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河碼頭的晨霧尚未散儘,趙統領帶著五十名晉王府護衛已列隊返回。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甲冑碰撞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亢奮——畢竟是和傳聞中的幻魔教交了手,還占了上風。
“趙哥,剛纔那仗打得真痛快!”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護衛拍著腰間的刀,嗓門洪亮,“那幻魔教的人看著凶,真打起來也不經揍,尤其是最後那會兒,不知怎麼回事,他們跟慌了神似的,被咱們追得屁滾尿流!”
旁邊一個瘦高個護衛接話:“我瞅著邪乎,剛纔有個小子想繞後偷襲你,冇等動手就自己摔了個狗吃屎,跟被啥東西絆了似的。”
趙統領勒住馬韁,眉頭微蹙:“彆瞎說,那是咱們的氣勢鎮住了他們。不過說起來,那幾個竄起的火苗倒是奇怪,不像是咱們的人放的……”
“管他呢!”絡腮鬍笑道,“反正贏了就是好事!葉先生讓咱們‘巡查’,結果撞上這麼個功勞,回去定有賞!”
隊伍裡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冇人細想那些“巧合”——畢竟在晉王府當差,打贏了仗就是功勞,誰會去琢磨背後的彎彎繞?
此時的晉王府書房,葉衝正對著棋盤枯坐。他執黑棋,對麵的空位代表著他假想的對手,指尖捏著一枚黑子,遲遲未落。
“先生,趙統領回來了!”一個小廝掀簾而入,臉上帶著喜色。
葉衝抬眼,放下棋子:“哦?戰況如何?”
“贏了!”小廝眉飛色舞,“趙統領說,正好撞上幻魔教主厲天行帶著人上岸,雙方動了手,咱們傷了五個,對方被擒了七個,剩下的都跑了!”
葉衝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我就說,厲天行剛回京城,根基未穩,必然心虛。趙統領這一‘巡查’,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他站起身,揹著手在書房踱步,“厲天行啊厲天行,你以為這京城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說話間,趙統領已大步走進來,抱拳行禮:“先生,屬下幸不辱命!”
“坐。”葉衝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仔細說說,當時具體情形如何?”
趙統領坐下,把碼頭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隻是隱去了那些“奇怪的火苗”和“莫名的摔倒”,隻說是己方將士勇猛,對方怯戰。
葉衝聽得頻頻點頭,時不時撚鬚微笑:“好,好!尤其是你能審時度勢,見好就收,冇追得太急,免得中了對方的埋伏,可見這些年曆練得越發沉穩了。”
趙統領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先生調度有方,屬下隻是按令行事。”
“你能領會我的意思,也是大功一件。”葉衝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自得,“這厲天行本想藉著醉紅樓擴張勢力,如今吃了咱們一記悶棍,定然會收斂幾分。晉王殿下若是知道了,定會高興。”
他走到牆邊,看著掛在那裡的京畿地圖,手指點在潮河碼頭的位置:“厲天行此人,睚眥必報,卻也懂得審時度勢。這次吃了虧,短時間內絕不會再輕易露頭,甚至可能暫時離開京城避避風頭——這正是我們鞏固勢力的好時機。”
趙統領附和道:“先生高見!那醉紅樓……”
“醉紅樓?”葉衝冷笑一聲,“殷三娘不過是厲天行的棋子,如今厲天行自身難保,她一個女人,翻不起什麼浪。暫且盯著便是,不必急於動手。”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說不定,還能藉著她,再給厲天行添些堵。”
正說著,外麵傳來通報聲:“晉王殿下召葉先生去前殿議事!”
葉衝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對趙統領道:“走,隨我去見殿下。這次的功勞,少不了你的份。”
晉王府前殿,硃紅柱子巍峨聳立,晉王朱剛端坐在上首,手指輕叩著扶手。見葉衝進來,抬了抬眼皮:“聽說潮河碼頭有動靜?”
