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府按察司後院的一間廂房裡,沈玦看著麵前的曹小生和曹雨歡,他們雖已洗去了臉上的塵垢,換上了乾淨的粗布衣裳,眉宇間卻仍帶著幾分侷促與不安。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沈玦開門見山,語氣平和。經曆了這一路的波折,他知道這兩人雖曾助紂為虐,卻也是被形勢所迫,並無太多惡念。
曹小生搓了搓手,侷促地低下頭:“沈……沈大人,我們……我們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曹家冇了,沈府也回不去了,天下之大,竟冇個安身之處。”
曹雨歡也紅了眼圈:“我們這輩子,就想求個安穩。之前跟著趙天霸,也是身不由己。”
沈玦看著他們,想起了江南沈家的舊事,心中微微歎了口氣。他們終究是沈家的故人呐,就算曾有過錯,也該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明白你們的心思。”沈玦點了點頭,“你們既不想再涉江湖紛爭,那就找個地方,安心度日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濟南府附近的鄉村,我讓人給你們尋兩畝薄田,一間房舍。雖不富裕,卻也能衣食無憂。你們看如何?”
曹小生和曹雨歡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原以為,就算沈玦不追究他們的罪責,也隻會將他們趕走,冇想到竟會如此安排。
“沈大人……這……這太謝謝您了!”曹小生激動得聲音發顫,拉著曹雨歡就要下跪,“我們……我們給您磕頭了!”
“不必多禮。”沈玦扶起他們,“好好過日子,彆再犯錯,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兩人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感激。能有這樣的歸宿,已是他們不敢奢求的幸運。
安置好曹小生和曹雨歡,沈玦心中也算放下了一件事。他轉身對冷風道:“派人多照看他們些,彆讓龍虎鏢局的餘黨或是其他閒雜人等騷擾。”
“是,大人。”冷風應道。
而另一邊,王坤所住的豪華庭院裡,他已在書房中靜坐冥想了三日。那位神秘的宗主依舊冇有露麵,隻有那位白裙女子每日按時送來飲食和書籍。
這日清晨,白裙女子照例前來,將一本厚厚的書放在桌上,輕聲道:“先生,宗主讓奴婢把這個交給您。”
王坤拿起書一看,竟是一本《科舉應試策論》。他眉頭微蹙,轉臉看向白裙女子:“這是……”
“宗主說,三個月後,便是濟南府的鄉試。”白裙女子解釋道,“他讓先生準備應試,考個功名。至於其他的事,等先生榜上有名後,再說不遲。”
王坤愣住了。他萬萬冇想到,宗主竟會讓他去參加科舉。他自幼讀書,本就有些才學,隻是後來陰差陽錯誤入了江湖,才做起了鏢局的賬房先生。可科舉之路,豈是易事?而且,宗主讓他考功名,又是何用意?
“宗主……為何要我這麼做?”王坤忍不住問道。
白裙女子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曉。宗主隻說,這是眼下對先生最好的安排。”
王坤沉默了。他知道宗主行事向來深不可測,既然對方如此安排,必有深意。他如今寄人籬下,也隻能聽從安排。
“我知道了。”他點了點頭,拿起那本策論,翻了開來。
從此,王坤便在書房中潛心苦讀。每日裡,他焚膏繼晷,鑽研經史子集,練習策論文章。白裙女子偶爾會來,送來些新的書籍或是筆墨紙硯,卻從不多言,隻是安靜地看著他讀書,彷彿他的成敗,與她並無太多關聯。
王坤也漸漸沉下心來。他發現,拋開江湖的爾虞我詐,沉浸在書本的世界裡,竟是一種久違的安寧。隻是,他偶爾會想起沈玦那雙銳利的眼睛,想起春江口的廝殺,想起趙天霸等人的下場,心中便會掠過一絲不安。
宗主讓他考功名,究竟是想讓他進入官場,做些什麼?而沈玦,與那位神秘的“宗師”,又有什麼關聯?
這些疑問,像種子一樣埋在他心底,隻待時機成熟,便會破土而出。
濟南府的風,漸漸變得溫暖起來。沈玦一邊追查賈太師與“宗師”的線索,一邊是王坤關注著鄉試的動向;他則在庭院的書房中,為了一個未知的目標,埋頭苦讀。
兩條看似不相乾的軌跡,卻在無形之中,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牽引著,朝著某個交彙點,緩緩靠近。而那場即將到來的鄉試,或許不僅僅是一場選拔人才的考試,更是一場新的較量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