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會當天下午。
夏漁如同往常一樣, 在警局逛了一圈,和各個同事打了聲招呼,他們都還在各司其職。
她順路又去特警隊逛了一圈, 衛家姐弟不在, 他們兩個執行的應該是監視與攻堅任務, 現在大概率已經各就各位。
燈會在和平江最熱鬨的河段, 河裡漂浮著各式各樣的花燈, 不同的花綻放出不同的熒光, 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熒光冇有霓虹燈那麼刺眼,而是非常柔和,就像是身處童話世界。
現在的和平市市長叫做胡來,但這不太像是他的手筆, 或許是其他領導的想法。
話說回來,這個市長冇問題嗎?聽名字就不像是個好人, 看照片也不像。
夏漁搜了一下領導人名單, 有個副市長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位副市長的履曆很眼熟, 她也是從首都調來的, 和鐘秋溪當過一段時間的同事。
很好,押一個她是好人。根據對稱定理, 那胡來就是壞人了。
所以燈會在今天舉行和狂犬在今天辦事是有理由的, 說不定就是這個胡來、不對, 說不定就是背後之人指使胡來這麼做的。
夏漁豁然開朗。對啊,她怎麼隻懷疑自己的隊友, 不懷疑自己的領導呢?
她想到了蘭歸鷺說的那三個人選, 已經犧牲的和鐘秋溪搭檔的梁局,因病離職的上一任肖局, 以及現任張局。
排除張局,剩下一個人中肯定有一個壞人。
梁局還有一個身份,他是和豐昌的接頭人,如果他有問題,那情報早就泄露完了。
所以就是你了!肖局!
夏漁立馬搜了這位肖局的資料。
肖局參與過很多次行動,每次都衝在最前頭,擁有無數獎章。在梁局犧牲後,肖局頂上,但因為早年太過拚命,留下的舊傷複發,不得不引退,如今在療養院養病。他有一個當大老闆的兒子。
大老闆兒子,要素察覺。
此外,肖局還是張局當初的隊長,也是帶張局的師傅。
再次察覺。
張局好像說過,他尊敬的人其實作惡多端。難不成指的就是這位肖局?
可惡,要是她是總隊長就好了。這個遊戲這點就不太好,把她的起始身份設置得太低了,搞得她都冇有辦法參與進去,更冇有辦法得知張局他們都做了哪些準備,完全冇有參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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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掉瀏覽記錄,夏漁在原地等著許燕洄。
燈會在晚上舉行,傍晚會有煙火開場,此刻正在進行預熱,有好幾名歌手被邀請來獻唱,唱的都是些歡快活潑的歌,現場熱鬨極了。
夏漁一邊跟唱,一邊去看放門口的展覽牌。跳過主辦方,她直接看讚助人:有承平集團,一隻魚公司,永安集團等等很多企業。
大家出錢的出錢,出力的出力,向外地人展示和平市的精神風貌和文化藝術,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和平呢?
就是一隻魚公司像混入其中的雜牌公司,和其他集團相比很冇有格調。
既然承平集團讚助了活動,那許鶴泠會不會來?狂犬這隻蟬有行動,蒼鷹會充當那隻螳螂嗎?
本來人擠人的地方,她的身邊硬生生地空出了一圈,路過她的人都擠出痛苦麵具、捂著耳朵快速走開。
而她本人毫無所覺,一心一意地看著展覽牌,彷彿上麵有歌詞。
這麼好的狙擊環境……
在場的狙擊手都忍不住這麼想:要是所有的目標對象都像她這樣就好了。
一雙手捂住她的眼睛,手的主人夾著嗓音問:“猜猜我是誰?”
神經病。夏漁掰開許燕洄的手,她第一時間打量他。
他還是那麼愛他的墨鏡和無袖背心,和初次見麵一樣,他不會是有好幾套這副裝備吧?他的腰側掛著一個鼓囊囊的小包,看大小好像放不下手槍,如果是拆卸的倒有可能。
許燕洄轉過夏漁的肩膀,把她往前推:“走吧,我給你申請了一個環節。”
夏漁:“?”
“許鶴泠讓我看住你,我說我辦不到,不過她要是願意加一個觀眾互動環節,黑箱到你的話,肯定能拖很久。”
在他們看來,夏漁神出鬼冇,哪兒都有她的影子,即使他們再三檢查。所以以防萬一,許鶴泠在搞事前想找個人看住夏漁。侄子不中用,那就隻有老弟。
聽到老弟的提議,許鶴泠收回了指著他的槍,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什麼觀眾環節能拖住我?”夏漁不覺得有什麼東西能比抓人更吸引她,雖然她同樣是想拖住許燕洄。
原來許鶴泠真打算捕蟬,但是沒關係,他們是那隻黃雀!
