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隨舟和夏漁都是從初中部直升的高中部, 兩人初中的時候不是同班同學,但在那之前他就見過夏漁。
兩人去辦公室的次數差不多,隻不過他是去問問題, 她則是在辦公室裡和老師們聊天。
有時候老師們會趁著下課時間偷偷拿手機給她看電視, 他每次去的地方, 那群老師都會欲蓋彌彰地擋住他的視線, 擔心他會對此有意見, 因為當初的他是刻板印象中的好學生。
寧隨舟從小就想要好好學習, 長大以後孝敬外公,讓拋棄他的父母刮目相看。這種性格下,他對夏漁這種不用功的行為很看不慣,
他知道她的成績也不錯,她的名字總是在年級前二十裡, 但他覺得她可以考得更好。
在老師去開會的時候,正在做題的寧隨舟突然問看動畫片的夏漁:“你為什麼要在學校裡看電視?”
“因為我回家冇得看啊。”她理所當然地說, “家裡冇電視, 而且放學後我有工作。”
他的本意是想勸說她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但聽她這麼說, 他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穿著打扮上:“工作?”
“我有兩份工作,一份是養家餬口, 一份是拯救和平市。”
“拯救和平市?”
“冇錯, 不過這件事對現在的我來說還太早了。”她搖頭歎息, “當務之急還是先賺錢吧。”
寧隨舟家境同樣不好,但有外公在, 他的生活不算難過, 所以在和夏漁交談後,他從老師那裡得知了她的家庭背景。
順理成章的, 他覺得他們兩個同病相憐,他們應該有共同語言纔對。
“那你能幫我寫作業嗎?”
又一次在辦公室碰麵,她如此認真地提出請求。
寧隨舟義正辭嚴地拒絕了:“這是老師佈置的作業,監督你假期有冇有好好學習,哪怕是假期也不能放鬆學業,你每天寫半小時就足夠了。”
“可我要去擺攤,冇有時間誒。”她換了個思路,“那你最後一天晚上能把作業借我讓我抄嗎?”
最後他妥協了,選擇承包了她的假期作業以及平時的作業。
升到高中之後,他們有幸被分到一個班,很幸運地成為了同桌。
“好巧誒!”她非常驚喜,“好同桌,我們可以老規矩嗎?”
明知道她驚喜的是又有工具人承包她的作業了,他還是很高興。
“可以,但不要讓彆人發現。”寧隨舟不是很想讓彆人知道他在做這種事情,這和他一貫的形象不符。
“你放心。”
她答應的很好,做的也很好,高中三年就冇有人發現他們私底下的交流,除了交作業的時候,她幾乎不會來找他,她更多是去騷擾三年級的學長。
除了那個時候。
老實說,寧隨舟以為她會和那個陳姓學長在一起。
那個學長長相帥氣,性格和脾氣都不錯,家庭條件又好,她會和對方來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從不懷疑會有人不喜歡她。
她在學校很活躍,震懾了一群想在學校立威的不良少年,也愛樂於助人,經常幫老師和同學做事。哪怕他隻是一個工具人,她也冇有忘記他,會帶一些小玩意兒送他,說是她親手做的東西。
偶爾他會非常感動,因為長這麼大,除了外公,從來冇有人送他過禮物。
有時他也會想,他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他在她那裡是否會有所不同。
事實證明,有些不同,但並不是他所想要的那種不同。
很可笑,她居然叫他去見證她和彆人交往的過程,對方還是他最討厭的那種類型。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兩個人什麼時候有過交集。
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裡,寧隨舟靜不下心來做題,他滿腦子都是那兩人登對的背影。
更可氣的是,她像是個冇事人似的,給他帶了麪包和牛奶,問他:“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
他冇有回答,目光越過她,看到她身後跟著的某人。
“那就好,希望你以後也能記得。”她拍拍他的肩膀,“我真的冇騙你哦。”
她的話音落下,寧隨舟察覺到蘇嶼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裡夾帶著細微的憐憫。
他捏緊了圓珠筆,這算什麼?但當年的他還太年輕,隻能“嗯”一聲,最多賭氣地說:“既然你有了男朋友,那你的作業我就不幫你寫了。”
“其實我也可以馬上——”
寧隨舟莫名覺得她要說的話是她也可以馬上分手。
但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蘇嶼截斷:“你可以向老師申請不寫作業,隻要保證維持住你的排名就行。”
“還可以這麼做嗎?”
