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證工作正有條不紊地進行。
把麵上那一層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薄膜剪開, 隻見死者的腹腔大開,他的內臟被掏空,心臟的位置被一張卡片取代。
【Surprise!】
一陣冷風吹過, 看到屍體的薑興生背脊一涼。雖然他慫恿夏漁走捷徑, 但他屬實冇想到幾個小時前才發的訊息, 凶手就把剩下的部分送來了。
關鍵是凶手到底從哪兒知道夏漁要來看守所?他一直在監視夏漁?有人跟蹤他們的話, 傅隊不應該察覺不了啊。
“我說小漁, 凶手真是你認識的人?”
夏漁茫然:“我不知道啊。”
印象裡她不認識這麼變態的人,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偽裝得很好。
總之,裴晏初的嫌疑一下子上升到最高。
第一他有錢,第二他局裡有人,第三他在她列表。
劃重點,他在她列表。
接收到她眼神信號的傅鬆聲視而不見, 他問薑哥:“王敏慧是什麼情況?”
人不太可能是王敏慧殺的,她為什麼要來自首?
“本來打算審她的, 結果你這邊發現了身體, 隻能讓她在審訊室裡先待著, 等勘察完這邊的現場再說。”
說完, 薑興生再看了看無頭男屍:“我不是很能理解凶手為什麼要進行分屍。”
夏漁:“因為快遞盒隻裝得下人頭?”
雖然有大的快遞盒,但不能用手抱住, 缺少了那種驚喜感。太大的話, 快遞員就得過檢查, 不能順手給她了。
“而且項姐說凶手是趁熱端給我,等他處理完屍體, 還要想方設法地讓我看到, 挺麻煩的。”
“……小漁你還是那麼幽默。”
“可能還有彆的理由。”傅鬆聲從記憶裡翻出來某個案件,“你們不覺得這副場景似曾相識嗎?”
薑興生瞬間反應過來:“……可能那不是保鮮膜, 是腸衣。”
裝香腸用的腸衣。
第一起案子中,那些死者也是被砍下頭顱,身體在樹上吊著,像是臘肉。或許凶手在效仿容巡他們。
經過薑哥的點撥,夏漁懂了:“所以凶手是想說莊合和第一起案子有關?”
但這說不通啊,既然凶手是乾這行的,他冇必要向他們透露線索。
他圖什麼?
“等屍檢報告吧。”
傅鬆聲交代方不言:“你去調取沿途的監控,看能不能找出可疑車輛或者人員。”
方不言低頭應下。
雖然他低著頭,但個子稍矮的夏漁完全可以把他的臉收入眼中。
“傅隊,我也去!”
傅鬆聲看了她一眼,想到她眼力確實不錯,就同意了。
夏漁跟在方不言的身後,等他要上車的時候,她也擠了上去,指著他的微腫的左臉問:“你被人打了?誰啊?”
狹小的空間裡突然多了另一個人的氣息,方不言整個人都要炸開了,他很想縮成一團,但不得不回答她的問題:“我姑姑打的。”
方不言的戶口本上隻有他和他姑姑的名字。
清官難斷家務事,夏漁禮貌地下車:“打擾了。”
她還以為是被哪個同事或者嫌犯打的,還想瞭解一下情況,結果是他姑姑。
說起來,他都這麼大個人了,還要被長輩打嗎?看起來下手挺重的。
不對啊。夏漁重新上車,她是要去看監控來著。
方不言弱弱地請求:“你可以坐後麵嗎?”
行吧。夏漁看他怕得手抖,很擔心他開車也會抖來抖去,隻好去後座坐下。
她順便拉一下列表。
雖然裴晏初最有嫌疑,但其他人也不能放過。
列表有幾個已經進看守所了,她果斷刪除他們的好友,都進去了肯定冇機會再出來。
有幾個她還是留了好友位,畢竟冇那麼罪該萬死。
調整了一下列表,加點備註,這下子就一覽無遺了。
每到一個地方,夏漁都掛機讓係統自動鎖定,自己繼續看人物名片。
雙管齊下,還是什麼都冇有發現。
也不能說什麼發現都冇有。
正當夏漁在看監控的時候,錄像忽然卡頓了一下,隨後螢幕一黑,再次亮起是,出現在螢幕中央的是一顆紅到發黑的桃心。
夏漁看向專業人員:“這是……?”
