
更彆提他時刻反水幫夏漁,許鶴泠居然冇有先乾掉他,實在是寬容到了極點。
一陣沉默後,許燕洄難得說了一句人話:“傅隊,你真是個大好人啊,我都不忍心讓你和夏漁在一起了。”
夏漁:“?”
她不服氣:“你什麼意思?我怎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