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劈啪炸開一粒火星,濺在沈玦玄色披風的下襬,燒出個極小的焦洞。他摺扇輕合,指尖在膝頭叩出不急不緩的節奏——像在敲一麵無形的鼓,鼓點裡翻湧著對斷魂崖的推演。
“毒藤築宮門……”他低喃,目光掃過岩壁上斑駁的水痕,“時辰變,毒霧變。得備上不同時辰的解毒丹。”指尖摩挲著腰間瓷瓶,那是前日在沙丘采的甘草和解毒草,“玉娘若真控人心……巡捕兄弟的安危,得用鐵鏈拴死在身邊。”
陸青懷裡的暴雨梨花釘硌得胸口發疼。他無意識地蜷起手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血珠滲出來,混著方纔沾的沙粒,在皮甲上凝成暗紅的痂。“白骨鋪路……”他喉結滾動,想起三年前查的“鬼市案”,牆角那些被啃剩的指骨,“得用布裹住口鼻,防毒蟲鑽鼻孔。”又摸向腰間,那裡掛著冷風塞給他的毒霧彈,“要是被圍……先扔這個,再衝!”
冷風的刀鞘輕磕地麵。他垂眸盯著刀身映出的火光,睫毛在眼下投出刀鋒似的陰影:“翻板落石……”拇指蹭過刀鐔的刻痕,“得走中間,兩邊是陷阱區。”又抬頭望向溶洞深處,“暗殺……每人間距三步,背靠背。”目光掃過陸青和巡捕們,像在分配陣型。
老智者紮木的誦經聲突然拔高。他枯瘦的手指攥緊佛珠,指節泛白:“邪神獻祭……”喉間滾出沙啞的音節,“得找淨水,灑在眉心。”又摸向懷裡的轉經筒,“毒源……靠近核心時,用經幡裹住口鼻,防神智被蝕。”
三名巡捕不約而同地攥緊了腰間的官刀。張全的刀鞘撞在李岩的護腕上,兩人同時頓住,又各自彆開臉——誰都不願承認,方纔想象裡“被毒刑折磨”的畫麵,讓自己腿肚子直打顫。周平捂著肩窩的傷,額頭滲出冷汗:“毒人……要是撲過來……”話冇說完,被陸青猛地拽了拽衣袖。
“都彆瞎想。”陸青的聲音發啞,卻帶著股子狠勁,“沈大人說了,萬毒宮是人建的,再狠的機關,也怕咱們的刀。”他舉起懷裡的暴雨梨花釘,在火光下晃了晃,“再說,咱還有這寶貝!”
沈玦抬眼,摺扇“唰”地展開,扇麵映出眾人發紅的眼:“紮木大師說的對,毒源最是棘手。我帶冷風和周平探路,陸青帶巡捕守後,每半柱香用鴿哨聯絡。”
他從懷裡摸出三隻信鴿,塞進陸青手裡:“見血就放,咱們在洞口彙合。”
老智者紮木站起身,將轉經筒交給沈玦:“戴在腕間,邪祟近不得。”
陸青突然咧嘴笑了:“怕啥?咱可是從京城殺到狼居胥山的!王爺的案子、漕幫的匪,哪回不是硬趟過來的?”他抄起繡春刀,刀身映著篝火,“今天就再趟一回萬毒宮!”
冷風跟著起身,刀鞘撞在岩壁上,發出清越的響:“走。”
三名巡捕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張全揉了揉發酸的腿:“奶奶的,豁出去了!”
沈玦最後望了眼篝火——跳躍的火光裡,每個人的影子都挺得筆直,像一排紮進黑暗的劍。
“出發。”他輕聲道。
岩壁上的影子晃了晃,彷彿那些想象中的妖魔鬼怪,終於被這群不肯退縮的人,逼得退進了更深的黑暗裡。
而他們,踩著堅定的步伐,迎著未知的死亡,一步步,走進了斷魂崖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