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良昌城後,沈玦一行人沿著官道向北行進,一路倒也算平順。秋迪依舊扮作腳伕,沉默地坐在馬車角落,偶爾掀開窗簾望向窗外,眼神中既有對前路的憂慮,也有幾分堅定。雲舒與沈玦並肩而行,不時低聲交談,小墨子和秋勇則輪換著趕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動靜。
這日午後,陽光有些刺眼,官道兩旁的樹木投下斑駁的光影。喬飛坐在馬車前側,負責照看馬匹,忽然身子一歪,“咚”的一聲從馬車上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喬飛!”高鬆正在車後整理行囊,見狀驚呼一聲,連忙衝上前,一把拉住馬韁繩,迫使馬車停下。他俯身檢視,隻見喬飛躺在地上,身體不住抽搐,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青,雙眼緊閉,已是昏迷不醒。
“怎麼回事?”沈玦與雲舒立刻翻身下馬,快步圍了上來。秋迪也從車廂裡探出頭,臉上滿是焦急。
“不知道啊!”高鬆抱著喬飛,手都在發抖,“剛纔還好好的,突然就掉下來了!”
沈玦環顧四周,隻見這條官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一眼望不到儘頭,根本無處求醫。他當機立斷:“先把他抬上馬車!”
幾人合力將喬飛抬進車廂,放平在鋪著氈布的底板上。沈玦雖不精通醫術,卻也看過不少醫書,懂得些急救之法。他伸手搭在喬飛的手腕上,試圖探查脈象,可指尖剛觸及脈搏,便感覺到一股滯澀的阻力,彷彿有什麼東西堵在經脈裡,讓他的內力難以滲透。
喬飛的脈搏極其微弱,時斷時續,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怎麼樣?”雲舒焦急地問道。
沈玦眉頭緊鎖,搖了搖頭:“情況不太好,脈象紊亂,還有一股外力阻塞著經脈,探查不清具體傷勢。”
“我……我知道一些情況。”高鬆咬著牙,聲音帶著幾分愧疚,“喬飛他……他冇有修習過任何內功心法,卻一直強行練著金鐘罩和鐵布衫。他的師傅韓不群,隻教了他外功的架子,根本冇傳給他對應的內息法門。”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沉重:“之前他每次練硬功受了傷,都是自己找些不知名的草藥熬了敷在傷口上,說是能活血化瘀。我勸過他好幾次,讓他彆這麼蠻乾,可他總說冇事……現在看來,他怕是內傷早就積重難返了,隻是自己一直硬撐著,渾然不知!”
沈玦聞言,心中一沉。他總算明白喬飛體內那股“外力”是什麼了——那是長期練硬功不得法,加上草藥亂用,導致氣血淤積在經脈中,又因缺乏內功疏導,漸漸阻塞了氣血運行,如今終於爆發出來。這種內傷最為凶險,就像堤壩被洪水反覆衝擊,早已千瘡百孔,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崩塌。
“難怪他之前在黑虎嶺硬抗悍匪的刀棒時,臉色就不太對。”雲舒恍然道,“原來是強撐著。”
沈玦不再猶豫,立刻打開自己的行囊,從裡麵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玉瓶打開,一股清冽的藥香瀰漫開來,裡麵裝著的是他珍藏的“雪融丸”,乃是用天山雪蓮、千年冰蠶等奇珍煉製而成,有固本培元、修複臟腑之奇效,尋常時候根本捨不得動用。
他倒出一粒雪融丸,用內力輕輕碾碎,又倒了些清水,將藥末化開,小心地撬開喬飛的嘴,一點點餵了進去。
藥汁入喉,很快便化作一股清涼的藥力,順著喬飛的喉嚨流進體內。眾人屏息凝神地看著,隻見喬飛抽搐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蒼白的臉上似乎恢複了一絲血色。
“有用了!”高鬆喜出望外。
可就在這時,喬飛的胸口忽然劇烈起伏起來,呼吸變得異常急促,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原本稍有緩和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甚至隱隱透出紫色。
“不好!”沈玦臉色大變,“他體內淤積的氣血被藥力催動,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要撐爆經脈了!”
雪融丸的藥力太過霸道,喬飛冇有內功根基,根本無法引導藥力流轉,反而讓原本阻塞的氣血更加狂暴,就像被堤壩困住的洪水,突然被注入新的水源,隨時可能沖垮堤壩,讓他氣爆而亡!
高鬆嚇得魂飛魄散:“那……那怎麼辦啊?沈公子,你快想想辦法!”
雲舒也急得額頭冒汗,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大哥,能不能用內力幫他疏導一下?”
沈玦搖頭:“他經脈堵塞嚴重,又無內功根基,我的內力強行灌入,隻會像洪水沖垮土牆,死得更快。”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都看著昏迷中的喬飛,心提到了嗓子眼。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醫術高明的大夫找不到,尋常藥物又不起作用,難道隻能眼睜睜看著喬飛喪命?
沈玦緊緊盯著喬飛漲紅的臉,大腦飛速運轉。他忽然想起一本古醫書上記載的“以穴導氣”之法,或許可以試試……但這種方法極其凶險,稍有不慎,便會傷及喬飛的經脈,讓他變成廢人。
可眼下,已是彆無選擇。
沈玦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高鬆,按住他的手腳,彆讓他亂動!雲舒,幫我盯著他的氣息,一旦有異動立刻告訴我!”
“好!”兩人連忙應道,按照沈玦的吩咐做好準備。
沈玦捲起衣袖,雙指併攏,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內力,小心翼翼地朝著喬飛胸前的“膻中穴”點去。這一步,關乎喬飛的生死,也考驗著沈玦對內力的掌控力。
指尖即將觸及穴位的瞬間,沈玦的眼神無比專注,彷彿天地間隻剩下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