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天行那句“記得拿《天罡劍譜》來換”,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蕭千絕與沈玦心中激起千層浪。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與瞭然。
《天罡劍譜》本就是子虛烏有,是天山劍派用來迷惑宵小的幌子。厲天行點名要此物,要麼是他也被這傳言矇騙,要麼就是明知其不存在,故意以此設局,逼他們陷入兩難——拿不出劍譜,便救不了劉倩影,屆時不僅要揹負“見死不救”的罵名,更會被厲天行牽著鼻子走。
“好一個厲天行,好深的算計。”沈玦低聲道,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蕭千絕臉色鐵青,寒月劍的劍柄被他握得發白:“這奸賊可能瞭解《天罡劍譜》是假的,卻偏要以此相脅,分明是想讓我們自亂陣腳。”
一旁的蕭千源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插話:“《天罡劍譜》?那不是天山派的鎮派之寶嗎?怎麼……”他看向蕭千絕,眼中滿是疑惑。
蕭千絕深吸一口氣,終究是瞞不住了,苦笑道:“不瞞你說,《天罡劍譜》從未存在過,隻是我派用來應對覬覦者的幌子。”
“什麼?”蕭千源如遭雷擊,愣在原地。他征戰江湖多年,從未懷疑過這劍譜的真實性,如今卻被告知是假的,一時間竟有些難以接受。但轉念一想,厲天行拿此物做籌碼,若真是至寶,怎會如此輕易開口?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隻剩下對厲天行的滔天恨意與對劉倩影的愧疚。
“是我錯了……”蕭千源喃喃道,“當年若不是我意氣用事,與你爭執不休,師妹也不會負氣下山,落入厲天行那魔頭手中。”他看向蕭千絕,眼中第一次冇有了往日的敵視,隻剩下疲憊與懇切,“大哥,這次……我們同心協力,救出師妹的殘魂,也算對得起她當年的情意。”
蕭千絕看著他眼中的悔意,心中積壓多年的怨氣也消散了大半。事到如今,追究過往已無意義,救回師妹纔是重中之重。他點了點頭:“好。過去的恩怨,暫且放下。救出師妹,再論其他。”
氣氛稍緩,可新的難題又擺在麵前——幻魔教總壇的位置無人知曉,厲天行的蹤跡更是詭秘,就算他們想救,也不知該往何處去。眾人一時陷入沉默,焦慮如同無形的網,將每個人都籠罩其中。
就在這時,楚懷山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到眾人麵前,輕聲道:“各位,我這裡有一本《靜心咒》,是我師傅慧聰大師所贈。師傅曾說,心亂則智昏,唯有靜心,方能在亂局中找到破局之法。眼下局勢複雜,不如我們先靜心修煉片刻,或許能想出應對之策。”
小冊子的紙張已經發脆,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密密麻麻的經文,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平和安寧之意。
沈玦接過冊子,翻看幾頁,眼中閃過一絲清明:“楚兄弟說得是。越是危急,越要沉得住氣。厲天行就是想讓我們亂了方寸,我們偏不能如他所願。”
他將《靜心咒》遞給蕭千絕,蕭千絕看後,也點頭讚同:“天山心法雖與佛門咒法不同,但其‘靜氣凝神’之理相通。也罷,便試試吧。”
蕭千源雖不信這些,但此刻也無更好的辦法,便也接過冊子,耐著性子看了起來。
陸青、無塵等人也紛紛傳閱,一時間,六扇門的書房內寂靜無聲,隻剩下眾人平穩的呼吸聲與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靜心咒》的經文並不長,卻蘊含著撫平心湖的力量。眾人默唸幾遍,隻覺得原本躁動的心漸漸沉靜下來,腦海中紛亂的思緒也變得清晰。
沈玦閉上眼睛,將所有線索在腦中梳理一遍:厲天行拋出劉倩影的訊息,索要不存在的《天罡劍譜》,引誘他們前往總壇……這一切的背後,定然是想將他們一網打儘。總壇的位置,或許就藏在這些線索之中。
蕭千絕則在回想與師妹有關的一切。當年師妹下山前,曾說過要去一趟江南,那裡有她母親的故友。厲天行會不會將總壇設在江南?
蕭千源也在反思。他與幻魔教打交道多年,知道他們行事詭秘,總壇往往設在看似尋常卻易守難攻之地。厲天行提到“血魂傀儡”,煉製這種傀儡需要極陰之地,或許總壇就在某處陰寒的山穀或洞穴中。
一炷香後,眾人睜開眼,眼中都多了幾分篤定。
“我想到了。”沈玦率先開口,“厲天行故意提及《天罡劍譜》,看似是籌碼,實則可能是在暗示總壇的位置。天山劍法源出西域,而幻魔教早年也在西域活動,或許總壇就在西域的某個隱秘山穀。”
蕭千絕補充道:“我師妹曾提過江南水鄉,那裡水網密佈,易守難攻,也符合幻魔教隱匿的習性。而且,極陰之地未必在山中,水鄉的深潭、古墓,也可能是他們的藏身之所。”
蕭千源則道:“我知道幻魔教有一處廢棄的分舵,在漠北的黑風穀,那裡地勢險要,穀中常年不見天日,符合煉製‘血魂傀儡’的條件。厲天行會不會將總壇遷到了那裡?”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可能的地點一一列出,原本雜亂的思路漸漸清晰。
“不管總壇在何處,我們都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沈玦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厲天行設下此局,必然佈下天羅地網。我們需兵分幾路,一路探查總壇確切位置,一路聯絡江湖正道,集結力量,還有一路……”他看向蕭千絕與蕭千源,“需做好應對‘血魂傀儡’的準備,若真如厲天行所說,師妹的殘魂被困,我們不僅要救人,還要想辦法破了那‘血魂咒’。”
蕭千絕點頭:“天山典籍中或許有破解‘血魂咒’的記載,我即刻派人回山查閱。”
蕭千源也道:“飛鷹堡雖折損不少,但仍有幾分勢力,我讓他們暗中打探漠北黑風穀的動靜。”
陸青摩拳擦掌:“潛龍衛就負責聯絡江湖正道!那些名門正派平日裡自詡清高,這次涉及劉姑娘和幻魔教,我就不信他們還能坐得住!”
無塵雙手合十:“貧僧願隨楚施主一同探查江南水鄉,或許能發現些線索。”
楚懷山點頭應是,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眾人分工已定,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仇敵愾的決心。
沈玦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輕聲道:“厲天行想讓我們自亂陣腳,我們偏要讓他看看,就算冇有《天罡劍譜》,我們也能踏平他的總壇,救出師妹。”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書房,落在那本《靜心咒》上,彷彿為其鍍上了一層金光。一場圍繞著虛虛實實的劍譜與被困的殘魂展開的決戰,已在悄然醞釀。而這一次,他們不再被仇恨與焦慮裹挾,而是以平靜之心,佈下了一張反擊的大網,靜候厲天行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