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張局他們一起吹了一晚上的冷風, 第二天一早,夏漁和張局一起回警局。
路上,負責開車的張局和她閒話家常:“我聽鬆聲說了你哥哥的事情。”
“張局你放心, 我不會包庇家人。”
一聽這種疑似要她迴避的話, 夏漁立馬坐直了身體, 她信誓旦旦地做保證:“你彆把我排除出去。”
張局當然知道像夏漁這樣正直過了頭的人不會包庇任何人, 她隻會堅定不移地讓對方接受審判。
或許是年齡大了, 也或許是清晨的霧太大, 哪怕是張局也有些傷感:“隻是小漁啊,你會難過嗎?”
“你是指哪方麵?”
“親近的、尊敬的人其實作惡多端,他冇你想象中的那麼深有苦衷,隻是因為一些原因選擇了墮落。”
夏漁想了想,直白地問:“張局, 你也有這樣的經曆?”
她問到了點子上,張秋山確實有這樣的經曆, 並且在得知真相前他一直以像那個人學習為榮, 他深深歎息:“我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在此之前, 我一直很尊敬他, 把他作為我的人生導師……我冇想到他會是那樣的人,但事實勝於雄辯。”
冇有什麼比朋友、師長與自己、與他們當初的理想背道而馳更令人難過的了。
這裡麵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夏漁劃拉了一下人物關係圖, 不清楚張局用的是哪個人稱代詞, 她隻好問:“要不你和我說說葉亦晴警官?”
能讓張局發出這種感慨的首先就是葉警官, 說起來她還一直都不怎麼瞭解這位警官。
“亦晴……”
已經很久冇有人在他麵前提到過葉亦晴了,車子剛好駛過一中, 張秋山望向那道斑馬線, 語氣沉重地問:“你想瞭解她什麼?”
“她為什麼會去做臥底?後來又是怎麼暴露的?她和鐘市長的關係怎麼樣?她的弟弟後來又怎麼樣了?”
這些問題太多了,張秋山當年其實也不是很瞭解葉亦晴, 因為以他當初的地位還不能接觸到這些核心。在她死後,他才慢慢拚湊起她的過去。
“是鐘市長,她當初去警校選人。”
鐘秋溪原本是想選男臥底的,因為臥底是一件異常痛苦難熬的工作,而女臥底麵臨的困境會是男臥底的千百倍。
但葉亦晴主動找到了鐘秋溪,她不知道鐘秋溪的身份,也不知道後者要做什麼。
“我發現你一直在觀察我的同學們,從校領導的態度來看,你的身份不同尋常。”葉亦晴問,“你是在招攬人才嗎?”
她聽說過部分優秀的學生會在畢業前被領導看重,分配去需要他們的地方。
“如果是的話,這位女士,你為什麼隻看那群男同學呢?為什麼不看看我呢?”
領導皺眉,似乎是對葉亦晴這種貼臉行為感到不滿。
鐘秋溪很認真地解釋了一遍:“我並非故意忽視你,隻是這份工作很艱難,對女性來說尤甚。”
“那你可以選擇我。”
葉亦晴明白了,她敬了個禮,自我介紹說:“我是年級第一,不管是理論成績還是體能測試,誰都比不上我,同時我的狙擊能力和情報收集能力得到過相關部門的賞識。如果你要考慮的話,我會是不二選擇。”
她隱隱約約地想到了這是一份什麼樣的工作,她補充說:“我不是獨生子女,不會擔心我的父母會冇人供養。同時,我的媽媽也是一名警察,我們全家都根苗正紅。”
“亦晴她向來就喜歡拔尖,她覺得鐘市長放著她這個第一不選去選彆人讓她不樂意,所以她要去主動爭取。”
張秋山很想笑:“而鐘市長也意識到她自己走入了誤區,兩人聊過之後就一拍即合了。”
事實證明,葉亦晴冇有辜負鐘秋溪的信任,她踐行著她對鐘秋溪說的那些話,完美地完成了她的任務。
雖然從其他事件中,夏漁能夠看出葉亦晴是一個善於觀察和很有行動力的一個人,但冇想到她能夠發現鐘秋溪的意圖,還跑去自薦。
她思考了一下,要是有人放著她不選去選彆人,她可能也會像葉警官那樣找人當麵說清楚。
“她們是朋友,是戰友,不會有比她們更合拍的搭檔了。”
按照她們的遺願,她們被埋在了一起,共同守望著和平市。
“那她怎麼會暴露的?”夏漁好奇,“有內鬼嗎?”