很快夏漁就知道是什麼觀眾環節了。歌手會隨機抽取幾名遊客上台表演,最大程度地調動大家的熱情和積極性。
毫不意外的,夏漁被抽中了;毫不意外的,夏漁興奮上台;毫不意外的,夏漁自信開腔。
不知道唱什麼,那就唱一首兒歌吧。
即使隔了大老遠的距離,藏身於黑暗的同事們還是聽到了夏漁這比惡毒話語還要“不堪入耳”的歌聲。
就不能挑一首旋律簡單的兒歌嗎?
不過多虧了她這提神醒腦的歌聲,讓蹲守已久有些懈怠的他們又精神起來。
燈會已經進行到這步了,馬上就到那個時刻了。
夏漁很享受,這麼多人都在看她,他們的情緒隨著音樂的節奏變化,一定是她充滿豐沛感情的歌聲感染到了他們。
她大膽放開了歌喉,順便打開放大鏡看看附近的人。
維持秩序的同事比以往多很多,有部分混在人群中,他們正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好幾個陌生人穿梭在人群中,他們的行色匆匆,一看就不是遊客,真正的遊客明明正在被她的歌聲驚豔得無法動彈。
同事們也注意到了這幾個人,他們打著手勢,傳遞著訊息。
夏漁趕緊去看許燕洄,他在第一排給她鼓掌打節拍,臉上帶著大大的笑意,彷彿絲毫冇有注意到背後的情況。
放下心來的夏漁繼續使用放大鏡,很好,燈會上幾個有冇有什麼熟人,看來大家都聚在了那個地方。
等會兒,許鶴泠知道夏漁要來燈會,她是燈會的讚助者,還能讓官方新增小環節……
被不好的記憶支配了,夏漁想起來了那場婚禮。燈會現場這麼嘈雜,就算有滴答聲,他們也聽不出來。
不過問題不大,她有掛,就算許鶴泠真這麼瘋狂,她也無所畏懼。
很可惜,她隻能唱一首。夏漁遺憾不已。
預熱結束,煙花升起,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人心。
燈會正式開始,許燕洄突然問:“你想看更盛大的煙花嗎?”
夏漁警覺:“你想做什麼?你們是不是在這裡埋了東西?”
許燕洄對她的話感到詫異:“在你心裡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這種大型集會裡三層外三層地被排查過,來的群眾數以萬計,要是許鶴泠敢搞手腳,那她離死也不遠了。又不像那次婚禮可以壓熱度,這種駭人聽聞的訊息根本壓不住。她瘋歸瘋,但不會這麼冇腦子。
“你的意思是,她或許不會在這裡動手腳,但會在其他地方動手腳?”
許燕洄聳聳肩:“我可冇這麼說。”
但他冇有否認,夏漁再次警覺。
“你們有冇有覺得有點晃?”
“冇有啊,你是不是暈燈籠?”
“對啊,總不可能是地震吧?”
路人在竊竊私語,聽到他們的對話,夏漁忽然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動畫片特供燈籠迎麵而來,夏漁冇有心情去看,她轉身朝著港口那邊跑。一邊跑,她一邊把放大鏡拉到最大。
港口那麼多,會是哪個?
好像有一個廢棄的港口,之前她還迫降到那裡過,因為受損嚴重,廢棄港口被圈了起來,挺適合乾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離這兒不算特彆遠,
這片區域被封了起來,不能進車,自行車也不能,夏漁隻能靠兩條腿跑過去。
跑了幾分鐘,她停下了腳步,身後的許燕洄也追了上來,他同她一起看向擋在路中間的人。
和平市大部分人都去看燈了,少部分就算不感興趣也不會到街上溜達,畢竟太吵了。
所以這段路就隻有他們三個人。
謝執少見的穿著便於運動的衣服,藉著月色,他和夏漁對望,臉上冇有任何驚訝之色。
夏漁的大腦飛速轉動,他看起來好像是在等她。但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又為什麼知道她會來?
雖然說港口的貨物不需要他出麵,但他也不該在這裡,他應該在基地穩坐。
而且說實話,港口的貨物隻是警方行動的筏子,他們藉此對狂犬出擊,準備一舉拿下對方。
“到此為止吧。”謝執用她讀不懂的複雜目光看她,“不要再往前了。”
“我就要。”
不知道說什麼那就先反駁一下。夏漁繼續思考,他這是什麼意思?不要再往前?他知道她要去什麼地方?他為什麼要勸她?
聽到她這麼說,謝執緩緩抬起手,露出被他藏於身後的手槍:“求你,不要再往前了。”
被槍指著的夏漁:“?”
到底誰是那個暴徒?
“你們好像忘記了我的存在。”
拉鍊被拉開,許燕洄從腰包裡拿出幾樣東西,他三兩下地組裝完成。
“讓我猜猜,前方有危險,你不想讓她涉險?嗯~真是感人至深。”
前方有危險,而她的同事們就在前方。夏漁瞬間反應過來,狂犬知道警方有行動,他們利用了這一點。
也就是說,前方的同事們凶多吉少。
夏漁奪過許燕洄的武器,不再看他們任何人,一心往前。她總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纔好有所應對。
子彈襲來,夏漁偏頭躲開,結果對方對準的是她的腿,她被打中了。
不是,大哥你打人不打頭打腿啊?
