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劍派的寒風比姑蘇鎮更烈,卷著碎雪拍打在楚懷山的臉上,他卻渾然不覺。他默唸靜心咒,腦海中浮現的不再是母親的淚眼,而是師傅慧聰大師臨終前的眼神——那是一位隱世高僧的期許,是“涅盤重生”四字背後,對“破而後立”的詮釋。
“涅盤丹……涅盤重生……”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中那個粗布包裹——那是師傅留下的唯一物件,據說藏著逆轉生死的玄機。若能將此丹與沈玦的醫術結合,或許能救母親於蕭千源的毒手之下,而非以沈玦的人頭為祭!這個念頭如閃電劃破迷霧,讓他瞬間找到了破局的關鍵:不是殺沈玦,而是與他結盟,用“涅盤丹”換母親生機,用蕭千絕的助力反製蕭千源!
策馬北行的念頭一起,他便再也無法停留。黑馬在雪地裡刨著蹄子,他翻身躍上,韁繩一抖,朝著天山劍派的山門疾馳而去。
天山劍派的“冰宮”依舊矗立在冰川之巔,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楚懷山通報姓名後,竟被直接引入主殿。殿內,蕭千絕負手立於窗前,白髮在風中微揚,背影挺拔如鬆。
“你來了。”蕭千絕並未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楚懷山耳中,“我等你多時了。”
楚懷山心頭一震,單膝跪地:“蕭盟主……不,父親。”他深吸一口氣,將蕭千源的陰謀、自己的計劃、以及“涅盤丹”的事和盤托出,“孩兒不願以沈玦大人之頭換母,隻想與他聯手,用此丹救母,再借父親之力,反製蕭千源!”
蕭千絕緩緩轉身,目光如電掃過楚懷山:“你可知‘涅盤丹’的代價?”
“師傅說,此丹需以施丹者半數壽元為引,且需配合天山雪蓮的生機之力,方能逆轉瀕死之症。”楚懷山抬起頭,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孩兒願為母親一試!”
蕭千絕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來:“好!好一個‘涅盤重生’!你比你那野心勃勃的叔叔,更像我的兒子!”他走上前,親手扶起楚懷山,“沈玦已離開天山,回京城六扇門覆命。我這裡有一匹‘黑珍珠’,日行千裡,兩日可抵京城。這是給你的密信,沈玦見信必會信你。”
楚懷山接過信,隻見蕭千絕提筆如飛,字跡蒼勁:“沈大人臺鑒:犬子懷山,昔日為奸人所惑,行差踏錯。今幡然醒悟,欲以‘涅盤丹’救母,特來求助於君。此子本性不惡,望君念其孝心,暫釋前嫌。我蕭千絕,願以武林盟主之名,擔保其誠意。齊力之事,以後再議。——蕭千絕頓首”
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蕭千絕不僅認可了楚懷山的計劃,更以盟主之尊為他背書,足見其對抗蕭千源的決意。
“多謝父親!”楚懷山將信貼身收好,又看向蕭千絕遞來的韁繩——那匹名為“黑珍珠”的黑馬,通體烏黑如緞,唯有四蹄雪白,眼神桀驁,一看便知是萬裡挑一的寶馬。
“此馬隨我征戰多年,腳力極佳。路上小心,京城魚龍混雜,蕭千源必有耳目。”蕭千絕叮囑道,“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楚懷山重重叩首:“孩兒定不負所托!”
他翻身上馬,“黑珍珠”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四蹄騰空而起,如一道黑色閃電劃破天山雪幕。楚懷山不敢回頭,隻聽著風聲在耳邊呼嘯,心中默唸著“涅盤重生”四字——這一次,他不僅要救母親,更要為自己、為妹妹、為所有被蕭千源迫害的人,殺出一條血路!
兩日後,京城郊外的官道上,“黑珍珠”鬃毛飛揚,速度絲毫不減。楚懷山望著遠處城門樓上的“京師”二字,握緊了韁繩。他知道,沈玦就在城中,潛龍衛的威名如雷貫耳,但他已無退路。
懷中的“涅盤丹”隔著布料傳來一絲溫熱,那是師傅的遺澤,也是母親的生機。他深吸一口氣,對著京城方向低喝一聲:“駕!”
黑珍珠再次加速,載著這位揹負血海深仇的少年,衝向那座權力的中心,也衝向一場關乎生死、情義與救贖的豪賭。而蕭千絕站在天山之巔,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場由“劍癡”蕭無心、武林盟主蕭千絕、叛逃殺手楚懷山、六扇門神捕沈玦共同編織的棋局,終於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京城的風,即將吹起新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