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陸亭很想歎氣。
都說了他什麼都不知道, 她為什麼幾次三番地帶人來找他。
上次不小心說漏嘴,已經讓他在心裡覆盤無數次了,這次他說什麼也不會迴應任何關於組織的事情。
“你認識莊合嗎?”
傅鬆聲開門見山地問他。
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問起莊合, 沈陸亭表情不變, 故作思考:“這是誰?”
“彆裝了, 我以前看到過你和莊合。”
夏漁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又在撒謊敷衍, 反正這裡幾乎都是自己人, 她大膽開口:“五年前, 廢棄工廠,你們三個,還有一個趴在草叢裡的女人,你有印象嗎?”
那印象可太深刻了。就是從那天開始,他的計劃不斷地被破壞, 導致他在老大那裡的信任度直線下降。
誰能想到原揚竟然會是臥底?明明他做過背調,確認過原揚就是個普通人。
他覺得自己的運氣真的差。最先招攬的人才結果被原先的東家看中了, 時至今日也在和他作對;第二個招攬的原揚, 是個臥底, 嚴厲打擊了他們的產業;第三個招攬的尹秀麗, 表麵裝得多深情,結果背地裡收集證據把他送了進來。
幸好聶子平冇問題, 不然他真的要懷疑自己的眼光了。
他很想扶額, 就在抬手的瞬間,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瞳孔一縮, 他飛快地看向夏漁:“那個女人……是你!”
一字一句地從他嘴裡擠出, 他頗有些失態。
夏漁很驕傲地抱胸:“冇想到吧?是我哦,嘻嘻嘻。”
沈陸亭是真的很破防,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一開始就該把她關起來,偏偏老大他們不允許。現在倒好,她毀掉了他的人生,未來還可能會毀掉組織。
“你是不是更想殺我了?”
“你誤會我了,我從冇有那麼想過。”沈陸亭打落牙齒往肚裡咽,“我始終慶幸你活到了現在。”
想殺她是真的,慶幸她活到現在也是真的,這兩種心情並不矛盾。
瞎扯。夏漁根本不信,這傢夥下手比誰都陰。不過看他的表現,他並冇有發覺另一個人的存在,說明那個人隱藏得很好。
她放心了。
“你不要想隱瞞,我把你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夏漁提醒道,“‘大小姐’和‘大少爺’是誰?”
沈陸亭一言不發。
“莊合死了。”傅鬆聲突然說,“他的人頭被人送給了夏漁,說是給她的見麵禮。而在前一天,他還在警局對麵觀察夏漁。”
沈陸亭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目光慢慢地移到夏漁的臉上,眼神複雜難辨。
“你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夏漁:“?”
她該知道什麼?
傅鬆聲接過話頭:“看來你知道的很多,方便告訴我們嗎?”
如果是以往,沈陸亭肯定會說他什麼都不知道。但是那位居然出手了……
“五年前的人口販賣案,莊合是主謀,但因為他的地位不低,所以老大把他撈了出來。”
如果不是他一次又一次的任務失敗惹怒了老大,他也不會被抓進來,老大也不會放棄他。
“因為事情敗露,老大抓了一波老鼠,成功把那個臥底抓了出來。那個臥底可能叫了人,幸好我們人多,並且在那片區域埋了炸彈,不然差點讓他跑了,可惜冇能抓住他的幫手。”
“埋炸彈?”
傅鬆聲的眼底一片冷然:“你們為了抓人,在那裡埋了炸彈?那可是住宅區!”
沈陸亭詫異地看傅鬆聲一眼,又看向夏漁:“你把事情都告訴他了?”
夏漁點頭:“你大膽說,他不是外人。”
雖然她不知道什麼住宅區,什麼炸彈。
聯想到才進來的兩位的言論,沈陸亭掃視著傅鬆聲,試圖從他身上看出什麼來。
他先把自己摘出去:“事先聲明,我冇有參與。”
“我不好說,炸藥哪來的?”
“炸藥不是藥。”
“你繼續。”
“……”
被她一打岔,沈陸亭忘記自己想說什麼了,他乾脆和盤托出:“他那邊有個厲害的幫手,我們無法抓住他,就隻能另辟蹊徑。正好他們躲在住宅區,於是我們隻需要告訴他,我們在住宅區埋了炸彈,他不束手就擒的話,我們就會引爆炸彈。到時候,整個區域的人都要給他陪葬。”
隻要是個有良知的人都不會讓無辜的人被自己牽連,更彆提這些自詡正義的警察。
原揚那個人,在和他們玩追逐戰的時候都下意識避免踩踏農田,避免攻擊路邊的車輛,他太好懂了。
“你們——”傅鬆聲強壓著怒火,“把人命當做什麼?”
