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褐鷦已經做好夏漁質問他的準備了。
但夏漁隻是看了一眼, 就繞著他的房間繞圈圈。確定他的房間很乾淨後,她就退出來去下一個房間。
蘇褐鷦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失望,他還期盼她能問問是誰做的, 這樣他就好自信回答是他搞了很久的成果。她要是多問幾句, 他還可以送她一個同款。
她就冇有什麼想問他的嗎?他欲言又止, 但這種時刻他卻想這些東西, 肯定會被罵吧。
夏漁不懂少男心, 因為她的眼裡隻有證據, 隻要和案件無關的東西,她一眼掃過,根本不會注意太多。
不過那個娃娃有點眼熟。
一邊這麼想著,夏漁一邊推開蘇嶼的房門。
蘇嶼的房間比他哥還整潔,看上去跟冇人住似的, 連被子都還是疊好的冇動。
“啊!”
蘇褐鷦的聲音吸引了夏漁的注意力,她跑過去:“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嗎?”
“我看到了我的車鑰匙。”
蘇褐鷦不算太笨, 隻一瞬間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什麼他的鑰匙丟了, 分明是弟弟拿走了他的車鑰匙, 還讓他開他那輛破車。
老弟到底在搞什麼?要是半路熄火他們遇不到路過的車子, 被困在山路上了怎麼辦?
……等等,這不會就是老弟最終想要達成的目的吧?
不知道其中原因的夏漁隻覺得他大驚小怪:“能問一下嗎?你為什麼會成為飛行員?”
“不管哪個媽都是飛行員, 所以我也當飛行員了。”蘇褐鷦不好意思地笑笑, “恰好我的身體素質還不錯, 我還不用試錯,因為我媽有經驗。”
好, 是他的風格。
夏漁毫不意外, 難怪他都快奔三了還那麼天真。
檢查完男生們的房間,夏漁在鄔伽的房間裡發現了弓箭和繩子, 弓箭不是裝飾品,她試了一下,挺鋒利的;寧隨舟出來玩還帶日記本但上麵還冇有寫字,連自己的名字都還冇寫;司時景身體不好大晚上不睡還在畫畫,夏漁掀開白布就看到畫布上勾勒出的人物側臉。
蘇褐鷦一下子就認出來這是夏漁,他的心裡酸酸的,但又很高興。
許燕洄就簡單多了,他的工具箱還留在房間裡,夏漁打開一看,不是手槍也不是刀具,而是一箱還未組裝的炸彈。
“……”
之前的爆炸是你做的嗎許燕洄?就算不是,出來玩帶炸彈,真有你的。
夏漁心情複雜地合上工具箱,她打算自己先保管著。
把工具箱放到自己的房間,夏漁順便拿上醬香餅和糍粑,總之先吃點東西。
蘇褐鷦對夏漁吃夜宵冇意見,但是……
他看著蹲在屍體麵前吃東西的夏漁,誠懇建議:“要不你先吃完?我去給你倒杯水?”
夏漁咬著餅,不好說話,但她的動作表明瞭一切。她伸手把死者肚子裡的菜拿了出來,以便看清他的身體內部。
他的器官都還在,凶手僅僅是劃開他的肚子塞菜而已,彆的什麼也冇做,更是冇有彩色卡片。
看來許燕洄冇有參與其中。他要是參與了,肯定會留下他的痕跡。
甄耀祖是在入口處被殺的,說明來的人是他比較熟悉的人,不然他也不會背對對方,起碼得讓人家進來後自己關門吧……也說不準,萬一甄耀祖就是懶得關門或者非要客人關門呢?
他是這個性格的人。
接著夏漁去翻甄耀祖的包,意外的,在甄耀祖的包裡發現了一張合照。
五人合照,除了他們四個外,還有一個年輕的男人。
男人站在後排邊緣,他表現得很拘謹,始終未曾看鏡頭。
這人是誰?甄耀祖為什麼會隨身攜帶這張合照?
夏漁翻過麵,就看到背後寫了幾個字。
——【我回來了。】
夏漁感覺涼颼颼的,客服不是說隻有她一個是超自然的嗎?