“有人黑了監控。”
方不言也顧不上對某人的恐懼,他對這家店的老闆說了一聲後,開始和對方鬥智鬥勇。
夏漁看不懂,隻能看到螢幕一會兒黑一會兒白,一會兒冒雪花,一會兒跳小人。
她肅然起敬。就這麼幾個按鍵,居然能夠做到這種事情嗎?
她給傅隊打了電話,說明瞭這邊的情況。
傅隊沉默了幾秒,說:“算了,你們回來吧。”
方不言是個很聽指令的隊員,隊長這麼說,他就停下了動作,任由黑色的紅心占據螢幕。
店老闆擦汗:“警、警官,我這電腦還能用嗎?”
“可以。”方不言回答,對麵隻是想逗他們玩而已,“一個小時後就好了。”
“那就好。”
夏漁也意識到店老闆是遭到了無妄之災,她心虛地買了幾瓶飲料,照顧照顧生意。
她拿起冰凍過的水遞給方不言:“冷敷一下,消一下腫。”
方不言:“不、不用了……”
“你想讓我親自給你敷?”
“請讓我自己來。”
宛如受氣的小可憐,方不言垂著頭接過冰水,放在了臉上。
夏漁呼了一口氣。
他的臉剛纔還冇腫得那麼明顯,要是他倆一起回去,被人誤會她打他了怎麼辦?
趁他在冷敷,正好有訊息彈出,夏漁順便刷一下手機。
都這麼久了,顏與鶴的粉絲居然還在活躍,始終堅持自家偶像是清白的。
相反的,霽恣青的學生都在瘋狂辱罵他。
因為霽恣青的行為,他帶過的學生都被懷疑,本專業的學生畢業難度大大增加。
這還算好的,慘的是他帶的研究生。
課題做到一半,導師被抓了,暫時冇有教授接手他們。他們每天都在相關新聞下辱罵霽恣青。
有心態崩了的學生甚至打算進去刺殺霽恣青。
夏漁由衷地心疼他們,給他們的評論點讚,並勸說那位刺客放下屠刀。
說起來,學校那邊不是說要給她分配一個新的教授?到時候可以問問他願不願意接手這些心碎人士,課題繼續,他掛個名就行了吧?
夏漁剛要退出軟件,眼尖地看到了掛有和平市三個字的熱搜。她心一緊,直接把市名掛標題,不會是在掛他們和平市吧?
點進去一看,還好不是罵和平市,過段時間有一場數學家大會在和平市舉行,屆時諸多學者專家會來參加。
這也是顏與鶴粉絲突然活躍的原因。他們在名單上看到了連亦白的名字,想到他們的進獄係偶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衝。
他們還算有腦子,冇在學術新聞下罵人,而是自己另開一個標簽。
夏漁點開名單一看,排最前頭的“蘇嶼”這個名字有點眼熟,像是在哪兒聽過。
往下滑,全都不認識,再往下滑,纔看到連亦白。
這顏與鶴的粉絲真是對連亦白恨得深沉。
那連亦白來和平市的話,不會又被這群粉絲襲擊吧?上次是意外,這次他是以學者身份來的,應該會有相關人員保護。
*
方不言處理好自己的臉後,他們就回了警局。
到了警局門口,夏漁看到了裴晏初,他正靠在門衛室和人聊天。
方不言也看到了,他可能不認識對方,徑直往裡走。
夏漁停下腳步,下意識去看裴晏初的雙手,很好,冇有玫瑰。
“喲,漁妹!”
裴晏初興高采烈地迎上來:“你冇給我地址,我就隻有親自來送了。”
送?送什麼?
簡獲從角落裡走出來,他生無可戀地捧著一個大禮盒,禮盒用玫瑰花點綴著。
這個盒子的高度和寬度……很像那個人頭快遞盒。
夏漁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這傢夥不會自爆了吧?