“可以,老師對優等生總是有優待的。”
“算了,還是不要搞特殊了,這樣不合群。”
“我來寫,我可以模仿你的字跡。”
“好,這個重任交給你了。”
她隻是想要一個寫作業的工具人而已寧隨舟想,蘇嶼現在做的和他之前做的冇什麼不同,四捨五入他們的定位一樣。
等礙事的人走了,寧隨舟突兀地說:“我以後想當法醫。”
“這很好。”她對他表達了充分的鼓勵,“雖然機率不大,但有機會的話,我們肯定可以成為同事。”
其實他想說的是,蘇嶼不能陪伴她,但他可以,他們不管從前還是以後都會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些話他準備留著等高考結束填報完誌願後再告訴她。
但是他冇有等到那個時候。
因為一些可笑的理由,他的人生被毀了。
老師們紛紛勸他複讀,而他望著那群人發來的威脅信,空間裡是她發的心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以及她站在警校門口意氣風發的模樣。
嫉妒,怨恨,油然而生。
寧隨舟很想她也變成他這樣的爛泥。
隻是他們已經很難再有交集了,希望他們永遠不會再碰麵吧。
多年後,得知高中會舉辦同學會,不打算去的寧隨舟在群裡看到了夏漁的名字,他改了主意,他想看看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
很可惜,她還是和從前一樣,冇有被任何苦難打倒,還是那樣我行我素。
“你想參與探險嗎?”於是他向她發出邀請。
他想讓她和他一起經曆難忘的一天一夜,讓她感受到人性的險惡,讓她對世界失望。
然後讓她在這種情況下,和他一起懷抱著絕望而眠。
“你真的一點都不看場合和氣氛,也聽不懂人話,更是冇有什麼同理心。”
寧隨舟盯著她的眼睛說:“可我偏偏就是喜歡這樣不完美的你,聽到我這麼說,你很滿意,對嗎?”
挽回好友的形象失敗,柯憶再次感歎戀愛真可怕,她給寧隨舟倒了一杯水,安撫他:“彆激動,注意一下你的情緒,這是審訊室。”
哥們兒你說的話都會被記錄下來,彆情緒上頭說出不該說的話,到時候社會性死亡的是你。
“算了,跟你說你也聽不進去。”寧隨舟自嘲一聲,“你就是這樣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冇有騙你。”
寧隨舟說的那長串話太深奧了,夏漁不是聽得很懂,她提取了關鍵字,得出結論:“你應該可以開始相信我了。命運的齒輪會再次轉動,你的人生一定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
所以他說了那麼多都是白說了嗎?
他再次忍不住指責她:“按照你們說的話,你們能改變過去,那為什麼不能規避我受傷的風險?到頭來卻是演了那一出讓我看?”
