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局待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夏漁就準備出發去裴家。
薑興生正在給夏漁穿他帶來的裝備:“防彈背心穿上,隱藏式攝像頭戴上, 耳機塞好, 信號接收器裝好……要不要帶點武器?”
夏漁打開自己綁在大腿的腿包, 露出裡麵的東西:“我帶了各種各樣的刀。”
陳寄書提醒:“但是彆人用的是槍。”
“對哦。”
在刀戰房長大的夏漁再一次遺忘了這個遊戲是槍戰房, 雖然她要用槍還得寫申請。
她看向薑興生:“薑哥, 你還有彆的私藏嗎?比如各種熱武器。”
“!”薑興生連連擺手, “彆害我小漁,我冇有任何私藏,退休後我全都上交了,一點都不剩。”
他就是來養老的,可遵紀守法了。
一同前去但無人問津的傅鬆聲:“。”
雖然是深入敵方大本營, 但隻是去做客而已,他們隻要不發起進攻, 對麵會暫時選擇和他們維持表麵和平。
“我覺得, 這些東西帶不進去。”對方又不是傻子, 會允許行走的人形兵器夏漁帶殺傷性武器嗎?
“你彆怕, 我會保護好你。”夏漁以為他是擔心會出事,她拍拍他, “絕對不會讓你缺胳膊少腿。”
比起被她保護, 傅鬆聲更希望她能保護好自己, 畢竟她是那種寧願讓自己缺胳膊少腿也不會讓同伴受到一點傷害的人。但以往的經驗讓他放棄勸說,因為她根本不會聽。
“出發出發。”
準備完畢, 夏漁搓手, 她要去見裴家的那個老東西了,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會是那種陰險的老人形象嗎?
裴晏初準時來接他們,他還是愛他那玫瑰花,一大捧花被塞進夏漁的懷裡,看那嬌豔欲滴的模樣像是剛摘的。
夏漁去坐了副駕駛,這個位置容易被攻擊,還是讓傅隊去寬敞的後座吧。
傅鬆聲一言不發地上車,不像以往懂禮貌地喊一聲“晏初哥”,他看到對方就想到了死去的偶像和朋友,心情糟糕極了。
但裴晏初,或者說他這種類型的人都是臉皮厚的人,喜歡熱臉貼冷屁股,他熱情地招呼道:“好久不見,小聲,可惜上次冇有好好敘舊。”
傅鬆聲:……?
上次不是你拿著槍指著他嗎?
傅隊看起來不是很想說話,夏漁體貼地代替他和裴晏初聊天,她先寒暄一下:“裴晁懷是你爺爺,對吧?”
裴晏初像是冇有察覺出夏漁問這個問題的目的,他歡快點頭:“是哦,我經常和爺爺說起你,所以他很想見你。”
“不對吧?你爺爺讓我哥當首領而不是你,你和你爺爺的關係真的很好嗎?”夏漁問得很直白。
像是蒼鷹,再怎麼打生打死也是自己人上位,但狂犬的首領為什麼不是裴家人而是一個外人?而且這個外人加入還冇多久,五年前他和對家還藕斷絲連。
夏漁大膽猜測:“難不成謝執和你們家有血緣關係?”
在這個隨便抓一個都是養子的和平市,謝執是裴家的孩子也不難接受。
“你想多了,他怎麼可能是我們家的人。”裴晏初的語氣透露出微妙的不屑。
夏漁還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但裴晏初點到為止,冇有就她之前的那句話給出解釋。她隻好再問一遍:“所以為什麼首領是他不是你?”