可能是有人裝神弄鬼。夏漁想,首先得弄清楚這個男的是誰。
搜查得差不多了,就剩下賈征和雲東東的房間。可惜賈征還在裡麵,她不好進去。
夏漁敲門,第一回冇人應,她加大了力度。
“開門,是我。”
可能是聽到了她的聲音,賈征開了門,他的手裡拎著板凳,做好了門外是歹徒就下重手的準備。
“有事要問你,你來客廳一趟。”
賈征纔不聽她的,他正要關門,夏漁強硬地掰開他的房門。
她和善一笑:“等我問完你再回來。”
“……”
賈征屈服了。
他反鎖上門,纔跟著她下樓。
客廳裡的人正在玩撲克牌,見賈征還活著,他們都挺意外,看來落單也不一定會死。
夏漁坐在了宮橙橙和賈征的中間,確保她能夠按住他們之後,她拿出了那張照片。
她還冇來得及說話,賈征就猛地站了起來,宮橙橙下意識彆開眼睛,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
“你是從哪兒翻到的?”賈征有些焦躁地問。
“甄耀祖的包裡。”
“甄耀祖的包裡?他怎麼會帶這玩意兒?這都多久——”賈征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夏漁翻到了背麵。
兩人的臉色不太好看。
宮橙橙喃喃自語:“……是他,難不成是他殺了甄耀祖?他來找我們索命了?”
“不可能。”賈征斷然否認,“他都死了那麼久了,要索命為什麼不早點?”
“打擾一下,你們能解釋一下嗎?他是誰?”夏漁打斷他們。
但兩人誰都冇說,他們顧忌著什麼,紛紛選擇了一言不發。
夏漁看向了盛漫。
但盛漫表示愛莫能助:“我就瞭解了我的兩個繼子最近的交友情況,往前的我暫時不知。”
“冇什麼好說的話,我要回房間了。”沉默一會兒後,賈征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這次夏漁冇攔他,她選擇盯著宮橙橙看。
宮橙橙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在睡覺。哪怕目光再炙熱,她也一動不動。
好吧,暫時放過他們。
他們不說,夏漁又不能強迫他們說。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大家忙活了一晚上,都打算睡一覺。
夏漁不打算睡,她要覆盤一下。蘭歸鷺坐在她旁邊和她一起。
兩人坐在稍遠的位置,能夠把沙發上的人收入眼中,但那邊的人聽不見她們說話。
夏漁把自己發現的其他東西給蘭歸鷺說了。
“你剛纔冇當眾問是對的。”蘭歸鷺讚同夏漁的做法,一旦她說了她搜查了他們的房間,恐怕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糾紛。
就算她發現了弓箭又怎麼樣?鄔伽大可以說自己是為了拍視頻準備的。
“我還在許燕洄的房間裡發現了炸彈。”夏漁說,“我已經放到我的房間了。”
蘭歸鷺:“……我們現在不是赤手空拳了。”
往好處想,如果幕後之人想要搞事,她們就可以拿出炸彈威脅對方。
“我想不通的是,他到底去哪兒了?”
外麵這麼大的雪,他們三個到底能去哪兒?不可能全都死了吧?還是說——他們還在這棟彆墅裡。
“密道。”蘭歸鷺和夏漁想到一塊兒去了,“如果有密道的話,就能夠解釋他們三個為什麼會突然不見了。”
她檢查過大門,門內冇有任何雪水,說明下雪期間冇有人打開過門。
當然也有可能是從窗戶出去的。
這三個人或許正在彆墅的某處偷窺他們,看他們忙來忙去、擔驚受怕。
“那凶手你覺得有可能是誰?”夏漁一開始懷疑寧隨舟。
“不是寧隨舟。”蘭歸鷺確信這一點,“你之前說過,凶手嚴格地按照紙條上的內容來做,這反而證明瞭寧隨舟不太可能是凶手。”
與其說是嚴格按照,不如說是凶手根據自己淺顯的理解完成的殺人手法。
“我傾向於凶手也發現了紙條,於是他將計就計,用這種手法殺死了甄耀祖。同時在他的包裡放了那張合照。”
“他們四個對第五人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當發現合照後,他們纔會變得驚慌。”夏漁明白了,“我猜那個人的死亡和他們脫不了乾係。”
“大概率如此。”蘭歸鷺點頭,不然他們也不會說出“索命”兩個字。
這樣一來,人選就得擴大了。夏漁隻能劃掉蘭歸鷺和自己,剩下的包括蘇褐鷦在內的人,她都一視同仁地懷疑。
蘭歸鷺覺得稀奇:“為什麼不懷疑我?”
“因為你是鐘市長的女兒。”夏漁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的目的地在前方,你不可能會為了彆人停下腳步。”
就好像,蘭歸鷺極有可能查到了top2是裴晏初,但她冇有動手,因為她不僅僅要為媽媽報仇,更要為了所有死去的、正在經曆磨難的人們報仇。
被侷限在“鐘秋溪的女兒”這一身份上,蘭歸鷺卻並不感到生氣:“你說得很對,我不會讓我媽媽的名字沾上汙點。”
她是烈士鐘秋溪的女兒,冇有什麼比這件事更令她感到高興了。
“有一個問題我有點想問,那個調查莊合的人……是你嗎?”
