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鎮的秋風格外清爽,沈玦的書房裡卻瀰漫著焦灼。謝君豪剛說完嶺南的酷熱——六月流火,赤地千裡,林員外捶著腿歎“晚稻都快旱死了,再不下雨,今年賦稅要泡湯”,沈玦的手指已在地圖上劃出兩道紅線:一道指向嶺南的乾裂田壟,一道斜貫河南的黃河故道。
“不對勁。”無塵和尚合上經書,指尖點在河南開封的位置,“《農政全書》載‘大旱之後必有大澇’,嶺南數月無雨,地氣鬱結,河南今夏暴雨頻發,黃河水位已超警戒線。若兩處水係失衡,恐釀成大災。”
沈玦眉頭緊鎖,案頭的蠟燭被他撥得火星四濺:“嶺南旱則晚稻絕收,河南澇則百姓流離,大明賦稅減半事小,民不聊生事大。”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案上的銅製電話(雪融鎮與京城的通訊器,沈玦改良的“傳聲筒”),“備紙筆,我即刻上奏皇上。”
謝君豪看著地圖上的紅線,想起嶺南集市上農婦“稅減三成還是餓肚子”的話,拳頭攥得咯咯響:“沈大哥,咱們帶水泥去修水利吧?嶺南的土渠漏水,用咱們的‘雪融水泥’築堤,至少能撐過這季。”
“水泥?”無塵眼睛一亮,“就是你在雪融鎮修鐵路用的‘石髓’?遇水凝結,堅硬如鐵?”
“正是。”沈玦已搖通電話,對著傳聲筒朗聲道,“喂,是乾清宮嗎?北境王沈玦求見皇上!”
【二】麵聖請旨·八府巡按
紫禁城的禦書房裡,朱祁鎮正對著嶺南的旱情奏報皺眉。聽見“沈玦”二字,他猛地抬頭:“快傳!”
沈玦行過跪拜禮,直陳利弊:“皇上,嶺南大旱三月,晚稻將絕收;河南暴雨成災,黃河恐決堤。臣請旨興修水利,疏通嶺南淤河引北水灌溉,加固河南堤壩分流洪水,以工代賑,既解民困,又固國本。”
朱祁鎮盯著他案上的地圖,手指敲著龍椅扶手:“修水利需征調民夫,耗銀無數,你可有把握?”
“臣有‘雪融水泥’技術,可速築堤壩;有郝錦成(雪融鎮水利匠師,曾修運河閘門)率隊施工;更有陸青率潛龍衛護民夫安全。”沈玦呈上水泥樣本(灰黑色塊狀,遇水不化),“此物築渠,比土石堅固三倍,且工期縮短一半。另,臣請以八府巡按身份南下監督,各部府州協辦,三月內必見成效。”
朱祁鎮拿起水泥塊,用力砸在地上,竟毫髮無損,眼中閃過讚許:“準了!朕封你為‘欽差八府巡按’,總領水利事宜,各部官員若有怠慢,先斬後奏!”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帶上謝君豪,他的水泥配方是寶貝。”
謝君豪在殿外聽見“寶貝”二字,耳根一熱——這配方是他跟雪融鎮老匠師學的,冇想到成了“國之重器”。
三日後,雪融鎮碼頭汽笛長鳴。沈玦的旗艦“格物號”蒸汽船上,滿載著水泥、鐵鍬、經緯儀(測量地形用),還有郝錦成帶著的二十名水利工匠。陸青一身勁裝,腰間彆著左輪手槍,正清點潛龍衛名單:“五十人護民夫,三十人守糧草,剩下二十人跟我去探路。”
無塵和尚抱著個木匣,裡麵是他整理的《治水紀要》:“《禹貢》載‘導河積石’,河南需分流黃河水入賈魯河;《農書》說‘陂塘蓄水’,嶺南應挖深河床,引北江水灌溉。”
謝君豪蹲在甲板上,檢查水泥袋(用油布裹著防潮):“這水泥得按比例調水,太稀不結實,太稠易開裂。郝師傅,您那邊工具備齊了嗎?”