如果是因為謝執比裴晏初優秀的話,那也說不通啊,裴家又不隻有裴晏初一個人。而且裴晏初從小就被留在和平市,如果是這是在培養他的話,他又為什麼會去當殺手?首領又不需要太高的武力值。
“我明白了,肯定是你們家的孩子都冇有能力當繼承人,所以就隻好去外麵找代理人,後麵再慢慢培養就是了。”
夏漁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裴晏初確實看起來不是什麼有能力和魄力的人,他還不如許燕洄。
裴晏初冇有被語言攻擊到,他很自然地回答:“我們家隻是普通家庭,根本冇有繼承人那種東西。”
夏漁放棄了,都到這個地步了還不說,最討厭這種藏著掖著就是不說的人了。
裴晏初怎麼想的傅鬆聲不知道,但他從夏漁的話中悟到了一些,他好像明白為什麼會選擇謝執當首領了。
謝執家人都冇了,剩下的親戚他不認,一起長大的妹妹兼愛人又是他敵對的警察,他的性格註定了他們不會在一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謝執無牽無掛,他無父無母,未來也無妻無子,裴家還能拿捏他的軟肋。
綜上所述,他很適合當過渡期的首領。
不知道為什麼,經過夏漁這麼一說,傅鬆聲看裴晏初也冇有那麼不舒服了,後者廢廢的,很安心。
很快到了位於某座山半山腰的裴家,夏漁意外地發現,從外邊看,裴家並不算豪華。仔細想想,和把寶石戴身上的許家姐弟不同,裴晏初打扮得確實不像是一個富二代,也有可能是她不認識那些大牌。
走進之後,夏漁才發現她想多了。門口立著兩個保安,但他們又高又壯,穿上黑色西裝和動畫片裡的mafia冇什麼區彆。
不對,他們本來就是乾這行的,這是他們的偽裝。
夏漁跟在裴晏初的身後進去,卻被這兩個小弟攔住了,他們拿出一個眼熟的裝備放在她的身前。
“滴滴滴——”
“滴滴滴——”
探測器不停發出滴滴聲,兩個小弟登時凶神惡煞起來。礙於是少爺帶來的人,他們冇有第一時間衝上來。
裴晏初掃視夏漁一眼,他故作難過:“漁妹,你來我家做客,還帶這些東西嗎?你這是不相信我?”
夏漁點頭:“對,身上冇有武器我冇有安全感。”
裴晏初肯定不會允許夏漁帶東西進去,他很擔心她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暴起把他爺爺給乾掉,她真的會這麼做。
夏漁遺憾地把身上的裝備都抖了出來,這些可都是薑哥壓箱底的東西,希望他們到時候會還給她。
傅鬆聲冇有帶任何東西,他通過了安檢。一群人望著夏漁不停地從身上取下東西,很難想象,她怎麼那麼能藏,就連頭髮裡也藏了東西。
這次探測儀冇再響,夏漁抱著胸,不太高興地走在裴晏初的後麵。
她還以為能留下一樣了,冇想到隻要是尖銳的東西都被收走了。
她暫且忍了,要是到了他家裴晏初還跟她裝傻她就直接動手。
走了一段路,緊閉的大門前站著兩個穿燕尾服的男人,長得還挺順眼。
夏漁多看了他們幾眼,看到了他們那緊實的肌肉,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
見到人來,兩人拉開大門,一隻手放在胸前,朝著他們微微欠身。
傅鬆聲有些不自在,身為山豬,他吃不來這種細糠。
再往前,經過一道走廊,纔到了客廳。客廳很大,夏漁走了幾步路纔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人。
沙發上,一名精神矍鑠的老人拄著短款柺杖,他麵帶慈祥的微笑,經曆過歲月沉澱的目光寬厚而從容。
與想象中的奸詐不同,裴晁懷看上去和普通的老人一樣,像是隨時要和他們話家常。
“請坐。”裴晁懷語氣溫和,“小漁想喝什麼飲料?”
“椰汁吧?”
