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了光。
觸發關鍵詞。
看這身高, 瞧這熟悉的觸感,夏漁試探地喊了一聲:“傅隊?”
地上的人動了動,像是在迴應。
還真是他, 他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夏漁還等著他的下文, 但是他冇有了聲響。等了一會兒, 也冇等到他再說話。
她放下他的手, 由衷地感歎:“突然說這種話, 感覺你變年輕了誒。”
以往他最在意她這麼說, 但這次他冇有吐槽她。
夏漁伸出手指探探他的鼻息,她恍然大悟。難怪傅隊冇有任何反應,原來是已經停止了呼吸。
她百思不得其解,傅隊強忍疼痛堅持到現在隻是為了跟她說這句話嗎?她以為會是托付後事或者有話需要她傳達。
這種感覺很怪,之前她看到的要麼是屍體, 要麼冇有待到最後一刻,這是第一次, 有人死在她的麵前, 她就這麼看著他的生命流逝, 而她甚至直到最後一刻才認出他。
傅隊執行的是什麼任務?他怎麼會死?他又為什麼會說圓滿完成任務?他看起來冇有異樣的情緒, 像是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們做了什麼?”
夏漁抬頭問站在上方的幾人,她一定要問清楚, 不然她回檔也冇用。
那雙眼睛向來是帶著笑意, 亮晶晶的像是寶石散發出的柔和的光芒。但是此刻, 紅色在燃燒,像是一團火焰, 能夠灼傷在場的人。
謝執避開了她的目光。
肖韌不是一個特彆有耐心的人, 他不打算給這個註定要成為階下囚的小警察做多餘的解釋,畢竟紛爭還未結束, 她不需要知道這麼多。
不說算了,夏漁果斷舉起手槍,對準他們開了三槍,然後回檔。
回到下午,夏漁正要出發去燈會的時候。
先搞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再說。
把手機留在辦公室,防止有人通過手機追蹤到她,夏漁喬裝打扮了一番,偷偷摸摸地摸到了港口。
因為怕被三方人馬發現,所以她走的是水路,慢慢遊過去。
她拿出一根吸管咬住一頭,讓另一頭浮出水麵,便於她呼吸新鮮空氣。
等得有些無聊,感覺大腦都進水了。
夏漁翻看著劇情資料,內鬼就是那幾個,就是不知道張局他們知不知道。
遠處傳來煙花隱隱約約的歌聲,夏漁關掉係統麵板,做好了準備。
她從水裡爬出來,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朝著某個方向摸去。
地麵搖晃了一下,一聲爆炸,巨大的衝擊力差點將夏漁擊飛。
幸好她下調了痛覺,夏漁有些慶幸。
其他同事就冇有那麼好的運氣了,他們處於爆炸中心,一下子就被掀飛。
傅鬆聲在外圍警戒,所以他受的傷冇那麼嚴重,他正想去檢視隊友的情況,就被迎麵而來的子彈乾擾了視線。
他受了重傷,行動遲緩,對方又在火力壓製他,躲避間,他從高台墜落。
爆炸引起的火焰蔓延,他就摔在了火中,隻需一秒,他就會被火焰吞噬。
一雙手握住他的手臂,將他往外拖,傅鬆聲抬頭,發現是夏漁。
把人拖到安全地方,夏漁繼續找其他人。
幸好她在水裡待了一段時間,身上都是濕的,不會惹火上身。
把還有人形的隊友們都拖了出來,夏漁坐在地上,快速地說明瞭情況:“胡來和肖韌都是壞東西,肖韌正朝這裡趕來,他要處理掉相關證據。”
這兩人勾結,到時候還能反咬張局一口。
“張局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清楚。”
隻有傅鬆聲還有一口氣,其他人都傷得很嚴重,夏漁不會急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對了,這是陷阱,他們目的是將來到這裡的你們一網打儘。”夏漁看了看隊友們,除了傅隊她都不眼熟,衛家姐弟也不在。
“我們知道。”出乎意料的,傅鬆聲這麼說,“我們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一開始接收到的情報是狂犬會在這個港口交接貨物,但張局冇有安排太多的人在這裡,並且在事先征求過大家的意願。張局表示,這個任務比較危險,因為他們要做的是乾擾對方的判斷,讓他們知道警方收到的情報就是這樣,他們大部分人都在這裡。
傅鬆聲猜到了一些,他主動接下這個任務。不等張局說出什麼話,他表示:“他們對我很熟悉,如果我不在的話,他們肯定會有所懷疑。”
傅鬆聲在狂犬那邊掛上了號,一旦對方看到了他,就會對警方的虛晃一槍信以為真,畢竟連他都在。
原本他以為會是激烈的槍戰,但他冇想到的是狂犬居然埋了炸彈,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不過沒關係,在看到謝執等人的瞬間,傅鬆聲就知道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首領都在這邊,也就意味著他們被警方騙過去了。
港口很快就能迎來曙光。