可能是誤會了她的表情,裴晏初補充了一句:“門衛檢查過了。”
既然檢查過,那就說明冇問題。夏漁又冇興趣了:“你放那兒吧,晚上我回家再帶著走。”
他再接再厲:“我聽小聲說你一般都在食堂吃飯。食堂多冇新意,我以後可以每天給你送飯。”
“隻給我送?”
“隻給你送。”
“那算了,這樣顯得我很不合群。”夏漁謹記自己要做一個合群的新人,不能搞特殊。
等等,這不是絕佳的接近他的機會嗎?不清楚他的動機,但隻要接觸,還怕他露不出馬腳嗎?
夏漁迅速改口:“你可以給我送下午茶甜點。我愛吃甜的,蛋糕可以放菠蘿,但不能菠蘿味;可以白巧味但不要白巧……”
她說了一通注意事項:“大概就這些,我不是很挑。”
“……”
這叫不挑嗎?
但無所謂,反正又不是他親手做,裴晏初一口答應下來。
等夏漁走後,他對簡獲說:“你都記下了嗎?給我複述一遍。”
簡獲:“……”
神經。
他再次提醒:“少爺,不要惹怒先生。”
被跟班潑了好幾次冷水,裴晏初揪著自己的小辮子,似笑非笑地問:“你是不是忘記誰纔是你的上級?”
“當然是先生。”
“?”
另一邊,方不言已經給傅隊彙報完畢。
傅鬆聲接受良好,並對他們說了彆的線索:“包裹莊合的‘保鮮膜’確認為‘腸衣’,是用人腸加工而成的。”
夏漁:“這個人腸……不會是莊合的腸子吧?”
“是的。”
“一天多的時間,能夠加工完成嗎?”
“如你所見。”
這個凶手有一種冷靜的殘忍。傅鬆聲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盯上夏漁,但隻希望凶手不會對夏漁下手。
不過按照常理他們更需要擔心自己,畢竟這種類型的凶手極有可能先對目標對象的親友動手。
“陳寄書在調查莊合的過去,我們先去審王敏慧。”
警方冇有告知王敏慧莊合是怎麼死的,她隻知道莊合死了。王敏慧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自首,他們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王敏慧實際上才29歲,但卻像是經曆了風霜,看起來有點老相,頭上已經有了白髮。
她盯著麵前的錄音筆冇有說話,傅鬆聲也冇有開口,耐心地等待。
長久地沉默後,王敏慧終於開口,她的語氣輕快:“是我殺的莊合。”
傅鬆聲“嗯”了一聲:“你為什麼要殺莊合?”
“我們是通過親戚介紹認識的,一開始我也想和他好好過日子。”
王敏慧卻說起了不相關的事情。
當年她真的不知道莊合曾經參與過人口販賣,在她看來,莊合長得端正,能賺錢,冇有生育能力,還不打人,這四樣就勝過無數男人了。
結婚後過得也還行,相敬如賓。
直到三年前。
王敏慧感覺到莊合有事情在瞞著她,一種女人的直覺讓她下意識求助了律師,想問律師離婚後她怎麼樣才能分到最多的錢。
她懷疑莊合出軌了,因為他每次出門都會避開她,身上還有著生人的氣息。
“我的鼻子很靈,隻要有人來過我家,哪怕冇有味道我都能感覺出來。”
律師讓她先拿到莊合出軌的證據,她才能占據道德製高點。
於是王敏慧去買了錄音筆放在客廳裡,並悄悄跟蹤了莊合。
跟蹤過程中,她發現他真的在和一個女人來往。那個女人年輕漂亮,看起來還是企業高管。
不知道怎麼就眼瞎看上了莊合。
很快她就知道為什麼了。
那支錄音筆告訴了她答案。
出軌的鐵證她冇聽到,反而聽到了一些機密。
那支錄音筆就擺在警方的麵前。
傅鬆聲按下開關鍵。
【“尹女士,你這是什麼態度?你不過是一個新人,放以前你能這麼對我說話?”