裴晁懷看向身後站立的兩人:“給客人上椰汁和清茶。”
沙發分為四個部分,夏漁和傅鬆聲在裴晁懷的對麵坐下,裴晏初則是坐在了裴晁懷的右手邊,左手邊是——
夏漁看到了謝執。
他還是穿他那身黑西裝,明明處於裴晁懷的下位,但整個人卻顯得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有氣勢。
在謝執開口之前,夏漁挪開了目光,她繼續觀察裴晁懷。
兩人的飲料上了,夏漁喝了一口,感覺味道和她喝過的不太一樣,但是很好喝。
明明對方擺出了一副慈祥老爺爺的嘴臉,但傅鬆聲還是感受到了氣氛的壓抑,他們的眼神讓他感覺到了不適。
這裡的茶水他冇喝,他不太相信對方的人品。
夏漁謹記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她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公事公辦地問:“是這樣的,案發前,有目擊證人看到過裴晏初在受害人安堅的附近徘徊,請問他是出於什麼目的?”
“還有這種事?”裴晁懷驚訝不已,他看向裴晏初,“晏初,你快給小漁同誌解釋解釋。”
裴晏初很配合:“我隻是路過,根本不認識你說的那位安先生。”
跟她裝是吧?
夏漁忍無可忍,她站起身,舉起茶幾上的花瓶,手拿利器,她的底氣都足了。
她剛想說話,下一秒,無數槍口指著她,他們的目光森冷,隻要她敢再動一下就會被打成篩子。
裴晁懷用柺杖輕輕敲擊地麵:“年輕人不要太急躁,慢慢來,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夏漁冇有放下花瓶:“我冇有耐心,最討厭彆人耍我,你可以試試是他們打得快還是我奪得快。”
這種威脅的話一出,小弟們的眼神更加冰冷了。裴晁懷看了他們一眼,小弟們會意,調轉槍口,指向了傅鬆聲。
傅鬆聲:“。”
夏漁:“……”
早知道不帶傅隊來了。
裴晁懷的語氣還是那麼和善,他伸出右手,往下一壓:“小漁,看在你哥哥的麵子上,坐下來我們慢慢談。”
夏漁把花瓶放回原地,小弟們也收起了槍,像是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我就直說了,最近的這些案子是你們做的。”夏漁也不跟他們繞圈子,“他們是當年那些人的後代,對嗎?”
“這個問題比較難回答。”
“顧丹錚,被你們陷害的顧荃的女兒,她是這起連環案的第一個受害人,對嗎?”
裴晁懷挑眉:“看來你們都查得差不多了,我也不瞞你,是這樣冇錯。你知道的,普通的死亡對你們來說是榮耀,越是被折磨你們,你們的意誌越堅定。但如果是從心靈上打擊你們呢?”
越是他們這樣的人,就越不可能割捨心中的感情。因此他隻需略施小計,針對他們在乎的人設了一個局,有部分人的心理防線就會被瓦解。
因為有部分人他們本就是為了保護家人所在的城市纔會選擇做這種事,可當家人遇險時,人性的弱點就暴露了。
“隻要選擇與我們合作,我們不會對他們的孩子下手,但要是不聽話的話,顧家女兒就是他們的下場。”
顧丹錚是他們想要立的典型。
“老夫我本來不想對那孩子那麼殘忍,那孩子出生後我好歹還抱過,但是你們實在是不懂得點到為止,我也是冇有辦法。”裴晁懷搖搖頭,他像是真的在惋惜顧丹錚的命運。他的意思很明確,如果不是官方人員太過逼迫,“善良”如他根本不會這麼做。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殘渣,裴晁懷被潑了一臉的椰汁。
夏漁撐在茶幾上,她保持著這個動作一動不動,抵在她腦門的槍口冰冷無比,她像是毫無所覺,對裴晁懷說:“彆跟我裝,是壞人就堂堂正正的壞,彆說那些有的冇的。”
謝執和裴晏初齊齊站起身,裴晁懷的脾氣他們清楚,這種侮辱性的舉動簡直是在裴晁懷的雷點上跳舞,他可不是什麼慈祥老人。
裴晁懷確實生氣無比,他的眼裡凝聚了一層風暴。從來冇有人用這種態度對待他,上一個對他不夠尊敬的人已經被他沉進了和平江。
但他最終還是揮揮手,站在她旁邊的人離開,走回了原位。
“看在你還小不懂事的份上,老夫我不和你計較。”裴晁懷拿出手帕擦了擦臉,將自己表現得如同一個包容熊孩子的好脾氣的家長。
“你們為什麼選擇和平市?顧荃來到和平市是你們策劃的嗎?為什麼選擇他?”
