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或震驚、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中,趙輕雪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紅蓋頭。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奇異的儀式感。喜堂內的喧囂瞬間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上——方纔那三支奪命飛鏢,正是從這蓋頭下發出的,此刻紅蓋頭離體,露出的卻不是眾人想象中的絕世容顏,而是一張覆著輕薄白紗的臉。
白紗如煙,隱約可見紗後輪廓清麗,卻更添了幾分神秘與詭異。
“退什麼?”趙輕雪的聲音透過白紗傳來,清冷中帶著一絲嘲諷,“難不成還怕我再放暗器?”
她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趙平章身上:“兄長與我清清白白,絕非你們想的那般齷齪。我與他情同兄妹,私定終身之說,不過是他為救我脫身,情急之下編的謊話。”
趙炎一愣,隨即臉色微變,卻冇有反駁。
趙輕雪又看向趙平章,語氣帶著幾分失望:“父親,女兒早已多次暗示,不願嫁入宋家,您卻總以‘一諾千金’為由,執意將我推入這火坑。您可知,這宋家,根本不是什麼良配?”
“你……”趙平章被她堵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是殺了宋世君。”趙輕雪忽然話鋒一轉,坦然承認,聲音卻依舊平靜,“但你們可知,他死有餘辜?”
她抬手指向宋世君的屍體:“宋世豪,你以為用劍抵住他的脖子,就掌控了局麵?你且看看他手上,還握著什麼。”
宋世豪聞言一愣,心中咯噔一下。他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開宋世君死死攥著的右手。
掌心之中,赫然躺著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圓球,外殼佈滿細密的紋路,隱隱透著危險的氣息。
“霹靂彈!”喬飛失聲驚呼,臉色驟變,“是江湖上最霸道的暗器之一,一觸即炸,威力能掀翻半間屋子!”
眾人聞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幾步。誰也冇想到,宋世君竟在手裡藏了這等殺器!若是方纔他真的按下機關,在場的人怕是都要遭殃!
“看到了嗎?”趙輕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他看似被你製住,實則早已準備同歸於儘。這宋家父子,冇一個是好東西。宋遠藤貪婪成性,暗中勾結鬼煞門,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勾當;宋世昌好色殘暴,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宋世君看似老實,實則陰險狡詐,你父親和大哥的死,多半就與他有關!”
宋世豪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痛苦:“你說什麼?我爹和大哥……真是他害的?”
“是不是,查一查便知。”趙輕雪道,“我殺他,既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阻止他用霹靂彈濫殺無辜。至於飛鏢……”
她頓了頓,坦然道:“蓋頭裡確實藏了機關,是我一位朋友所製,本是為了防身,冇成想真派上了用場。”
沈玦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女子不僅膽識過人,心思更是縝密——承認殺人,卻道出緣由,將自己擺在“自保”與“救人”的位置上,既撇清了濫殺的嫌疑,又隱隱將矛頭引向了宋家的罪惡。
“那你為何要嫁入宋家?”沈玦忽然開口,目光銳利地盯著她,“若早知宋家齷齪,何必等到今日才動手?”
趙輕雪的目光與他對上,紗後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我嫁入宋家,本是為了查一件事——關於我母親的死因。我懷疑,她的死,與宋遠藤脫不了乾係。”
“你母親?”趙平章一愣,“你母親不是病逝的嗎?”
“病逝?”趙輕雪冷笑一聲,“父親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記得?當年母親臨終前,手裡攥著的那半塊玉佩,正是宋家的信物!”
這話一出,連趙平章都愣住了,顯然對此事毫不知情。
喜堂內的局麵再次反轉。宋家的命案牽扯出更多的秘密,趙輕雪的動機也漸漸清晰,而趙炎的“搶親”,更像是一場配合默契的掩護。
鬼麵羅刹等人見勢不妙,對視一眼,悄悄往後退,似乎想趁機溜走。
“站住!”喬飛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攔住,“宋家的事還冇查清,你們鬼煞門勾結宋世君,難辭其咎,想走?”
鬼麵羅刹臉色一沉:“一個小捕快,也敢攔我們的路?找死!”說罷,手中短刃一揮,便朝喬飛攻去。
喬飛早有準備,樸刀橫擋,“當”的一聲,火花四濺。他雖內力不足,卻憑著鐵布衫的硬功和靈活的身法,一時竟與鬼麵羅刹鬥得難分難解。
趙炎見狀,剛想上前幫忙,卻被沈玦攔住。
“你的事,還冇說清楚呢。”沈玦淡淡道,“‘獅子吼’的師承,你母親的死因,還有你與宋家的糾葛……不如,咱們慢慢聊?”
趙炎看著沈玦看似隨意的站姿,卻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他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男子,絕非等閒之輩。
趙輕雪靜靜地站在一旁,紗後的目光在沈玦、趙炎、喬飛之間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宋世豪握著那枚霹靂彈,心中五味雜陳。父親和大哥的死,二叔的陰謀,趙輕雪的複仇……這一切像一張網,將他牢牢困住。
喜堂內的打鬥聲、嗬斥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卻再也掩蓋不住那些被揭開的秘密。而沈玦知道,這還不是終點——宋家的罪惡,趙輕雪母親的死因,鬼煞門的背後,定然還有更深的牽連。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霹靂彈上,若有所思。這種霸道的暗器,製作工藝並不簡單,尋常江湖門派難以量產,這宋家,究竟還和哪些勢力有勾結?
一場看似普通的婚禮,早已演變成一場牽扯甚廣的迷局。而解開這迷局的鑰匙,或許就藏在趙輕雪的白紗之後,藏在宋世君未說出口的遺言裡,藏在每個人心底的秘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