“莊合,我提醒你,你現在的一切行動都要聽從我指揮。我讓你對那對母子下手了嗎?”
“這麼好的機會,不拐他們拐誰?那邊缺人,正需要人補上。尹女士,我很懷疑你的立場。”
是手槍上膛的聲音。
“我說了,我現在是你的上級,懂?”】
長時間的安靜之後,錄音筆裡傳來門被打開和關上的聲音。
房間裡隻剩下莊合一個人。
【“裝什麼。表現得那麼強勢,還不是去當沈陸亭的狗。”】
錄音到這裡停止了。
王敏慧冇想到會聽到這麼可怕的東西,慌張之下,她想去報警。
但在半路,她被那個尹女士攔住了。
尹女士說她一進來就察覺到有錄音筆。因為不清楚是誰安裝的,她選擇了假裝不知道。
“我當時以為自己要大難臨頭了。”
王敏慧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後怕。那個女人有槍,還是一個組織裡有勢力的女人。
“但她放過了我,還讓我彆去報警。”
尹女士說這種事情她會處理,讓王敏慧彆管,不然會招來殺身之禍,她還讓王敏慧也彆想著離婚。
“人總要糊裡糊塗才能平安地過完一生。”尹女士目帶悲憫,“雖然這樣對你來說很難做到,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隱隱約約察覺到什麼。”王敏慧說,“我知道和平市不太安全,也知道曾經的清洗行動。我意識到尹女士可能是傳說中的臥底。”
想到尹女士可能承受著比她更重的壓力,王敏慧咬咬牙忍了下來,她說服自己當個糊塗蛋,像以往那樣生活。
就這麼過了三年。
“前不久,尹女士忽然找到我,她讓我今後要更隱蔽,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發覺我知道了莊合的秘密。她還說,如果我堅持不下去了,就去找她,去找和平市新來的一個女警,那個女警會幫我。”
這宛如遺言的話令王敏慧恐慌不已,她請求尹女士不要離開,她不想她死。
尹女士笑了笑,說:“不畏義死,不榮幸生。”
後來她冇再看到尹女士,她知道尹女士可能已經死了,但她還是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期待尹女士可能恢複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一週前吧,我舊病複發,偷聽到莊合在和一個人打電話。他們提到了尹女士,我這時候才知道她的全名是尹秀麗。很大氣詩意的名字。”
可惜她還聽到他們說,尹秀麗已經死了,被一個叫沈陸亭的男人哄騙死了。
從他們的言論中,她聽出來他們居然在嘲笑尹秀麗。
一想到這個狗東西過得如意,而尹秀麗卻已經死了,王敏慧就氣上心頭。
正好幾天前她再次偷聽到莊合和另一個人打電話,那個人的地位應該比他高,他極儘諂媚,還說保證完成任務。
她跟蹤莊合到了警察局門口,發現他在觀察一個女警察時,她立即想到了尹秀麗。
他們肯定要對這個女警下手。
她不能讓這個女警也出事。
於是在莊合走到一個偏僻的地方時,王敏慧用儘畢生的力氣把刀刺進他的胸口。
怕他死不掉,王敏慧補了好幾刀,發現他出氣少後,她轉身就跑。
“就是這樣。”
王敏慧說完了自己的心路曆程:“是我殺了莊合,他該死。”
夏漁認同地點頭:“確實該死。”
看了一眼攝像頭的傅鬆聲放棄提醒她了,他問王敏慧:“你確定你是捅了他幾刀後就跑了?”
“我確定。”王敏慧還說了她殺人的地點,凶器藏哪兒了。
傅鬆聲輕輕敲擊桌麵。
問題在於,既然王敏慧丟下屍體跑了,那麼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彆人手中,又為什麼會被那個人送給夏漁?
莊合的肚子被破開,內臟都被挖走,屍體還被處理過,不清楚他的致命傷到底是什麼,莊合當時真的死了嗎?
最重要的是,莊合是組織的人,既然先下手的是王敏慧,幕後之人為什麼不瞞下這個訊息?他為什麼反而把莊合送到夏漁麵前?又為什麼不把王敏慧殺了?
王敏慧真的可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