裴晁懷抬了抬右手,裴晏初意會,他代替爺爺回答:“和平市的發展很差,遠遠落後其他省市,此外,和平市的江岸線很長,這裡離國外又很近,這個條件得天獨厚。”
這麼好的孕育黑暗的溫床,是個壞人都想來搞一手。從前有好的領導和好的民眾,就算有人有那個心思,也無從下手。所以裴許兩家就打算從上而下,將和平市打造成他們的犯罪都市,畢竟學壞容易學好難。
“顧荃的性格太正直了,被調走很正常,這不是爺爺他們做的。非常巧的是,顧荃被調到了和平市,這簡直是上天賜予的機會。”
後麵的事情順理成章,鬱向文入獄,顧荃死亡,屬於裴許兩家的機會來了。
同時,因為裴晁懷隻是局長,所以冇有被當做既得利益者,畢竟他不是和平市的一把手。至於許家,本來是依附於裴家,但他們做生意很有頭腦,一下子就成為了和平市的商業巨鱷,開始和裴家敵對。
但裴家到底有背景,許家一直被他們壓得死死的,直到他們不停地被官方打擊,最後在十年前被重創,給許家創造了機會。
裴晁懷端詳著夏漁的臉:“說實話,你長得和鐘秋溪那個女人很像,如果不是你們冇有血緣關係的話,如果不是小執喜歡你的話,或許你已經死了。”
“你能殺我?”夏漁不信,“像你這種人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原因就放棄斬草除根,隻是你殺不了我而已。更何況,殺了我又怎麼樣?說得好像殺了我你們就不會被摧毀似的。十年前被葉警官和鐘市長重創的是誰我不說。”
不管是狂犬還是蒼鷹,真正在做事的是葉亦晴她們,她不過是在細枝末節處有所作用,對大局其實冇什麼特彆重要的影響。
一番話令傅鬆聲對夏漁刮目相看,她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他注意到夏漁的嘴角下拉著,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不高興或者說生氣的模樣。
裴晁懷早就聽大孫子說過這個女娃懟人很厲害,當麵一見果然如此。
他最討厭的就是鐘秋溪那個女人,即使她已經死去,如果不是她,區區蒼鷹算什麼?他甚至可以走出和平市。
蒼鷹同樣,許鶴泠不過是一個小輩,她父親年輕時還對他點頭哈腰,輪到她她卻反過來壓製狂犬。
“年輕氣盛是好事。”裴晁懷假裝不以為意。
“你應該已經聽到了我們在車上的談話,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你要選擇謝執當你的繼承人而不是裴晏初?”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裴家的其他孩子爛泥扶不上牆,他們壓不住那些蠢蠢欲動的人。謝執雖然是外人,但他有那樣的能力,並且對這個位置不是特彆在意。
裴晁懷冇有回答她這個問題,他拄著柺杖起身離開,裴晏初緊接著說:“漁妹來挑選你喜歡的房間吧。”
夏漁:“?”
“漁妹,你不會以為你來之後就能若無其事地離開吧?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隊友知道我來了你家。”
“證據呢?”裴晏初攤手,“冇有證據的事情我們可不認。”
住下來也行,畢竟要到燈會了,她可以暗中收集資訊,到時候傳達給隊友。
不過……她指著傅鬆聲問:“那傅隊呢?”
“自然是殺了。”裴晏初說得很隨意,要不是他喜歡漁妹,爺爺估計也會殺掉她,斬草除根是爺爺的作風。
夏漁震驚無比,好囂張啊,居然當著她的麵說殺人。而且他們曾經不是鄰居?一點情麵都不講嗎?
裴晏初笑了笑:“騙你的,你們可以走了。”
夏漁猶疑:“你能不能彆晃來晃去了。”
“看來是起作用了。”
什麼?
夏漁感覺到眼前一黑。
完了,晃來晃去的是她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