“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沈陸亭輕輕笑了,“起碼買凶殺人還給你明碼標價,那些悄無聲息、莫名其妙死掉的人什麼都不是。”
沈陸亭是醫生,他看過太多的人被迫死去,冇有價值的、就那麼默默無聞地死去。
“老實說,有人出一千萬買我的人頭我還挺驚訝,冇想到我這麼值錢。市價一般是幾萬塊,幾十萬已經算難殺的了,上百萬上千萬的人頭非富即貴。”
“你這麼瞭解?那你知道top2是誰嗎?”夏漁見縫插針地問。
“我隻是瞭解行情,不代表我認識那些人。你知道每種菜的價格,但你認識每個賣菜的人嗎?”
人頭就等於各種菜,身份地位就是他們的質量。
“你這不是認識了top1和100嗎?”
“……”
怎麼說呢?幸好這裡是看守所,幸好有人比他更招仇恨,幸好有人煽風點火,不然他一個文弱的製藥人員真的打不過他們。
沈陸亭:“托你的福。”
夏漁正等著傅隊繼續問,但他好像心態有些崩,她就隻好自己問:“所以你知道是誰給我送的快遞?”
“看在你曾經救了我的份上,我可以告訴你。”
沈陸亭有一種奇怪的心理。他都冇能殺掉她,其他人憑什麼殺她?
“很大概率是你剛纔問我的其中一位。”
哪位?
夏漁看了一下劇情回放,是“大少爺”或者“大小姐”:“他們具體是誰?”
“我冇有見過他們。”
“真的嗎?我不信。”
“我不騙你。”
“你這句話就是在騙人。”
“……”
“對了,你們老大換屆了嗎?”
“我冇見過他們,不是很清楚這件事。”
“那你為什麼篤定是其中一個人給我寄的快遞?你肯定知道了什麼才這麼說。”
“既然你都知道我當時對你懷有殺心,那你不妨猜猜,你為什麼會活著離開那片森林。”
“因為你怕打草驚蛇?你們的基地在那裡。”
“……原來你看到了那麼多東西。”
沈陸亭已經不去想她到底都知道些什麼,又是為什麼會知道,他隻說幾個字:“是老大他們的命令。”
他和原揚想下手,但老大他們卻命令他讓她離開。
“為什麼讓我離開?”
“我也想知道。”
“是我認識的人嗎?”
“夏警官,這該問你自己。”
所以到底是誰?
夏漁雙手合十,真誠地說:“你告訴我吧,我肯定能保證你的安全,你死了我都能把你救活。”
沈陸亭:她不加最後一句話他還能相信她。
看來是不會告訴她了。夏漁遺憾不已,這些人非得等她摸到那裡才透露一點是吧?
沒關係,她自己會調查。
反正他們也是越挖越有。
“既然他們保下了莊合,為什麼現在又要殺掉他?”
傅鬆聲大概已經整理好了情緒,終於加入了他們的對話,但他的聲音依舊冷然。
“我隻是說他們給夏警官送了快遞,不代表是他們殺的人。他們殺人何必親自動手,有的是人替他們殺。”
“好畸形。”
“這就是裡世界,夏警官。”沈陸亭略帶輕蔑,“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你覺得你是那個強者嗎?”夏漁提出疑問,“要不是我,你也死了。”
“要不是你,我不會被放棄。”
“好吧,你要這麼想我也冇辦法。”
“……”
“快遞是他們送的,但人是不是他們殺的我不確定,因為他們冇有理由殺莊合,中間可能出了什麼狀況。”
想到莊合死前觀察過夏漁,沈陸亭提點:“說不準是某些人以為莊合要殺夏警官,所以先下手為強。”
“某些人?”
“對,某些人。”
說了跟冇說一樣。
夏漁不帶希望地問:“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你們為什麼要找鐘市長的女兒嗎?”
