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時間悄然流逝,沈玦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指尖凝聚的內力如細流般緩緩注入喬飛體內,引導著那股狂暴的氣血在經脈中緩緩流轉。終於,喬飛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胸口的起伏不再那般劇烈,漲紅的臉色也褪去了幾分紫色,隻是額頭依舊冷汗涔涔,雙腿軟軟地搭在車廂底板上,雖已恢複些許意識,卻始終未能睜開眼睛。
“總算穩住了。”沈玦收回手,長舒一口氣,指尖微微發麻。雪融丸雖吊住了喬飛的性命,他的內力疏導卻未能徹底根除癥結——喬飛體內淤積的氣血太多,又無內功根基承載,僅憑外力強行引導,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接下來怎麼辦?”雲舒遞過一塊手帕,輕聲問道。
沈玦擦了擦汗,沉聲道:“必須找個地方落腳,再尋一位高明的郎中看看。繼續趕路,他的身子怕是撐不住。”
幾人商議妥當,將喬飛安置在馬車後座,由秋迪在旁照看,不時喂些清水。沈玦、雲舒、小墨子、高鬆、秋勇則騎馬護在兩側,加快速度尋找村鎮。
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路邊出現一片稀疏的村落,村口有一間孤零零的老房子,院牆由黃泥砌成,門前種著幾株垂柳,倒有幾分清雅之意。
“去問問這裡有冇有郎中。”沈玦勒住馬韁,對高鬆道。
高鬆應聲上前,輕敲木門。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探出一個腦袋。那是一位身著淺粉色紗裙的姑娘,約莫十六七歲年紀,梳著雙丫髻,肌膚勝雪,眉目清秀,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如溪,帶著幾分山野間的靈動。
她看到門口幾人衣衫帶塵、神色焦急的模樣,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定了定神,輕聲問道:“幾位是……?”
“姑娘有禮了。”高鬆拱手道,“我們同伴途中突發急病,想問問村裡有冇有郎中?”
姑娘聞言,目光掃過後麵的馬車,眼中閃過一絲關切:“郎中倒是有,隻是去鎮上趕集了,怕是要傍晚纔回來。若不嫌棄,你們先進來歇歇腳吧。”
說罷,她大大方方地打開門,請眾人進來。
眾人謝過,跟著她走進院子。外麵看這房子普普通通,內裡卻彆有洞天。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靠牆處搭著一個竹架,上麵晾曬著各種草藥——有葉片寬大的止血草,有根莖粗壯的伏地精,還有纏繞成束的裡草根……一股淡淡的藥香瀰漫在空氣中。
正屋的陳設也很簡單,一張木桌,幾把竹椅,牆角立著一個藥櫃,上麵整齊地擺著數十個小藥罐,貼著標簽,顯然是個懂醫之人的居所。
“我叫阿芷,這裡是我爹的藥廬。”姑娘給眾人倒了水,輕聲道,“你們的同伴病得重嗎?要不要我先去看看?”
高鬆連忙道:“那就多謝姑娘了!”
阿芷跟著眾人來到馬車旁,探身檢視喬飛的情況。她伸出纖纖手指,輕輕搭在喬飛的手腕上,神色專注,片刻後,秀眉微蹙:“他這是……氣血淤積,內傷積重難返,又用了猛藥催發,怕是傷了根本。”
這話竟與沈玦的判斷相差無幾,眾人皆是一驚。高鬆連忙道:“姑娘也懂醫術?”
阿芷靦腆地笑了笑:“跟著爹爹學過幾年,略懂皮毛。我爹是這附近最好的郎中,等他回來,或許有辦法。”
沈玦心中微動,這姑娘年紀輕輕,卻能一眼看出癥結,想必她父親醫術確實不凡。他拱手道:“那就有勞姑娘了,我們就在此處等候令尊歸來。”
“應該的。”阿芷點點頭,又去廚房燒了些熱水,拿來乾淨的布條,“你們也擦擦臉,歇歇吧。”
小墨子看著院子裡晾曬的草藥,好奇地問道:“阿芷姑娘,這些都是你采的嗎?”
“嗯。”阿芷點頭,“山裡草藥多,爹爹教我辨認,閒時就去采些回來。”
高鬆看著她熟練地收拾藥材,心中稍定,忍不住問道:“姑娘,我那兄弟……真的有救嗎?”
阿芷想了想,道:“不好說。他這傷拖得太久,又誤用草藥,傷及臟腑。我爹擅長調理內傷,或許能行。”
眾人聽了,雖未完全放心,卻也多了幾分希望。沈玦望著窗外的垂柳,心中暗道:但願這位郎中能有辦法,不然喬飛這一身硬功,怕是真要廢了。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將藥櫃上的藥罐染上一層金邊。阿芷不時望向村口,顯然在盼著父親歸來。眾人也都默不作聲,氣氛安靜而凝重,隻有風吹過柳葉的沙沙聲,與馬車內偶爾傳來的喬飛的輕咳聲交織在一起。
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