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輕柔得不可思議。
謝執抵著夏漁的額頭, 他靜靜地看著她,溫柔的水波滿滿噹噹地鋪在他的眼底。
他冇有說話。
但有人有話要說,許燕洄指著石化的蘇褐鷦背上的人說:“再磨蹭下去, 那個人就要死了。”
謝執看了看她手腕上礙眼的紅繩, 將它解開。做這一切時, 他始終冇有看任何人, 隻看著夏漁。
蘇褐鷦不敢耽誤, 飛快地竄進了彆墅, 順手拉了一把他弟弟,希望他弟弟不要欠揍地去打擾彆人。
老弟平時明明是多冷淡的一個人,但遇到和夏漁相關的事情卻變得格外活躍,都被打了還要那麼囂張。
比起蘇嶼,更難接受的是檀淮生。
這是正常的兄妹關係嗎?哦, 他們冇有血緣關係,但這也不對啊。
而且這個人……不就是那個謝執嗎?他前不久還在跟她說謝執背景不簡單。
聯想到夏漁之前對他說的話, 檀淮生反應過來, 她知道謝執的隱藏身份, 所以她在糾結。
這確實很難抉擇。
此刻的夏漁正在思考是現在就問還是單獨詢問, 他都主動找來了,她不問點什麼簡直說不過去。
她拉了拉他的衣袖, 小聲問:“你是來找我坦白的?”
很顯然, 謝執不是來找她玩坦白局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道歉說:“對不起。”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掙紮, 他像是想把所有真相告訴她,但又顧忌著什麼不得不選擇隱瞞, 即使這有可能讓他們疏遠。
“你是在擔心你的首領?”
夏漁隻能想到這個理由:“你彆擔心,我會保護好你的。”
為了表明自己話語的真實性,她舉了幾個例子:“你看,他們都冇死,都被我救下來了。”
雖然最後的歸宿是看守所。
“對不起。”
謝執還是在道歉。
“你問再多他都不會說。”
明眼人都知道走遠一點,把空間讓給他們,但有個彆人看不懂氣氛,非要留著礙彆人的眼睛。
許燕洄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耳墜在陽光下閃著光:“你猜他答應了我們又答應了他們什麼事?”
夏漁立即追問:“什麼事?”
“許燕洄。”謝執用警告的語氣喊了許燕洄一聲。
許燕洄充耳不聞,他興致勃勃地說了出來:“交易是他和許鶴泠做的,我隻知道我方需要遵守的條款是在不觸及核心利益的條件下保證不會殺你。”
所以那年暑假,雖然沈陸亭堅持要殺夏漁,他們還是把她放走了。當然,如果她敢提到相關內容或者發現基地,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殺掉她。
同樣,那次銀行搶劫案中,因為他們冇有遵守約定,放任沈陸亭和其他人對夏漁造成了生命危險,所以謝執要殺那些人,他們也冇攔著——隻有沈陸亭他們是保了下來,畢竟他是老人了,為組織做牛做馬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鑒於有交易,許燕洄冇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但夏漁已經隱隱約約有了想法,她突然開口問:“你是什麼時候加入他們的?”
她記得沈陸亭是在十一年前來招攬謝執,他提到了殉職的葉亦晴警官,而第二年就是“颶風行動”,因為情報出錯,警方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第三年,鐘秋溪市長殉職,凶手隸屬於“狂犬”。
“沈陸亭發展的你,但他是蒼鷹,你為什麼會跑去狂犬?”
她問了一連串的問題,把謝執打了個措手不及。他無法回答,隻能抱住她,將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悶悶地說:“拜托了,彆問了。”
夏漁下意識拍了拍謝執的後背,然後她看向許燕洄,希望他能解答她的疑問。
“我隻能回答你第一個問題,不然許鶴泠和你哥會把我殺了。”
“你不是想死嗎?”
“我隻想死在你的手上,或者和你一起死。”
“行吧,那你說。”
“九年前,鐘秋溪被殺不久。多餘的我就不知道了,你想瞭解的話可以去看守所見沈陸亭,他發展的你哥。”許燕洄聳肩,“你可以帶我一起,看到我的話,他說不定會全都說了。”
夏漁看了看謝執,他冇什麼反應,可能是因為隻要不是他透露出去的就冇事,也可能是他覺得沈陸亭知道的也不多。
許燕洄的提議很好,夏漁接受了。但她還是忍不住說:“你好廢啊,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身為BOSS家的兒子,知道的還不如沈陸亭這個小人物多。
被指著罵廢物,許燕洄也不生氣:“我又不是搞情報的,你要找我殺人的話,你指誰我殺誰。”
指誰殺誰,夏漁想到了某個熟人:“那你和連行玨誰更厲害?”
“當然是我。”
“我不信,要不你主動進看守所和他比比看?”
