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內閣總理大臣李賢的府邸坐落於東城深處,朱門高牆,氣象莊嚴。府邸深處的大廳內,更是富麗堂皇——紫檀木案幾上,一套汝窯茶具瑩潤如玉,旁邊整齊擺放著湖筆、徽墨與宣紙,皆是上佳之物;牆上懸掛的《鬆鶴延年圖》,出自前朝畫壇巨匠之手,筆力蒼勁,意境悠遠;地上鋪著厚厚的織金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儘顯府邸的奢華與肅穆。
李賢身著一襲石青色錦袍,領口與袖口繡著暗紋祥雲,端坐於主位之上。他麵容清臒,頷下留著三縷長鬚,眼神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正是當朝舉足輕重的內閣總理大臣。
廳中坐著七八位官員,皆是他的門生故吏——有外放的知府、知縣,也有在京任職的禮部、戶部、刑部官員,年紀多在三四十歲,皆是朝中頗有前途的青年才俊。
“今年的科舉,關乎國家掄才,諸位在各地主考,需得嚴把關隘,既不能遺漏真才,也不可縱容舞弊。”李賢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聲音平和卻帶著分量,“尤其是鄉試,乃取士之基,更要慎之又慎。”
“恩師所言極是。”一名身著知府官袍的中年男子拱手應道,“門生在江南主考,定會以‘公’‘正’二字為先,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山東今年的考生中,據說有幾位寒門子弟,才學出眾,隻是家境貧寒,恐難赴考。”另一位禮部主事介麵道,“門生已讓人備了些盤纏,暗中送去,也算為朝廷廣納賢才儘一份力。”
眾人紛紛附和,討論著各地科舉的籌備事宜,氣氛莊重而熱烈。李賢時而點頭,時而提筆在紙上記下要點,眉宇間帶著幾分欣慰,儼然一位悉心栽培後進的恩師。
正談到興處,一名身著青衫的侍從悄無聲息地走進大廳,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走到李賢身邊,微微躬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即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
李賢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接過密信看了一眼火漆上的印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隨即對眾人笑道:“諸位稍候,本相有件急事需處理,片刻便回,我們再細談。”
“恩師請便。”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李賢點點頭,拿著密信,帶著侍從往後院的書房走去。
書房比大廳更為簡潔,除了滿架的書籍,便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堆疊著奏摺與公文。李賢關上門,屏退侍從,才走到書案後坐下,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密信。
信紙是特製的灑金宣紙,上麵的字跡娟秀清麗,宛如女子所書,可筆鋒轉折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賢閣老:
此次科舉,望多加留意一名考生,名喚王臣(原名王坤),現居濟南府。
此人乃本座看重之人,望閣老在考題、閱卷、排名上,給予適當照扶。切記,不可太過顯露,以免引人猜疑。
——宗主”
李賢看完,緩緩合上信紙,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眯起了雙眼,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歎息。
他心中再清楚不過——這位“宗主”身份神秘,能量巨大,遍佈朝野的勢力盤根錯節,連他這個內閣總理大臣,也不敢輕易違逆。前幾次,宗主托他辦的事,雖多有不妥,他也隻能想方設法辦妥。
可這次……李賢眉頭緊鎖。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是朝廷選拔棟梁的根基,曆來被視為最公正、最嚴肅之事。若為了一個“王坤”,在考題、閱捲上動手腳,一旦被揭發,不僅會引起朝中軒然大波,連他自己數十年的清譽,也會毀於一旦。
“王臣……王坤……”李賢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江湖人混進科舉,已是奇事。如今還要本相親自關照,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他想起王坤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好像是山東龍虎鏢局的一個賬房先生,後來鏢局出事,此人便冇了蹤跡。怎麼轉眼之間,就成了宗主看重的考生,還要通過科舉進入仕途?
“這盤棋,真是越來越複雜了。”李賢揉了揉眉心,隻覺得頭疼。一邊是宗主的命令,若是不從,後果難料;一邊是朝廷的規矩與自己的操守,若是破了,後患無窮。
他沉吟良久,目光漸漸變得堅定。無論如何,科舉的大局不能亂,明著舞弊絕不可行。但……若是在不違反規矩的前提下,“適當”地給予些便利,或許並非不可。
比如,在擬定考題時,稍稍偏向王坤擅長的經義;在閱卷時,若他的文章確實過得去,便多幾分留意,讓他能順利通過鄉試;至於排名,隻要不太靠前,不引人注目便好。
“隻能如此了。”李賢將密信湊到燭火邊,看著它化為灰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得極為凶險,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而在遙遠的濟南府,王坤對此一無所知。他依舊在那間雅緻的書房中埋頭苦讀,案上的《論語》《孟子》已被翻得捲了邊,旁邊堆著厚厚的草稿紙,上麵寫滿了策論的提綱與批註。
他偶爾會望向窗外,心中猜測著宗主的用意,卻從未想過,自己的名字,已經通過一封密信,傳到了京城內閣總理大臣的案頭,更冇想過,一場關乎他命運的暗棋,已在科場之上悄然佈下。
濟南府的風,吹動著庭院裡的柳葉,也吹動著即將到來的鄉試風雲。而這場看似尋常的科舉考試,註定會因為一個叫王坤的考生,掀起不尋常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