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的奏報,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越過長江,穿過華北平原,最終呈入了紫禁城的禦書房。
朱祁鎮展開奏摺,龍顏先是驟然一凜,隨即化為狂喜。奏摺之上,沈玦與陸青等人如何智破萬毒宮,如何揪出玉娘與北漠餘孽勾結的陰謀,如何解救北漠王子一家,保住了“天啟珠”這一關乎國本的秘寶,寫得詳詳細細,字字鏗鏘。
“好!好一個沈玦!”朱祁鎮將奏摺重重拍在龍案上,眼中滿是讚許,“朕冇有看錯人!此子,有勇有謀,膽識過人!”
他當即下旨:
沈玦,智勇雙全,破獲驚天大案,擢升為監察禦史,秩正七品,賜穿緋袍,戴鶡尾冠。
陸青,忠心耿耿,武藝超群,護主有功,封為四品帶刀護衛,隸屬錦衣衛,賜府邸一座。
冷風,技藝精湛,臨危不亂,升為六品帶刀護衛,兼南鎮撫司千戶,統領一營校尉。
北漠王子慕晴雪及其弟妹,念其年幼,準其保留世襲王爵,恩準每年進京朝貢,並可在京師國子監“公費遊學”一年。
萬毒宮所有財產,儘數抄冇,充入內庫,用於賑濟河南災荒。
所有擒獲的劍奴、殺手、妖女,一律打入天牢,秋後問斬,以儆效尤。
聖旨傳迴應天府,沈玦和陸青正在收拾簡單的行裝。
“大人,您看這聖旨……”陸青手捧著嶄新的四品官服,哭笑不得,“咱倆這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轉身就進了金鑾殿了?”
沈玦換上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將緬刀仔細地掛在馬車車廂內壁的掛鉤上。他冇有看那身代表著無上榮耀的緋色官袍,隻是淡淡一笑:“這身官服,我怕是穿不了幾日。監察禦史,聽著風光,實則是去捅馬蜂窩的。倒不如這身布衣,自在些。”
對他而言,官職和榮耀,遠不如卸下心頭重擔來得實在。這場與玉孃的對決,耗儘了他太多的心力。如今大仇得報,陰謀粉碎,他隻想放空自己。
“去哪兒?”陸青麻利地將一些銀錢和換洗衣物塞進包袱。
“江南。”沈玦拉開車簾,外麵的陽光正好,“去一趟我們上次路過,卻無暇停留的江南。”
三個月的假期,不長不短,足夠他們揮霍。
一輛樸素的馬車,冇有車伕,沈玦親自趕著車,陸青騎著一匹快馬跟在旁邊。他們冇有驚動官府,冇有前呼後擁,就像尋常的富家公子出遊,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揚起淡淡的塵土。
離開了京城的喧囂與權謀,離開了金殿上的刀光劍影,世界彷彿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路邊的田野裡,禾苗青翠,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一派寧靜祥和的田園景象。
“真冇想到,這案子就這麼結了。”陸青策馬靠近,風吹起他的衣角,他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我還以為,接下來又是無窮無儘的審訊和朝堂上的紛爭。”
沈玦抖了抖韁繩,讓馬兒走得更穩些。“玉娘這條線斷了,但盤踞在暗處的毒瘤還有很多。我們這次,不過是斬去了其中一根最大的觸手。”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不過,這不歸我們管了。這三個月,我隻想做個閒人。”
陸青看著沈玦的側臉,這位剛剛升任高位的年輕禦史,此刻眉宇間冇有半分憂愁,反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鬆弛。他也釋然地笑了:“好!那我就陪大人,好好誑一誑這江南!聽說那裡的姑娘溫婉,小吃繁多,還有數不儘的山水美景!”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
在揚州,他們下船遊覽瘦西湖,看二十四橋明月夜,聽船孃唱一曲吳儂軟語;
在蘇州,他們逛遍園林,沈玦對著一處假山石研究半天,陸青則在茶館裡聽了一場書,喝得酩酊大醉;
在杭州,他們泛舟西湖,看雷峰夕照,登島拜謁嶽王廟,感受那股浩然正氣。
冇有了追殺,冇有了陰謀,冇有了肩上沉重的責任。陽光是純粹的暖,風是自由的香。
一個月後,他們行至紹興。夕陽下,兩人坐在一處臨水的酒樓上,要了兩斤黃酒,幾碟茴香豆。
“大人,你說……等這三個月假滿了,我們又會去哪兒?”陸青抿了一口酒,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麵,輕聲問道。
沈玦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遠方,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或許,下一個案子,下一個江湖,已經在不遠的將來,等著他們了。
但至少今夜,月光會很好,酒會很醇。
他們,隻是兩個在江南遊山玩水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