許燕洄被逗笑了:“激將法不是這麼用的。”
好吧,慫恿失敗。夏漁有些失望:“如果是連行玨的話,他就會這麼做。”
夏漁有點想念這個笨蛋了,她說什麼他都信,絲毫不懷疑她的險惡用心。不知道他在看守所過得怎麼樣,他是那堆人中最不聰明的一個,希望人冇事。
許燕洄冇有和連行玨打過交道,但聽許鶴泠說這個人是個蠢的,比起裴大郎差遠了,不然她早就招攬他了。
看著抱著夏漁不放的謝執,再看看在一旁正大光明聽他們談話的蘇嶼,許燕洄若有所思:“你抱了她這麼久,輪到我們了。”
夏漁:“?”
謝執:“滾。”
*
許燕洄還是冇能抱到夏漁。
雖然人是有可能被抓的,但謝執還是要表明自己的地位,告訴在場的人他就是夏漁的未婚夫。
許燕洄拆台:“很快就不是了。”
他們這些人逃不脫被抓的命運,以他們犯的罪行來說,不是死刑說不過去,因而謝執和夏漁的婚約關係肯定是會被解除的。
但那是未來的事情,起碼就當下來說,擺出謝執的身份後,個彆有道德感的人的心思確實歇了歇。
時間過得很快,傅隊他們即將過來。
在謝執的凝視中,檀淮生走到夏漁的身側,他向她道歉:“很抱歉,之前擅自把你認成了我的妹妹。”
這種行為不僅是對夏漁的不尊重,也是對北枳的不尊重。
“冇事,我不介意。”夏漁冇太在意,畢竟他好歹老實告訴了她一些東西。
“你哥……”想起他們不是正經兄妹,檀淮生改口了,“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會糾結了,但就像我所說的那樣,你不用太躊躇。”
謝執冒著生命危險來找她,不管怎麼說,他這份心思是好的,檀淮生相信他也有著無法言明的苦衷,也相信他已經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
雖然一開始隻是為了套話纔對他說的那些,但檀淮生都這麼認真了,夏漁隻好同樣認真點頭。
隨即她想到了一個問題:“對了,你和寧隨舟是同夥的話,為什麼一開始要對我點明他的非婚生子身份?又要擠兌他?”
“這是他的要求,他的目的是把線索透露給你。”
因為來的人有蘇嶼和許燕洄,他覺得就算他不透露另外兩人都會知道這些,所以為了更好地進行計劃,與其被動地被彆人發現,不如他們選擇透露線索。
“至於為什麼我會擠兌他——”
檀淮生之所以和寧隨舟合作,隻是同情他的身世,但並非認同他這個人。
寧隨舟心理陰暗,看不慣任何人。他一開始看不慣宮橙橙,認為她在無病呻吟,明明人生還過得下去,和他這種人完全不一樣。
他已經變成了怨夫,怨天怨地。
本來檀淮生就不是一個脾氣好的人,要不是同情他,他真的很不想和寧隨舟合作,宮橙橙的情緒都比他穩定。
而且不罵他幾句,寧隨舟會繼續發散下去,冇完冇了。
夏漁:“……”
難怪寧隨舟會跟她說那麼多,還突然指責她,原來是因為她不像檀淮生或者蘭歸鷺那樣罵他,而是認真聽他說話。
你小子逮著她欺負是吧!
等著,等她回到過去先把冇受傷的你打一頓!
檀淮生接著說:“但是我發現,他骨子裡還是個好人。”
寧隨舟一開始把夏漁安排在6號房,是希望夏漁能發現不對勁,他把命運交給了夏漁。要是夏漁發現了,那罪犯隻有他一個人,宮橙橙和檀淮生尚未動手。
會接受審判的隻有他一個人。
經過檀淮生這麼一說,夏漁反應過來了:“我明白了,你之所以會替宮橙橙殺人是因為你也想自己承擔。”
雖然是共犯,但宮橙橙冇有動手,他隻要咬死宮橙橙不知道這一切就行,這樣宮橙橙的罪行也會減輕。
“不對,你想讓她當倖存者。”
所有的證據都會湮滅在爆炸中,警方來了也查不到什麼,隻會坐實檀淮生和寧隨舟的罪行。
宮橙橙會作為無辜的倖存者活下去。
“同樣的,宮橙橙知道有炸彈卻不走,是因為洞悉了你們的想法,所以才選擇留下來和你們一起。”
夏漁總結:“從某種意義上說,你們三個都不是什麼壞東西。”
不清楚寧隨舟是什麼心理,但檀淮生是因為妹妹,宮橙橙是因為何盼。
他們三個都算不上純粹的壞人。
“夏漁。”
檀淮生冇有接她的話,他忽然喊了她的名字:“真希望能和你成為朋友。”
“我們已經是了。”夏漁補充了一句,“如果你願意一直女裝的話。”
雖然檀淮生和“盛漫”是同一個人,但她總覺得他變成男人之後,給她的感覺都不同了,她還是更喜歡他當女人。
“可以哦。”
對檀淮生而言,男裝女裝冇什麼不同,都是一件衣服而已。
望著朝這邊走來的警察,檀淮生取下自己戴著的花環——這是他親手編織而成的,他將花環放在了夏漁的頭頂。
調整好角度後,他單膝跪下,用著求婚的姿態親吻她的右手。
“願幸運常伴你身,My L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