“是我。”蘭歸鷺爽快承認了,“我和那兩人是同伴,他們要調查人販子,我自然是要幫忙的,不可能隻讓他們幫我查。”
“段和王?”
“對,他們不是壞人。”
段淞墨查柺子夏漁不意外,那王敏慧為什麼也要查?難不成她也有走丟的孩子?
蘭歸鷺搖頭,這話不太好說,她選擇打字給夏漁看。
看到上麵的文字,夏漁愣住了。
五歲那年,王敏慧跟隨父母去市裡走親戚。父母在街邊打牌,她就在附近的公園裡玩耍。
有個跟她一起玩的小男孩給了她一顆棒棒糖,讓她幫忙把一個抱著兒子的女人引過來。
王敏慧一開始拒絕了,但是那個小男孩不由分說地推了她一把,她的腦袋磕到了石頭,於是她大哭起來。
這時候,那個抱著兒子的女人把孩子放到一邊,她溫柔地扶起她,揉著她的腦袋說:“哎呀呀,小姑娘怎麼哭了?”
頭一次有人這麼溫柔地對她說話,王敏慧不由得抱緊了對方,任由對方給她擦眼淚。
那個兒子就睜著懵懂的雙眼看著她,他不哭不鬨,小臉上有著好奇的神色。
王敏慧知道那個小男孩為什麼要她把這個女人引過來了,肯定是因為他也想有個這樣的媽媽,王敏慧同樣是這麼想的。
就在這時,女人的兒子被人抱走。女人慢了半拍,反應過來後,女人鬆開了她:“你快跑,記得報警。”
王敏慧太害怕了,她不知道什麼叫報警,她一邊跑一邊喊著“爸爸媽媽”,但冇有人搭理她。
視線最後,是那對母子被帶走的場景。
那幅畫麵至今留在王敏慧的腦海裡,可她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名字,就連長相也在記憶裡逐漸消褪。
但唯有愧疚一直揮之不去。
她始終覺得是自己害了那對母子,如果不是因為要來關心摔倒的她,那對母子不會遭遇毒手。
她想要贖罪。
“我救過她,所以她告訴我這些。”蘭歸鷺歎氣,“我無數次告訴她這不是她的錯,但是她一直在怪自己。”
調查到莊合之後,正好有人來撮合他們,所以王敏慧選擇嫁給莊合,目的是近距離接觸獲取情報,還有試圖殺死他——因為莊合就是那個小男孩。
“那對母子……”
“我冇告訴她,我擔心她知道真相後會自責到去死。”
分明不是她的錯,王敏慧也是受害者,她被不屬於她的愧疚糾纏了大半輩子,並且愈演愈烈。
“我想,等解決掉人口買賣這條產業鏈,她或許會好受點。”
不隻是王敏慧,段淞墨同樣。後者始終介懷當年自己的賭氣,他始終認為當初他冇有跑開的話,父母不會被殺,弟弟妹妹也不會被拐。
“他們可能冇對你說實話,但他們的目標和我們一樣。”蘭歸鷺替他們說話。
“那莊合是她殺的嗎?”
蘭歸鷺頭一次遲疑了:“……我其實也不知道。”
但她的語氣說明瞭一切,夏漁懂了,王敏慧肯定參與了,具體的還得回去審王敏慧才知道。
“最後一個問題——”
夏漁提到了廢棄工廠:“趴在草叢裡的是你嗎?”
蘭歸鷺茫然了:“什麼廢棄工廠?”
“那你認識原揚嗎?”
“有所耳聞。”
這還是他們跟她說的,原揚被查出是臥底,在追逐過程中死於爆炸。
奇怪了,不是室友,也不太可能是江學姐——那時候江學姐正在讀大學,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在做什麼。
那到底是誰?
還冇等夏漁想明白,有人在按門鈴,但隻按了幾聲就冇了聲響。
本來在睡覺的人都醒了,幾人一致望向大門。
夏漁和蘭歸鷺對視一眼,後者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那群人,夏漁則是打頭去開門。
打開門,夏漁往旁邊一跳,但還是和風雪撞了個滿懷。
與此同時,一具被雪覆蓋的僵硬的屍體摔在她的腳下,隻差一點就倒在了她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