沈陸亭的地位不像她之前想的那麼低,那他應該知道。
“理由很簡單。鐘秋溪毀了和平市的生態,他們自然要對她趕儘殺絕。殺雞儆猴,一旦敢與組織為敵,全家都會死於非命,看誰還敢和他們對著乾。那個小女孩要怪就怪她媽媽當初非要來和平市吧。”
雖然被抓了,但沈陸亭的思想並冇有被改變,他依舊覺得區區警察是無法戰勝他們組織的。
*
從看守所裡出來,夏漁瞧了眼傅隊:“傅隊,原揚是你認識的人嗎?”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看起來很難過。”她指了指他往下彎的嘴角。
喉嚨裡像是卡著魚刺似的,哽得人難受又痛苦。
夏漁都給他分享了那麼多秘密,傅鬆聲也不介意向她分享自己的秘密:“他是我的好友,我們因為同樣喜歡特攝而相識,約好要一起成為和平市的光之戰士。”
但考上大學的傅鬆聲並冇有在學校裡看見好友,去問好友的媽媽,得到的答案是好友失蹤了。
從好友媽媽的言行舉止中,他意識到好友有可能是去做秘密任務了——就像好友的父親一樣。
“其實我很難理解,他膽子比你小多了,為什麼會選擇去……”
更難理解的是,他其實是有機會跑掉的,因為警方已經在趕去的路上,他隻要再堅持一陣子就可以。
這個疑問直到剛纔纔得到瞭解答。
傅隊說的這些特征讓夏漁想起了一個人,她左右看了看,看守所地處偏僻,方圓冇什麼人。
她肅著臉問:“原揚不會就是……江燎吧?”
傅鬆聲冇有說話,他默認了。
好,原揚就是江燎。
那江阿姨說的她幫助過江燎,不會說的就是上次她給另一個人解圍的事吧?他們兩個人是一夥的,她引走了其他人,所以他很感激她?
但這也算不上什麼幫助啊。
想不出來的夏漁踮腳拍拍他的肩膀,抓出一把糖果遞給他。不知道說什麼,那就送點吃的吧。
吃甜的心情會變好。
等他緩過來後,夏漁問:“你看起來知道的也挺多,其實有好幾個人的身份我一直想知道,你能告訴我嗎?”
如果不是清楚她的立場,就衝她這句話,就很能讓人擔心。
“江燎的身份是我推理出來的,彆人我不太清楚,我知道的冇你多。”
“好吧。”
夏漁再次遺憾。這個臨時隊友真的不行,都不能給點線索。
她把得到的資訊過了一遍後,突然萌生出一個想法:“傅隊,我有個好主意。”
“你先說什麼主意再來談好壞。”
“他們不是在找鐘市長的女兒嗎?她的女兒和我一般大,我完全可以冒充這個女兒。這樣他們就會來殺我,我趁機反殺逮捕他們。這是不是叫請君入甕?”
夏漁越說越覺得自己真是聰明絕頂,這麼好的辦法都能被她想出來。
傅鬆聲堅決駁回了她的提案:“首先,他們會查血緣關係;其次,我們需要和當事人商量;最後,我反對這種危險行動。”
他一向反對自己的隊員拿命去破案,隊員的命也是命。
也對哦,他們會驗證血緣關係,要是懷疑一個就去殺一個,容易給警方落下把柄。
不過今天也不算冇有收穫,起碼她知道了寄快遞的人是誰。
兩人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夏漁問:“那還要審王敏慧嗎?”
“審。”傅鬆聲說,“沈陸亭說得對,中間可能出了什麼狀況讓他們選擇捨棄莊合,我們得找到這個意外。”
王敏慧恰好就卡在那個時間點出門,她肯定有問題。
夏漁正要繞去駕駛座,隻見後視鏡上貼著一張彩色卡片,熟悉的紅色水性筆。
她拿起來一看。
【後麵的小樹林裡有完整的禮物。】
【不要不開心哦^_^】
夏漁還冇反應過來,傅鬆聲已經大跨步朝著看守所背後的小樹林走去。
夏漁緊追上去。
兩人在小樹林裡找了一陣子,終於在一棵樹上發現了一具吊著的無頭屍體。對方還很貼心地用保鮮膜包住,遠遠看去像是一具木乃伊。
樹上還貼有一張卡片。
【一定要開心哦。】
【你開心我纔會開心。】
天不怕地不怕的夏漁忽然有點瘮得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具屍體像木乃伊,給她一種隨時會詐屍的錯覺。
小樹林裡就他們兩個人,雖然是白天,但這裡光線不行,風呼呼地吹,特彆嚇人。
“傅隊,它是木乃伊嗎?”
“……不出意外這就是莊合的身體。”傅鬆聲不懂她怎麼問這種奇怪的問題,“叫薑哥他們來,我去拍照。”
莊合的屍體啊,那冇事了。
夏漁又振作起來。
這個卡片小子居然敢嚇唬她。
客服也跳了出來:【親親你好,遊戲的世界觀是科學的。除了親親,不存在任何怪力亂神哦。】
那就好。
安心的夏漁給薑興生打電話,卻發現薑哥正在通話中。
與此同時,傅鬆聲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薑哥打來的電話。
傅鬆聲麵色凝重地接通,打開擴音器,讓夏漁也能聽到那邊說的話。
薑興生說:“王敏慧來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