“……有,隻不過當時冇人知道他是內鬼,就算是現在,也冇人知道。”
這個表述,聽起來不是她認識的人,她問:“誰啊?為什麼你知道他是內鬼?”
“因為天明他們。”張秋山在路邊停下車,“鬆聲同我說了,你知道了天明他們的身份。”
“之前意外地聽到過聶子平和尹秀麗的對話,我就順便推出來了。”
既然她已經知道了,張秋山就不瞞著她了:“天明就是亦晴的弟弟。”
在親眼目睹姐姐死在自己的麵前後,葉天明的內心油然而生出一股仇恨,他想要為自己的姐姐報仇。
但小孩子年輕氣盛,想到的辦法就是學壞去加入他們。
張秋山想儘辦法都冇能製止住葉天明,他甚至都懷疑這孩子是真的墮落了。
幸好有江滿衣幫忙拽回了這個不聽話的孩子,讓他老老實實地安分了幾年。
但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不停地生根發芽,葉天明從來冇有忘記當時的場景,所以他說服了江滿衣,心滿意足地展開了他的計劃。
“我們本來冇打算讓他去臥底的,但他太容易意氣用事,與其等他不知道做出什麼事來,還不如讓他按照我們的規劃來。不過他雖然衝動,但該有的大局觀和能力是有的。”
在監獄裡,葉天明成功搭上了相關人物,出獄後成功地進入了蒼鷹,在此過程中他負責掩護尹秀麗,兩人獲得了相當多的情報。
趁著張局現在這麼好說話,夏漁趕緊問出自己一直很想知道的東西:“五年前,我在廢棄工廠被追殺後遇到了項姐,後來你也來了。我一直有個疑問,和江燎合作的是尹秀麗嗎?”
“那次真的多虧了你。”
張秋山從江燎的話裡,知道了夏漁是主動暴露,因為沈陸亭他們當時的目標方向是另一邊。如果冇有夏漁,尹秀麗被髮現後,他們的一切計劃都會出差錯。
那是那兩人第一次做事,在行動上冇能安排好,她本來是想安裝信號接收器。
“他們兩個一直向你道謝,但一直冇能找到機會。”
“所以她這麼早就加入我們了嗎?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張秋山說:“我也不清楚她的身份和真實意圖,但她的立場冇問題。”
“你為什麼這麼斷定?”
“之前和你說的,那個最終發現了‘深海鯊魚’的人就是她。五年前,她和江燎一起摧毀了蒼鷹的某條產業鏈,如果不是有內鬼,江燎本也可以全身而退。”
這次夏漁是真的震驚了:“她這麼強嗎?”
印象裡尹秀麗的技術很高超,但也僅限於小打小鬨來著,誰都冇有特彆注意她。
“所以這麼多年,她一直冇被髮現。”
“她那麼厲害,為什麼冇讓她在後方哇?”
尹秀麗是珍貴的技術人員,他們應該保護好她纔對。
“那我們連臥底都無法塞進去了。”
尹秀麗正式加入蒼鷹是在江燎殉職之後。出了江燎這件事,蒼鷹內部開始自查,警方一時之間冇有機會。
幸好尹秀麗已經和沈陸亭搭上了線。
比起渾身都是假的臥底,尹秀麗的身份和經曆是真實的,她所抱有的感情也可能是真實的,所以幾乎不會有人懷疑她。
在潛伏得很好的她的幫助下,警方纔能派出臥底獲得情報。
夏漁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和尹秀麗的第一次見麵,那時候尹秀麗說的話現在想來都是假話,那她為什麼要這麼對她說?
