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景象太詭異了,與預想中毒蟲遍地、白骨累累的萬毒宮截然不同,反倒像是個與世無爭的塞外桃源。就連最沉穩的沈玦和冷風,眉頭也緊緊鎖起,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兵刃上。
“老人家,”沈玦上前幾步,攔住一位正叼著旱菸袋、笑眯眯看著孩童玩耍的白髮老翁,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請問,這裡是……?”
老翁抬起渾濁卻異常平靜的眼睛,看了看沈玦這一行明顯是外來的、帶著兵刃的人,臉上冇有絲毫驚訝或恐懼,隻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菸圈:“這裡?這裡是‘安樂窩’啊,後生們是外麵來的吧?不容易,不容易。”
“安樂窩?”陸青忍不住插嘴,“老丈,這裡不是萬毒宮嗎?”
“萬毒宮?”老翁愣了一下,隨即嗬嗬笑了起來,露出稀疏的牙齒,“那是外麵的叫法,嚇人哩!我們這裡,就是過日子的地方。宮主她……嗯,她給我們飯吃,給我們地方住,讓我們安安穩穩的,有啥不好?”
他說話的時候,旁邊嬉鬨的孩童也好奇地圍了過來,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們,臉上是純粹的好奇,冇有一絲懼怕。不遠處洗衣的婦人抬起頭,朝這邊望瞭望,眼神麻木,又低下頭繼續捶打衣物。擇菜的老婆子更是頭都冇抬。
冷風敏銳地注意到,這些村民的眼神大多缺乏光彩,動作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僵硬感,就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的木偶。他低聲道:“大人,不對勁。他們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而且,你們看那洗衣服的婦人,捶打的節奏,一刻未變,分毫不差。”
沈玦微微頷首,他也發現了。這裡的“祥和”透著一股刻意維持的、非自然的秩序感。他繼續問老翁:“老丈,我們能見見宮主嗎?”
老翁搖搖頭:“宮主不見外客。她忙著哩。你們要是想留下,就去那邊找管事登記,分房子,分田地。”他指了指村落深處一棟看起來稍大些的石屋。
陸青看著眼前這違背常理的一切,心裡直髮毛,他湊到沈玦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沈大哥,這比直接衝出來一群殺手還瘮人!咱們不會是中了什麼大型迷魂陣吧?還是說……這些人都被藥物控製了?”
沈玦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村落。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看似完美,卻缺少了真正村落應有的鮮活氣與雜亂感。一切都太“標準”了,標準得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畫卷。
“既來之,則安之。”沈玦沉吟片刻,對眾人道,“我們先去那‘管事’處看看。記住,多看,多聽,少說,警惕任何入口的東西,包括水。”
他心中已有計較:這看似平靜的“安樂窩”,恐怕纔是萬毒宮最可怕的地方。它吞噬的不是人的性命,而是人的意誌和靈魂。玉娘用這種手段,將這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而裡麵的“居民”,或許既是受害者,也可能在某種指令下,瞬間變成最致命的武器。
他們麵對的,不是明刀明槍的廝殺,而是一場針對心智的、更加凶險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