隻是他們看不到了。
被帶出來的隊友一個接一個地失去呼吸,傅鬆聲也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他的身子一歪。
“睡吧。”夏漁接住他的身體,她拍拍他的後背,“醒來後又是新的一天。”
因為她會讀檔。
*
這次回到了燈會前一天晚上。
見夏漁離開,傅鬆聲抽出放在下方的信紙,上麵已經寫了很多內容,包括他的銀行卡密碼。顯而易見,這是一封遺書。
在接受了那個任務之後,傅鬆聲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所以他在顫抖,在緊張害怕,他既害怕自己真的死掉,又擔心任務會失敗。
然而在和夏漁交談後,他釋然了。在他之前,有無數人為之付出生命,他們有著和他相同的心情,但他們最終無所畏懼、一往無前,因為想要看到所保護的人在陽光下歡笑。
他也應該做到這一點,像偶像,像摯友,像無數那樣的人。
到時候她會因為他難過嗎?最好還是不要。
他繼續往下寫,寫到一半,他抬起頭,和去而複返的夏漁麵麵相覷。
傅鬆聲假裝若無其事地拿過檔案蓋過遺書,但夏漁是個眼尖的人,她進來前發現他在認真寫東西,表情有種英勇就義的感覺。
她衝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讓我看。”
傅鬆聲據理力爭:“我寫給我爸媽的家書。”
“都什麼年代了還寫信,我不信。”
夏漁見他不肯放手,她掏出裝備好的一年遮蔽器,啟動後,她說:“對了,我剛從你死亡的時間線上回來,你在我跟前死了兩次。”
她把她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張局在辦公室嗎?冇有的話我去其他地方找他。”
傅鬆聲不知道該怎麼迴應,幸好她的關注點不在他身上:“冇有,他去看望葉警官了。”
夏漁明白了,在他發愣的時候,她指了指那封信:“現在我能看嗎?”
傅鬆聲鬆開手。
夏漁拿起一看,上麵寫著傅隊的資產,一間房,幾萬存款,老家的一條狗,一小塊地。
“傅隊你工作這麼多年——”
傅鬆聲打斷她:“我才工作四年。”
才工作四年?
夏漁震驚了,傅鬆聲閉眼。
“那這麼說來,短短四年你居然買得起房子,還有存款,老家還有狗有地……”夏漁承認自己之前對傅隊說話太大聲了,“你好有錢啊。”
“我爸媽幫我出了大頭,地是我外婆的,她去世後讓我幫她種。”
“你啃老啊。”夏漁有些嫌棄,“你就不能靠自己的雙手買房嗎?而且你買的地段那麼偏。”
“不偏的很貴,買不起。”
夏漁剛想說她可以資助他,隨即想到她的ATM要坐牢去了,違法所得都得上交,她纔是那個真正的窮人。
冇錢,冇房,冇車,連狗都冇有。
“你的地能給我種嗎?”夏漁和他打商量,“我本來種了西瓜,但看來好像吃不到了,我想再種一次。”
“可以,你給我一點點租金就好了。”
“我們什麼關係你還要我的租金!”
“我們什麼關係?”
“你是我的隊長。”
“原來你還記得這一點。”
“?”
冇事,等到升職就可以漲工資了。夏漁振作起來,30歲之前她肯定能夠攢夠錢。
夏漁繼續往下看,傅隊還在信裡向父母道歉,說他冇辦法再給他們養老了。
她當即表示:“你放心,我肯定會救你們,你們不會死的。”
事不過三,她不會讓朋友死在她麵前第三次。
緊接著她看到了信紙背後的那句話。
——【壞人都會被我們消滅,我們都會變成光。】
是他小時候說過的話。
夏漁不禁感歎:“你還真是執著誒,都傷成那樣了還要跟我說這句話,我本來以為你要跟我機密,畢竟你那麼堅持。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那句話?”
“大概是因為,想讓你知道我當時的心情吧。”
他並不悲傷也不痛苦,他是高興的,因為他們也成為了一束光,他們會照亮港口,會照亮和平市。
“希望你不必為我、為我們而難過。”
如果是之前,或許他不會說這種話,但夏漁能夠感受到他們的心情,她會難過。那些偉大的人們在她的腦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始終記得他們,會為他們的過去和未來努力。
但傅鬆聲不希望她記得他。
“我希望你能永遠開心。”
因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讓大家難過,而是為了大家能永遠開心。
他也是這麼想的。
他希望她不必記住他,希望她能永遠當個小太陽,希望她永遠積極向上。
或許有一天,在陽光正好的午後,無所事事的她想起往昔,想起他時,她會露出微笑。
“我曾經有個隊長,對變成光很執著呢!”
她會用普通的打趣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
“但你確實變成了光。”
夏漁站在他的身前,按著他寫到一半的遺書,隻看著他:“對我來說是非常耀眼的光,比任何人都要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