但不管怎麼說,她不是為了沈陸亭那個人真是太好了,等一切結束後她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他,讓他再次破防!
車子重新發動。
夏漁開始梳理脈絡。
既然這樣,那尹秀麗和葉天明的死就另有隱情,他們不可能單純因為沈陸亭的那句話就自亂陣腳,肯定有彆的原因。
想到他們誓死也要保護的東西,再想到張局說的多虧他們他才能知道那個人是內鬼,夏漁有了一點點的靈光。
能讓他們用命保護的東西不外乎情報,至於是什麼情報……臥底名單?內鬼名單?還是什麼都有?
既然他們選擇了去死,那不管從誰的立場來看,都隻能證明他們手上的東西很重要,尤其是在許鶴泠確認尹秀麗是臥底之後。
等等,那些東西一定是真的嗎?
夏漁忽然有個想法,假使那東西是假的呢?
可對於許鶴泠來說,這都不是巧合,是她深思熟慮後得來的訊息。這種聰明人向來隻會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她隻會對自己的結論深信不疑。
她隻會覺得尹秀麗手上的東西是真的,而且非常重要,重要到對方願意死去。
夏漁一下子蹦起來,腦袋砸到了車頂,聲音十分清脆,一聽就是好頭。
正好到了警局,張局一看就知道她有話要說,他製止了她:“好了,這些事情你不用太過操心,你們組還有案件要偵辦。”
對哦,她今天早上還要和陳寄書一起去受害人家裡調查。
她想了想,剛纔的一切都是她的假設,就算是真的,張局也不可能告訴她,畢竟這件事太重要了。
這種事情暫時也不能對任何人說,傅隊也不行……她居然找不到可以分享的對象了。
那就給客服分享吧。
夏漁打字發給客服,詢問對方劇情是不是這樣設定的。
但是客服冇有搭理她。
無所謂,她還可以找本人分享。夏漁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點開自己的時光機。
話說回來,時間定在什麼時候比較好?五年前?還是再晚一點?
還是五年前吧,越早一點她越能更加瞭解對方。
夏漁剛要輸入名字,迎麵差點撞上一個人,對方飛快避開她。
等會兒,夏漁拽住了方不言的手臂,對方頓時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來,我們聊一聊。”
她強行拽著要出門的方不言回到了辦公室,對方人高馬大,但被她輕鬆拖著走。
皮膚接觸的地方燙得驚人,夏漁冇為難他,把他帶到地方後就放開了他。
“誒,你知道‘深海鯊魚’是誰嗎?”
方不言對夏漁的瞭解不深,但他也知道一般她問出這個問題時,她的心裡早就已經有了答案,他隻好老實回答:“……是謝執先生。”
果然,他一開始就知道,但冇跟他們說。
“那還有比他更厲害的嗎?”
方不言搖頭:“我不知道,目前冇有發現。”
很好,他們根本不知道還有一個高手一直潛伏在他們之中。
“對了,你是不是很怕你姑姑?”
聽到她提到許鶴泠,方不言情不自禁地一抖,跟條件反射似的。
“她對你不好?”
方不言的父親是長子,身為長子乾不過妹妹,而組織裡好像也冇有再提到其他許家人,通常都隻有許鶴泠兩姐弟。
夏漁有理由相信他爹已經被處理了。
“姑姑對我很好,隻是我辜負了她的期望。”
方不言好歹是小輩,許鶴泠再怎麼也不至於對侄子出手,相反,她還好好地供養著侄子,期盼這個侄子能給她打下手,讓蒼鷹做大做強。
但方不言小時候見到過他父親被許鶴泠處理,因而性格變得有點內向,跑到警局當內鬼都冇當好。
“其實你還是很想留在特調組的,對不對?”
夏漁試圖策反他:“隻要你願意出賣組織,就不用付出生命啦。”
方不言保持了沉默。
好吧,策反失敗。
夏漁放棄,她打算去找陳寄書了。
“你能、你能不再追蹤蒼鷹嗎?”
方不言鼓起勇氣說:“姑姑她想要做的事情就冇有做不到的,我不想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