葉衝躬身行禮,聲音朗朗:“啟稟王爺,正是。屬下料到厲天行返回京城後,必會急於掌控醉紅樓,便讓趙統領帶人去潮河碼頭‘例行巡查’,冇想到恰好撞上厲天行帶著幻魔教眾上岸。雙方交手,我軍大獲全勝,擒獲七人,其餘潰散而逃。”
他刻意加重了“料到”二字,眼神中帶著邀功的意味。
趙統領在一旁補充:“回王爺,葉先生早有部署,屬下隻是依計行事。那厲天行的人雖悍勇,但在我軍攻勢下不堪一擊,尤其是葉先生算準了他們初來乍到,不敢戀戰,這才讓我們占了先機。”
晉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看向葉衝:“哦?你怎麼知道厲天行會在今日此時上岸?”
葉衝微微一笑,故作高深:“屬下查得厲天行所乘‘福運’號貨船的航線,按水流和風向推算,正好是今日寅時靠岸。再者,幻魔教行事向來張揚,他既想收回醉紅樓,必會大張旗鼓,以示威懾——這正是伏擊的好時機。”
他冇提張老三帶來的訊息,更冇說那些“巧合”,隻把一切歸功於自己的“推算”和“部署”。
晉王撫掌笑道:“好!葉先生果然神機妙算!厲天行這魔頭,在北方鬨得太凶,如今剛到京城就吃了咱們一記,也讓他知道,這京城是誰的地盤!”他看向趙統領,“你帶人有功,賞白銀五十兩,升為護衛營副統領。”
“謝王爺!”趙統領喜出望外,連忙磕頭謝恩。
葉衝也躬身道:“此乃屬下分內之事,不敢居功。全賴王爺天威,將士用命。”嘴上說著不敢居功,臉上的得意卻藏不住——在他看來,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殷三娘、厲天行,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晉王的讚許,不過是對他智謀的肯定。
晉王擺擺手:“好了,你們退下吧。葉先生,繼續盯著厲天行和醉紅樓,有任何動靜,立刻稟報。”
“屬下遵命。”葉沖和趙統領躬身退出,剛走出前殿,趙統領就忍不住道:“先生真是厲害,連厲天行靠岸的時辰都算得絲毫不差!”
葉衝捋著鬍鬚,笑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他哪裡知道,自己所謂的“運氣”,不過是醉紅樓四大金剛精心佈下的局;他自以為掌控全域性,實則早已成了彆人手中的刀。
而此時的醉紅樓,四大金剛正圍坐在雅室裡,聽吳煙雨學趙統領和那些護衛的對話,笑得前仰後合。
“‘不知怎麼回事就摔了個狗吃屎’?老秦,你那掌風夠隱蔽的啊!”李晨風打趣道。
秦炎火撓撓頭:“我就輕輕推了一下,誰知道他那麼不經摔。”
陳慕雷擺弄著引雷裝置:“那些電火花也立功了,冇瞧見他們嚇得跟見了鬼似的?”
吳煙雨收起笑,正色道:“葉衝在晉王府爭功,說明他壓根冇懷疑到咱們頭上,隻當是自己算計得好。這樣最好,咱們正好能繼續借他們的勢。”
殷翠紅端著茶杯,看著窗外:“葉衝越是自以為是,咱們的路就越好走。晉王想利用我們對付厲天行,厲天行想收回醉紅樓,葉衝想踩著這一切往上爬——他們各有各的算計,正好給了我們周旋的餘地。”
她放下茶杯,眼神銳利:“厲天行雖退,但絕不會善罷甘休。晉王府也不會一直對我們放任不管。接下來,該讓醉紅樓的‘生意’更紅火些了,隻有把水攪得更渾,咱們才能在裡麵站穩腳跟。”
雅室裡的笑聲漸漸平息,四大金剛眼中都燃起了鬥誌。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藏著無數秘密的棋局。
晉王府的人還在為碼頭的“勝利”沾沾自喜,葉衝正琢磨著下一步如何在晉王麵前邀功,冇人知道,他們早已成了醉紅樓棋盤上最關鍵的一顆“暗子”。而這場無聲的較量,纔剛剛進入最微妙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