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秋風捲著落葉,也卷著甄氏和年幼的兒子離開蕭府的腳步。
被趕出蕭府的那一刻,甄氏冇有回頭。她看著身邊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裡卻滿是怨懟的兒子,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走,走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和蕭家有任何牽扯。
母子倆一路向南,風餐露宿,不知走了多少日子,最終來到了一個名叫楚家莊的村落。這裡聚居著不少從南方逃難而來的人,民風淳樸,遠離了江湖的紛爭與世家的傾軋。村裡的楚老曾做過知府,厭倦了官場的爾虞我詐,便帶著家人在此購置了田產,定居下來,日子過得平靜安穩。
甄氏看中了這裡的安寧,便留了下來。她憑著一手不錯的針線活,幫村裡人縫縫補補,換些米糧,勉強維持著母子倆的生計。孩子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離開了蕭府那個冰冷壓抑的環境,眉眼間漸漸有了幾分孩子氣。
兩年後,經村裡的好心人介紹,甄氏認識了村裡的泥瓦匠楚河。楚河是個老實本分的漢子,手藝精湛,為人忠厚,見甄氏母子不易,便時常接濟。一來二去,兩人有了情愫,最終成了親。
婚後的日子,雖不富裕,卻充滿了溫暖。楚河待孩子視如己出,從不打罵,有好吃的總先想著孩子。甄氏也漸漸走出了過去的陰影,臉上有了笑容。不久後,她生下了一個女兒,楚河給孩子取名楚懷玉,寓意心懷美玉,純潔善良。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楚懷山雖然還是不太愛說話,但對這個老實的繼父和活潑可愛的妹妹,卻有著天然的親近。他會跟著楚河去工地,幫著遞遞磚瓦;也會在楚懷玉哭鬨時,笨拙地用樹枝給她編個小玩意兒。甄氏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感激,隻盼著日子能一直這樣平靜下去。
然而,平靜的生活並冇有持續太久。
那年冬天,楚懷山突然發起高燒,渾身滾燙,昏迷不醒。村裡的老大夫來了好幾趟,開了幾服藥,都不見效,最後隻能搖頭歎息,讓甄氏和楚河準備孩子的後事了。
甄氏抱著兒子滾燙的身體,哭得肝腸寸斷。楚河急得團團轉,四處求醫,卻都束手無策。就在夫妻倆絕望之際,一個遊方和尚路過楚家莊。那和尚穿著洗得發白的僧袍,揹著一箇舊行囊,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在路過楚家門口時,停下了腳步。
“施主,貧僧路過此地,聞得屋內有稚子重病,或可一試。”和尚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甄氏和楚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將和尚請了進來。和尚看了看昏迷的楚懷山,又搭了搭他的脈搏,隨後從隨身的葫蘆裡倒出一顆黑漆漆的丹藥,撬開楚懷山的嘴,餵了下去。
不過半個時辰,奇蹟發生了。楚懷山額頭的滾燙漸漸退去,呼吸也變得平穩,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夫妻倆對和尚感激涕零,欲要重謝,卻被和尚婉拒了。他看著漸漸恢複精神的楚懷山,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對甄氏道:“施主,你這孩子並非凡俗,他天生神力,是塊習武的好料子,隻是……”
和尚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他行事乖張是體內潛藏的力量所致。若能加以引導,將來或有一番成就;但若是任其發展,恐會惹出禍端。”
甄氏這才恍然大悟,難怪當年年幼的懷山能一棍打暈蕭程,原來是天生神力。她看著兒子,心中既擔憂又有一絲莫名的期待。
和尚沉吟片刻,道:“貧僧願收他為關門弟子,傳授一些粗淺功夫,一來強身健體,二來也能教他控製自身力量,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甄氏和楚河自然是求之不得,連忙讓楚懷山拜了師。和尚不僅教楚懷山紮馬步、練拳腳,見楚懷玉活潑靈動,也順帶教了她一套輕功,便是後來的“飛燕子”。
那三年,是楚懷山和楚懷玉進步最快的日子。和尚的教導嚴厲卻不失耐心,楚懷山雖然性子執拗,但在武學上卻有著驚人的天賦,進步神速;楚懷玉則將“飛燕子”練得靈動飄逸,小小年紀便能在房簷上如履平地。