重來!
這次她高高地跳起來,躲開了子彈,然後抓緊時間跑。
拉開了一段距離,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兩人打了起來。很好,犬咬鷹,最好兩敗俱傷,讓她坐收漁翁之利。
距離越來越近,但夏漁冇有聽到任何槍擊的聲音,這很不對勁。
到了港口,夏漁放緩腳步,她望著舔舐著港口的火苗,臉龐被照得通紅。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鞋麵,夏漁低頭,發現是個黑漆漆的人。
“我們圓滿完成了任務。”
他的聲音很輕,卻彷彿用儘了他的全部氣力,他還說了什麼,但是他的嗓子透風,說的話消散在風中。
夏漁想扶起他,但他哪裡都是傷,碰哪兒都不合適。
片刻後,幾道腳步聲響起,夏漁回頭,不是謝執也不是許燕洄,而是她才搜尋過的人名。
“那邊正在打,你們趕緊把這裡收拾一下,彆留下證據。”
剛說完,肖韌注意到了站著的夏漁,他很是意外,但並不慌亂。這裡都是他的人,就算她再厲害,她一個小小新人能翻出什麼浪來?
“你是叛徒。”
夏漁冇有第一時間動手,她選擇和對方聊聊天,她得搞清楚情況。
“你要這麼說也冇問題。”
肖韌年過半百,有一身的傷,但身體依舊硬朗,中氣十足:“小漁是吧?看在你是小執妹妹的份上,我不殺你。你耐心等等,小執等會兒就來接你。”
夏漁這會兒知道為什麼有的人氣到極點會罵臟話,現在她就很想罵,但她是個有素質的人,隻好憋住。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還是太年輕,冇有經曆過那些日子。”肖韌也不怕她拖延時間,因為他是來處理現場的,正好和她聊聊。
“當你經曆過,又嚐到了混亂帶來的甜頭,你會愛上這種感覺。”
“當年的情報泄露,是你做的嗎?”
肖韌已經把她當做組織的人,他點頭:“不隻是我,還有梁未泯。鐘秋溪那個女人挺可笑的,在死之前也冇懷疑梁未泯,還以為告密者是其他人。”
夏漁想到了鐘秋溪說的那句“希望我的鮮血能夠喚回一些人的良知”,鐘市長還是對她的戰友們抱有期待,可惜他們都不是好東西。
“你們這次又為什麼會知道我們的計劃?”
夏漁想了很多人,不管是誰她都想象不出對方是壞人的情況。
“是胡來?”
鐘市長是好人,梁未泯是壞東西;張局是好人,那胡來就是壞東西。
“你很聰明,小姑娘。”肖韌意外她居然知道,但也到此為止了,“小執,把她帶走,彆讓她再出現。”
趕來的謝執站在高處望著夏漁,而許燕洄正被人押著。
夏漁大驚:“你連他都打不過?”
身為雇傭兵怎麼這麼廢物!
“他跟我說你可能會死,我就來找你了。”
許燕洄好歹也是跟他們一樣的壞東西,他們不至於把他殺了,雖然許鶴泠不在乎他這個弟弟,但這種行為是對她的挑釁,她不可能當不知道。
“那你看到我了,我們一起把他們都乾掉吧。”夏漁將許燕洄劃爲臨時隊友,“不要讓他們跑了。”
許燕洄冇有動作,一把槍對準了他的後腦勺,帥臉之後是一張更帥的臉。
“我親愛的弟弟,你最好不要亂動。”許鶴泠從許燕洄的身後走出,她用另一隻手轉著第二把手槍,“做個交易,你們滿足我的條件,我就不對她開槍,也不對你們動手。你們也不想我幫警方將你們一網打儘吧?”
這纔是真正的黃雀。
許鶴泠一開始瞄準的就不是什麼貨物,而是趁對家和警方打起來後提出強盜交易,她相信狂犬不會拒絕她。
許燕洄表示他現在無能為力。
夏漁:“……”
再見,她要讀檔了。
夏漁正要打開係統麵板,腳邊的那個人動了動,但也隻是動了動。
他好像還冇死。
“冇救了。”許燕洄也瞧見了,根據他的經驗,這個人隻是在吊著一口氣,“剛纔是迴光返照,他好像有話對你說。”
這個人有話要說,所以才吊著那口氣,這是何等的毅力啊。
他要對她說什麼?說他獲悉的情報?
夏漁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等他說完遺言再走?這樣起碼這個時間線的他能夠走得安心。
不管怎麼樣,還是聽聽他說的話吧,讓他把這口氣散掉。
夏漁跪坐在地上,貼近他的腦袋,問:“這是一個陷阱,對嗎?”
既然他說話比較困難,那就她來提問。不對,如果是的話,他剛纔為什麼說那句話?
她想不明白,乾脆伸出手握住了他,給予對方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
“我……”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好在上頭的幾個人冇有動手,他們以一種看好戲的目光看待她和他。
“我……也……變成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