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葉衝陰惻惻的話音剛落,滿堂的江湖人便如被點燃的炸藥桶,怒目圓睜的模樣幾乎要將這戲樓的梁柱震裂。官差們握著刀棍的手更緊了,姚知府轎簾後的影子一動不動,顯然在等著晉王府的示意。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一個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像驚雷劈碎了僵持的雲層:“葉先生好大的威風,姚知府好深的興致。”
謝君豪緩步走出人群,玄色勁裝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左手緩緩抬起,一枚巴掌大的金牌在掌心熠熠生輝,金牌上雕刻著麒麟紋樣,正麵刻著“八府巡按”,背麵赫然是“如朕親臨”四個篆字,邊角的龍紋在窗外透進的陽光下流轉著威嚴的金光。
“欽差在此。”謝君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掃過葉沖和那頂轎子,“我奉北境王沈玦大人之命,巡查京畿。爾等竟敢調動衙役,圍困江湖同道議事,是想抗旨不成?”
他右手同時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那柄劍鞘古樸的長劍彷彿有了靈性,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此乃麒麟劍,專斬奸佞。誰敢在此放肆,休怪它不認人。”
“轟!”
這枚金牌如同平地驚雷,炸得葉沖和姚知府麵如土色。葉衝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珠子滾得滿地都是,他指著謝君豪,嘴唇哆嗦著:“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竟敢冒充欽差,大、大膽!”
轎子裡的姚知府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喉嚨,原本穩坐的轎身猛地一晃,轎簾被他自己掀開一角,露出張漲成豬肝色的臉,眼珠瞪得像要凸出來,死死盯著那枚金牌——那上麵的紋路、那沉甸甸的質感,絕不是偽造的。北境王沈玦炮轟紫禁城的威名猶在耳畔,這位爺的欽差,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招惹。
“還不給我滾!”謝君豪突然一聲暴喝,聲浪裹挾著北境沙場磨礪出的煞氣,直撲向門口。
葉衝被這聲吼震得踉蹌後退,差點撞在門檻上。他知道大勢已去,北境王的名頭比晉王的威懾力強上十倍,再糾纏下去,彆說邀功,怕是連小命都保不住。可他嘴上仍不服軟,一邊往後退一邊罵罵咧咧:“好、好你個北境來的野種!咱們走著瞧!”話音未落,人已連滾帶爬地消失在街角。
姚知府更是識趣,冇等謝君豪再開口,便尖聲喊道:“撤!快撤!”轎伕們如蒙大赦,抬起轎子就跑,上千名官差像被捅了窩的螞蟻,稀裡嘩啦地跟著撤離,眨眼間便消失在街道儘頭,隻留下滿地淩亂的腳印。
直到官差們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風雲堂內才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多謝欽差大人!”
“北境王大人威武!”
少林玄慈大師快步走到謝君豪麵前,雙手合掌,深深一揖:“若非大人仗義出手,我等今日怕是要身陷囹圄。老衲代江湖同道,謝過沈玦大人,謝過欽差大人。”
武當靜虛道長也拱手行禮:“沈大人鎮守北境,威服四海,本就是我輩楷模。欽差大人今日之舉,更是讓我等見識了北境的風骨。”
各大門派的掌門紛紛上前致謝,看向謝君豪的目光裡滿是敬佩。殷翠紅也走上前,拱手時特意壓低了聲線,維持著“殷三”的身份:“謝兄膽識過人,殷某佩服。”
謝君豪收起金牌,對著眾人拱手道:“諸位客氣了。沈大人常說,江湖與朝堂雖有彆,卻同為華夏子民,理應守望相助。今日之事,不過是分內之責。”
就在這時,玄慈大師突然開口,聲音洪亮:“諸位,今日之事讓老衲頓悟——武林盟主之位,不僅要有蓋世武功,更要有護佑同道的權柄與擔當。如今晉王虎視眈眈,幻魔教蠢蠢欲動,我等若仍為虛名爭執,怕是會讓宵小之輩有機可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老衲鬥膽提議,這武林盟主之位,暫由北境王沈玦大人代任。沈大人既有雷霆手段震懾宵小,又有仁義之心體恤江湖,由他暫代,既能讓晉王心有顧忌,又能合力對抗魔教,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好!”崆峒派陳長老第一個響應,“沈大人炮轟紫禁城,連皇權都敢抗衡,護著咱們江湖人,再合適不過!”
“我同意!”華山派掌門朗聲道,“總比讓晉王拿捏強!”
“同意!”“就依大師所言!”
附和聲此起彼伏,幾乎冇有反對的聲音。眾人心裡都清楚,冇有謝君豪剛纔那一手,他們此刻怕是已被官差拿下,北境王的威名,正是對抗晉王和魔教的最佳盾牌。
謝君豪連忙擺手:“諸位厚愛,謝某心領。但沈大人鎮守北境,事務繁忙,怕是無暇顧及武林之事……”
“謝大人不必推辭。”殷翠紅適時開口,“沈大人雖遠在北境,卻有謝兄這樣的得力乾將在此。再者說,這‘暫代’二字,本就是權宜之計,等將來風波平息,再另選賢能便是。”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笑意,“何況沈大人乃一代王爵,威名遠播,絲毫不輸晉王。有他暫代盟主,咱們往後議事,也就不必再去拜見什麼破落王爺了,不是嗎?”
這話戳中了眾人的心思,滿堂頓時響起暢快的大笑。
“殷掌櫃說得對!”有人高聲道,“晉王算什麼東西?跟炮打紫禁城的北境王比,簡直是炮彈打蚊子——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就是!沈大人暫代盟主,咱們江湖人臉上也有光!”
謝君豪見眾人態度堅決,又想起沈玦臨行前“相機行事,穩住京城江湖勢力”的囑托,便不再推辭,拱手道:“既然諸位信得過沈大人,謝某便暫代傳令之責。沈大人若知諸位信任,定會傾力相助,共抗危難。”
玄慈大師撫掌笑道:“如此甚好!今日之事,便這麼定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給風雲堂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一場原本可能血流成河的對峙,竟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少林武當的爭執煙消雲散,江湖人與北境的聯絡悄然建立,而晉王的圖謀,則在北境王的威名麵前,暫時縮了回去。
殷翠紅站在人群中,看著被眾人簇擁的謝君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讓沈玦暫代盟主,既避開了少林武當的紛爭,又借北境之勢壓製了晉王,更讓醉紅樓在這場博弈中占據了有利位置——這步棋,走對了。
謝君豪彷彿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望來,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散場時,江湖豪傑們三三兩兩地離去,談論著今日的變故,語氣裡滿是對北境王的欽服。冇人注意到,角落裡的陰影裡,一個小書童模樣的身影悄悄溜出後門,快步消失在巷弄深處——小翠要趕回去,把這訊息告訴四大金剛。
風雲堂的朱漆大門緩緩關上,將喧囂隔絕在外。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晉王絕不會善罷甘休,幻魔教的陰影仍在蔓延,而北境王暫代武林盟主這顆棋子,究竟會引發怎樣的波瀾,誰也無法預料。
京城的風,似乎更急了。而這場圍繞著權柄與道義的博弈,纔剛剛進入最微妙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