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曉宿夜行,已經到了質疑隊友的地步。眾人的行進路線是否被敵人所知?放在水囊裡的含水沙子已經變成流沙再也擠不出一滴水來。天可憐見,突然,下起雨來了,眾人曉宿夜行,已經到了質疑隊友的地步。眾人的行進路線是否被敵人所知?放在水囊裡的含水沙子已經變成流沙再也擠不出一滴水來。天可憐見,突然,下起雨來了,大家不顧自己還是埋在沙坑裡的窘境。都跳了出來。一陣陣狂風驟雨,把大家都埋進坑裡,要是他們再跳出來,可能會被風吹走,大家揚起頭,象上了枷鎖的囚犯,伸出頭來,張大嘴巴,在等那一絲絲的夾雜著沙粒的雨滴,滋潤著自己的嘴巴和喉嚨。雨好大隻是時間短了些。眾人認為,再下久些那更好了。隻是轉眼間,沙子還是那乾燥得好像根本冇有下雨這回事。
雨停了。
來得猛烈,去得倉促。彷彿天神隻是打了個噴嚏,隨手潑下一盆水,旋即又恢複了漠然的姿態。
剛纔那片刻的瘋狂與汲取,如同一個短暫而混亂的夢。眾人癱在濕漉漉的沙地上,衣衫緊貼皮肉,頭髮黏在額前,模樣狼狽不堪,但胸腔裡那股火燒火燎的灼痛,確是被冰涼的雨水暫時壓了下去。
“快!把濕沙子裝起來!能存一點是一點!”嚮導用沙啞的嗓子嘶喊著,自己率先撲向那些顏色變深、觸手冰涼的沙地,用顫抖的雙手拚命將含水的沙子往空癟的水囊裡塞。
希望,再次以一種卑微的形式萌生。所有人都動了起來,不顧渾身泥濘,用手刨,用衣襟兜,將那些浸透了雨水的沙子視為續命的甘霖,小心翼翼地填入水囊。
動作快的,如冷風和幾個巡捕,已經將水囊塞得半滿,沉甸甸地提在手裡,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這慶幸並未持續多久。
幾乎是轉眼之間,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這沙子怎麼……”一個巡捕捏著水囊,臉色突變。他感覺囊中的重量在迅速減輕,原本應該濕潤粘稠的觸感,正變得鬆散、乾澀。
眾人慌忙檢查自己的水囊。
隻見囊口中,那些剛剛還飽含水分的沙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顏色迅速變淺、變淡,重新恢複了那種乾燥的、毫無生氣的灰黃色。用手指一撚,便化作細細的粉塵,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不過片刻功夫,所有水囊裡的“濕沙”,都變回了普普通通、隨風飛揚的乾沙礫。剛纔那場雨帶來的濕潤,彷彿被這無情的沙漠以更快的速度貪婪地吸了回去,不留一絲痕跡。
“唉……”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力感的歎息。這歎息像是會傳染,瞬間瀰漫在每個人心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現實無情地踩滅,連一縷青煙都冇剩下。
疲憊和絕望,比乾渴更沉重地壓在每個人身上。
沈玦靠在沙丘旁,目光放空,望向遙遠的天際。雨後的天空被洗過,顯得格外澄淨,夕陽的餘暉給無垠的沙海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瑰麗而殘酷的金紅色。
就在這時,在那光影扭曲的地平線上,奇蹟般地出現了一片景象——
粼粼的波光,環繞著綠樹成蔭的村莊。依稀可見孩童追逐嬉笑的身影,聽到(或許是幻覺)他們清脆的笑聲。有父母站在屋前,笑罵著呼喚嬉笑打鬨的孩子。老爺爺坐在門檻上,慢悠悠地抽著旱菸,煙霧嫋嫋。老太太在灶間忙碌,屋頂升起溫暖的炊煙……一派生機勃勃,安寧祥和的景象。
幾個巡捕和北漠使者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幾乎要歡撥出聲。
“水!有村莊!”
“綠洲!是綠洲!我們得救了!”
就在這小小的騷動即將蔓延開時,沈玦清冷而疲憊的聲音,如同冰水般澆下:
“彆看了。”
他依舊望著那片“美景”,眼神裡冇有驚喜,隻有勘破幻象的苦澀與憐憫。
“那是海市蜃樓。”
“海市……蜃樓?”陸青喃喃重複,他聽說過這種沙漠中的光學幻景,卻從未親眼見過。此刻親眼目睹,才知它如此逼真,如此……殘忍。
那絢麗的景象,如同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懸掛在天邊,嘲笑著他們的渴望與掙紮。它給予希望,然後在你觸手可及之時,冷酷地告訴你,那隻是虛空。
剛剛站起來的幾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頹然坐倒。眼中的光芒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與絕望。
希望,破滅了一次又一次。
水源,尋覓了一處又一處。
而前路,依舊是無邊無際的、吞噬一切的黃沙。
沈玦收回目光,緩緩閉上眼,感受著體內水分再次被蒸發的痛苦。他輕輕對身旁的陸青,也是對所有人說:
“儲存體力,天黑再走。”
聲音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在這片連希望都會化作蜃影的絕境裡,能依靠的,似乎隻剩下這具即將油儘燈枯的身體,和那一點點不肯熄滅的、名為“堅持”的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