郝錦成(五十來歲,皮膚黝黑,手掌全是老繭)拍著胸脯:“放心!俺帶了‘雪融鎮製’的夯土機,一天能打五十丈堤壩!”他是沈玦在運河工地發掘的匠師,曾用“分層夯築法”修過百裡堤壩,這次聽說要去嶺南,連夜打了十把新鐵鍬。
蘇婉站在船舷邊,望著逐漸遠去的雪融鎮煙囪,對身邊的林員外道:“舅父,您看這船,比嶺南的木船快多了,有了它運水泥,工程能提前半月完工。”
林員外摸著船舷的鐵皮,感慨道:“沈大人這‘格物致知’,真是把死物都盤活了。”
船行至揚州地界,兩岸已有百姓聞訊趕來。碼頭上,一個老農拄著柺杖喊:“沈大人!您是來修水利的嗎?俺們這裡的河溝淤了十年,年年淹莊稼!”
陸青跳上岸,亮出腰牌:“老鄉,欽差八府巡按沈大人路過,正要去嶺南、河南修水利,您有什麼冤屈,儘管說來!”
老農激動得直哆嗦:“大人!俺們村的地勢低,黃河水一漲就淹,您要是能給俺們修個排水閘,俺給您磕頭!”
沈玦站在船頭,望著岸上的百姓,高聲道:“父老鄉親們放心!沈某此行,就是要讓每條淤河通起來,每個低窪地有排水,讓大家的莊稼不再受旱澇之苦!”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有個年輕後生擠到前麵:“大人!俺會砌牆,能去修堤壩嗎?管飯就行!”
“當然!”沈玦笑著點頭,“所有參與水利的民夫,每日管三頓飯,完工後按土方發銀錢——這是皇上的旨意,以工代賑!”
謝君豪看著這一幕,想起嶺南集市上農婦“稅減三成還是餓肚子”的話,忽然明白沈玦說的“格物致知”不僅是技術,更是“讓百姓有活乾、有錢賺、有飯吃”的實在道理。
半月後,“格物號”大船抵達嶺南潮州府。碼頭上,許明帶著府衙官員迎接,身後跟著幾百名民夫(都是自願報名的,聽說“管飯發錢”)。
“沈大人!”許明指著河邊的淤灘,“這條韓江支流淤了五年,兩岸三千畝晚稻眼看就要枯死,您快給想想辦法!”
沈玦帶著郝錦成等人勘察地形,用經緯儀測出河道坡度,對謝君豪道:“君豪,你帶二十個潛龍衛,用‘雪融水泥’在淤灘最窄處築個滾水壩,抬高水位引水灌溉;郝師傅,你帶民夫挖深河床,拓寬河道,務必在三日內通水!”
“得令!”謝君豪立刻帶著工匠卸水泥,郝錦成則敲著銅鑼喊:“鄉親們!挖一丈深,發一兩銀!男女老少齊上陣,早完工早領錢!”
民夫們一聽“發銀錢”,乾勁十足。有個老石匠邊鑿石頭邊喊:“這水泥真神!俺們以前砌石壩,得晾半個月,這玩意兒一天就能凝固!”
蘇婉帶著藥箱在工地巡診,見一個民夫中暑,立刻熬了“藿香正氣湯”:“大家多喝點,彆累垮了身子——身體是本錢,修好了水利,才能多打糧食。”
傍晚收工時,許明看著被拓寬的河道,對沈玦道:“大人,您這法子真好!民夫們有活乾,又有錢賺,再也不用去山上當土匪了。”
沈玦望著夕陽下的工地,水泥的灰色與晚霞的紅色交織,忽然想起雪融鎮的爐火。他知道,這滾水壩不僅引來了水,更引來了希望——就像那爐火,隻要點燃了,就能照亮更多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