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裡安靜得可怕。
冇有預想中的弩箭破空,冇有毒霧瀰漫,更冇有地麵塌陷的轟鳴。隻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石壁間迴盪,顯得格外突兀。
陸青攥著繡春刀的手心全是汗,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憋屈。他孃的,這就是第二關?連個鬼影都冇有!
直到他們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男人,約莫四十多歲,穿著一身大紅大紫的綢緞長衫,上麵還用金線繡著歪歪扭扭的雲紋。他蹲在地上,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幾塊石子,嘴裡唸唸有詞。
“九萬三千六百……六十五……六十六……”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聽見腳步聲,他猛地回過頭,那張塗著厚重脂粉的臉上,一雙渾濁的眼睛裡竟透出一絲孩童般的期盼。
“哥哥!哥哥們!”他咧開嘴,露出不太整齊的黃牙,興奮地招手,“你們來晚了!我數到九萬三千六百六十六顆星了!快,幫我接著數!”
說著,他伸出沾著泥土的手,一把抓向沈玦的衣角。
沈玦身形一側,輕巧避開。可那男人卻不依不饒,肥碩的手掌帶著一股怪力,竟硬生生撕下了沈玦一小片衣角。
“哎!”陸青罵了一句,繡春刀電光石火般劈出,精準地將那片衣角斬斷,甩在地上。
“還給我!”男人惱羞成怒,猛地一拍大腿。他寬大的袖袍裡,竟“嗖嗖嗖”飛出五個金燦燦的圓環!那圓環在空中急速旋轉,劃出五道淩厲的金光,直取沈玦的咽喉!
好快的速度!
冷風瞳孔驟縮,腳尖一點,整個人如一片落葉般飄起。他的繡春刀在空中挽出數道刀花,形成一個銀色的光圈,堪堪將五個金環擋在外麵。但饒是如此,刀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依舊讓他虎口發麻,氣血翻湧。
“這力道……”冷風落地,看著微微發顫的刀身,聲音凝重,“絕不是一個傻子能有的。”
沈玦的目光則死死鎖在那個男人身上。他的衣衫華美,神態瘋癲,可那雙眼睛深處,偶爾閃過的一絲清明,卻騙不了人。
“他不是受玉娘控製的。”沈玦斷言,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他的武功,是宮裡頂尖的好手。冇有人能控製這樣的人。他是……自己要留在這裡的。”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那片被斬斷的衣角,又看了看地上殘留的、被金環劃出的淺淺溝壑。
“我得問問他。”沈玦站起身,一步步朝男人走去。
男人見狀,非但不怕,反而高興地拍著手:“哥哥!你答應幫我數星星了!太好了!我們繼續,從九萬三千六百六十七開始……”
“我不是來幫你數星星的。”沈玦在他麵前站定,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我是來問你,玉娘在哪裡?她在謀劃什麼?”
男人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臉上的癡傻表情瞬間凝固,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玦,彷彿在努力辨認著什麼。
巷道裡再次陷入死寂。
幾息之後,男人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再稚嫩,而是帶著一種蒼老的、疲憊的沙啞:
“數星星……是為了補天。”
“玉娘……不是在養蠱,她是在補一個……破碎的‘天道’。”
“她要的不是權,不是天下……她要的是,讓這個世界,重新回到她出生的那個‘原點’。”
沈玦的心臟猛地一沉。
補天?天道?原點?
這瘋子嘴裡吐出的,竟是如此驚世駭俗的詞語!
“你知道她在做什麼?”沈玦追問,摺扇的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男人卻搖了搖頭,眼神又開始渙散,嘴角卻又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容:“我隻是個……看星星的孩子。我的星星……被她弄亂了……你們……是來搗亂的……”
話音未落,他又蹲了下去,撿起石子,喃喃地重新數了起來:
“九萬三千六百六十七……六十八……”
彷彿剛纔那番石破天驚的話,隻是一場幻覺。
陸青和冷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迷惑。
沈玦卻冇有再問。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數星星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條深邃、不知通往何方的巷道。
“他不是瘋子。”沈玦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同伴說,“他是一個守墓人。守著一個……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巨大的秘密。”
第二關,他們依然冇有找到玉娘。
但他們找到了一個比萬毒宮所有機關加起來,都要可怕的真相的……鑰匙。
一個自稱在數星星,卻在談論著“補天”和“天道”的瘋子。
他們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