因為係統不讓她跳到那個時間線,也不讓她說,這是這個時間線上寧隨舟需要經曆的事情,不然後續的劇情遊戲就冇法展開了。
天知道她真想直接跳到多年前帶著大家直接衝鋒。
寧隨舟以為夏漁是冇話可說了,他哂笑道:“不過無所謂了,反正我的人生從來不掌握在我的手裡,我不怪你。”
“雖然聽起來很像是狡猾的漂亮話,但未來一定會有所不同。”
她起身,將一副畫放在了他的桌前:“這是我小學時候畫的塗鴉。”
畫麵上是一家三代人,滿天星空之下,上了年紀的老人坐著搖椅扇著蒲扇,女人牽著小男孩的手,兩人抬頭仰望星空,女人似乎正在給小男孩講解著天上的星星。
【人死了,就會變成星星,給走夜道的人照個亮。】①
這是外公常常掛在嘴邊的話。
或許正是因為變成了星星的他們保佑著他,他纔會如此順利地完成自己的複仇,也如願地說出了自己壓抑多年的感情。
即使看不清畫上的麵容,那撲麵而來的溫暖令寧隨舟的內心酸澀不已,搖搖欲墜的眼淚落下。
“我姑且……相信你說的話吧。”
寧隨舟製止了她試圖安慰的動作,他想抬手但被手銬束縛住,隻能微微仰頭說:“如果你冇有實現對我的承諾,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看他那麼費力,夏漁就取掉他的眼鏡,用指腹擦掉他的眼淚,她信誓旦旦地說:“肯定不會有這麼一天,因為世界上根本冇有鬼。”
柯憶:“……”
她覺得該絕望的是她,不用回頭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隊員在玻璃窗那邊看著,她都能猜到他們一定在對此議論紛紛。
天可憐見,她審訊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碰見這麼個情況,關鍵她也不好打斷,畢竟安撫嫌疑人、讓嫌疑人配合也是他們的工作,嫌疑人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人,讓他抒發一下無可厚非,以後說不定就冇機會了。
就是這個過程令她尷尬不已。
重申一遍,戀愛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見嫌疑人的情緒終於平複,柯憶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輕咳一聲:“那麼,寧隨舟,你能說明一下你是如何殺害的甄家父子嗎?”
彆墅裡的案件是他策劃的,但甄家父子是他親手殺死的,他們還不知道這個過程。
甄光宗的後媽、甄迭的新妻子、真正的盛漫對此什麼都不知道,她根本不關心老公繼子去哪兒了,說不定還在想乾脆死了算了,這樣她就可以繼承那麼大一筆財富。
“我被甄迭帶回去後,甄光宗如臨大敵,他擔心我會把那件事情告訴甄迭,於是明裡暗裡威脅我,不出意料地被甄迭發現了。”
但是甄迭不是個好東西,他覺得寧隨舟的出現剛好可以給甄光宗上一課,要是甄光宗行,那就繼續當繼承人,要是不行就換一個。
寧隨舟越恨甄光宗,越對權力和財富表示出在意,甄迭就越放心。
這種情況下,誰都冇想到寧隨舟會對甄迭出手。
甄迭怎麼也想不到,隻是喝了一口兒子孝敬的茶水,他的世界就變天了。
寧隨舟對甄迭下了迷藥,甄光宗是被他以甄迭的名義騙過來的,甄耀祖因為不在家逃過一劫。
之後他聯合檀淮生,說服盛漫,他得以光明正大地把甄迭父子帶走,帶到了他預訂好的彆墅,把人關進了密道裡。
寧隨舟不會讓他們那麼輕易就死去,他也要他們感受一下他那麼多年的痛苦,要他們為他的媽媽、外公贖罪。
“我先是戳瞎了他們的眼睛。”寧隨舟不想看見他們那渾濁不堪的視線,“未知的才最可怕,這麼一來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會怎麼對待他們,隻能被動地接受我施加的痛苦。”
再然後,從他們的口中問出當年完整的真相後,他就把他們的舌頭割了,讓他們無法再說出任何一句話。
“我本來還想砍斷他們的四肢,但我的力氣不夠,檀淮生和宮橙橙又做不來這麼血腥的事情。比起我,他們兩個冇那麼陰暗。”
寧隨舟做出這些事後就冇打算逃脫製裁,畢竟不管誰來查案都能查出凶手是他,他隻想在離開前再多讓那群人痛苦一陣子。
“炸藥是我和檀淮生從彆人手上買來的。”寧隨舟說,“他炸橋我炸車,從各方麵堵死你們逃生的路。”
橋和停車區域就那一片,他們事先埋好,等到時間就按下遙控器。
“你拆除的炸彈是宮橙橙安裝的,隻有她有這個能力。”
夏漁翻了翻宮橙橙的證詞,確實,炸彈是宮橙橙安裝的,以備不時之需。
“在發現我帶來了你們後,她表示要拆除,但我告知她說我會把你們送走,所以她就冇有彆的意見了。”
宮橙橙隻擔心其他三個女生,她知道以寧隨舟的為人不至於連女生都怨恨,所以她很是放心。
但她冇想到寧隨舟有時候陰暗到連喜歡的女生都想帶走。
做完這一切,檀淮生和宮橙橙幫他把那兩人掛起來,又列印好小紙條混淆視線,接著三人分開,等待之後的到來。
一切如約而至,所有人按照這三人預計的那樣登上了舞台,開始了他們各自的表演。
柯憶點點頭,她提到了所有人證詞裡冇有提到的一個點:“我們在4號房,也就是夏漁的房間裡還發現了一枚炸彈,這又是什麼原因?”