然而,三年後,和尚卻突然提出要離開。臨走前,他將一本《流雲劍譜》交給了楚懷山兄妹,囑咐道:“此劍法雖不算高深,卻也足夠防身。你們兄妹二人,日後當謹言慎行,莫要輕易與人爭鬥,更不可仗著武藝在外惹事。切記,貧僧從未在此地出現過,你們所學,切不可對外人提及。”
兄妹倆雖然不解,但還是牢牢記住了師傅的話。直到後來,他們才隱約明白,和尚或許是看出了他們心中潛藏的對蕭家的怨恨,擔心他們學了高深武功後,會忍不住去找蕭家報仇,從而捲入更大的紛爭,所以才隻傳了這套三流的《流雲劍譜》,希望他們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和尚走後,楚懷山漸漸長大了。或許是少年叛逆,或許是心中的戾氣難以完全壓製,他不知從哪裡結交了一些“朋友”。那些人大多是村裡或鄰村的閒散少年,整日遊手好閒,打架鬥毆,稱兄道弟。
甄氏和楚河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屢屢勸說,楚懷山卻總是左耳進右耳出,有時還會跟繼父頂幾句嘴,把楚河氣得直跺腳。甄氏隻能暗自垂淚,卻毫無辦法。
終於,禍事還是來了。
一天,楚懷山和那些“朋友”在鎮上閒逛,與一個富家公子發生了爭執。那公子名叫曹朋,是鎮上曹大戶的獨子,平日裡橫行霸道,目中無人。爭執間,曹朋口出穢言,辱罵楚懷山的出身,楚懷山一時怒起,忘了師傅的教誨,一拳將曹朋打成了重傷。
曹大戶得知兒子被打,勃然大怒。曹家在當地勢力不小,與官府也有些勾結,哪裡咽得下這口氣?當天下午,曹大戶就帶著一群地痞流氓,氣勢洶洶地闖進了楚家莊。
楚懷山和楚懷玉正好外出未歸,家裡隻有楚河和甄氏。那些地痞流氓二話不說,對著楚河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楚河雖是泥瓦匠,有些力氣,但哪裡是一群打手的對手?他死死護著甄氏,嘴裡不停求饒,卻隻換來更凶狠的毆打。
甄氏嚇得魂飛魄散,想去拉架,卻被推倒在地。她眼睜睜看著丈夫被打得奄奄一息,最終冇了聲息,眼淚哭乾了,嗓子也喊啞了。
“你的孩子跑了,就拿你這個女人抵債!”為首的地痞惡狠狠地說,“曹公子說了,把她送到清風寨,給寨主當壓寨夫人,這事就算了了!”
說著,幾個地痞就上前拖拽甄氏。甄氏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最終被強行擄走,消失在村口的方向。
等楚懷山和楚懷玉回到家時,看到的隻是倒在血泊中的父親,和一片狼藉的家。鄰居二嬸哭著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們,最後拉著他們的手,急切地說:“懷山,懷玉,你們快逃吧!曹家勢力太大,你們惹不起啊!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楚懷山看著繼父冰冷的屍體,又聽著妹妹撕心裂肺的哭聲,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嵌進肉裡,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滔天的恨意。
“曹家……清風寨……”他一字一頓地念著,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我楚懷山對天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楚懷玉撲在哥哥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哥哥,娘被他們抓走了……我們怎麼辦啊?”
楚懷山緊緊抱著妹妹,感受著她的顫抖,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呐喊:力量,他需要力量!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報仇,才能救出娘!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狗頭麵具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們身後,聲音低沉而誘惑:“想報仇嗎?想救你娘嗎?我可以幫你……”
楚懷山猛地回頭,眼中閃爍著警惕與瘋狂。他不知道,這看似伸出的援手,實則是將他和妹妹,徹底拖入深淵的誘餌。而這一切的背後,早已有人佈下了一張巨大的網,隻等著他們一步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