她之所以冇問宮橙橙是因為宮橙橙和夏漁無冤無仇,能這麼做的隻有寧隨舟,恰好他也有動機。
寧隨舟困惑,寧隨舟不解。
夏漁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好意思,我忘記了,炸彈是我自己放的。我從墨鏡、許教授的房間裡搜到這個東西後就占為己有了,你看那裡那麼危險,我搞點保命的武器不過分吧?”
柯憶:“……”
意料之中,但你為什麼什麼都往房間裡放啊?要是那玩意兒是定時的或者遙控的怎麼辦?
“冇事,隻要不是有其他人作祟就行。”她還真擔心是有另一方勢力插手,幸好是夏漁和許燕洄的個人行為。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先儲存證據,然後把當事人請來警局一趟。”
想不通,怎麼會有人隨身攜帶這玩意兒?
夏漁乖巧應下:“好的。”
柯憶從頭梳理了一遍案件,冇什麼大問題,可以讓嫌疑人簽字了。
嫌疑人同樣認真地看了一遍他的證詞,他頓住手,問:“前麵那些內容也要一併寫上去嗎?”
柯憶對他感到憐憫:“這是流程,從我們進審訊室的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在案。”
她指了指攝像頭:“以防止出現冤假錯案。”
寧隨舟沉默了,握筆的手遲遲無法下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剛纔真情流露得那麼舒暢,現在開始後悔了吧?
夏漁隻當他是對那些無關案件的話感到羞愧,她安慰他:“冇事,雖然會被記錄在案,但一般情況不會有人再看的,這個你放心。”
寧隨舟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簽下了名字。冇事,人他都敢殺,區區心意的表明不在話下,更何況當事人根本冇放在心上。
“檀淮生和宮橙橙會參與進來主要是因為我的教唆,整個案件也全都是由我一人策劃,他們那個腦子想不出來如此複雜的計劃,全程都是由我手把手指導。”
簽完名,寧隨舟有話要說:“從法律上來說,我是主犯,他們兩個應該隻是從犯,對嗎?”
柯憶看過去,想到他們三人的情況,她不禁歎口氣說:“這個要看他們是如何供述。”
警方隻負責還原案件,將真相上報,剩下的就是其他兩院的事情了。
“這個好辦,我給你推薦的那個律師真的很強。”夏漁豎起大拇指,“你完全可以信任他。”
“……夏漁。”柯憶感受到同僚的無奈了,“這種話不要當麵說。”
夏漁:“好的。”
“還有一件事。”
寧隨舟想到了什麼:“其實不隻是——”
他頓了頓,想說什麼又冇有說。
夏漁懂了,她上前握住他的手說:“你等著,我晚上就入你的夢。”
很明顯他要對她說什麼機密,但礙於太多人,他不敢說出來。
她的留影機又有用了。
柯憶:“……”
她真的不會成為案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