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袋長老司徒明引著二人繞過喧鬨的主會場,來到虎丘後院一處僻靜的竹林。竹葉沙沙,隔絕了前院的浮華。
“二位,有何見教?”長老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沈玦,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的重量。他腰間那七個顏色各異的布袋,在透過竹葉縫隙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沈玦收起摺扇,鄭重一揖:“晚輩沈玦,這位是我的同伴陸青。冒昧打擾長老,實為打聽一人下落——北漠王。”
“北漠王?”司徒明眉峰微動,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恢複古井無波,“北漠王乃一國之主,行蹤豈是我等江湖草莽所能知曉?二位找錯人了。”
沈玦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那封署名“林妙音”的信件副本(原件已妥善收好),雙手呈上:“長老請看此信。北漠王正是因這封信,才親赴中原,隨後音信全無。而我們追查至此,發現‘林妙音’此名,似乎與貴幫……頗有淵源。”
司徒明冇有接信,隻是目光掃過信紙,當看到“林妙音”三字時,他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一閃,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林妙音……”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聽不出喜怒,“這確實曾是我們一位夫人的名諱。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哪一位夫人?”陸青忍不住追問,“是老幫主夫人,還是新幫主夫人嵐惜月?”
司徒明猛地抬眼看向陸青,目光如電:“你們知道得不少。”他語氣依舊平穩,但周遭的空氣彷彿凝滯了幾分,“看來,二位並非普通的尋人者。”
沈玦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敢隱瞞長老,我乃朝廷詹事府少詹事沈玦,奉密旨協查北漠王失蹤一事。北漠王安危關係兩國邦交,不容有失。還望長老以大局為重,據實相告。”
“詹事府?密旨?”司徒明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沈玦,似乎在評估他話語的真偽,以及這背後代表的勢力。他沉默了片刻,竹林的寂靜幾乎讓人窒息。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老幫主三年前練功走火入魔,不幸仙逝。此事幫內對外秘而不宣,以免引起動盪。新任幫主……是老夫的師侄,年輕有為,已執掌幫務兩年有餘。”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至於老幫主夫人……她的確不叫林妙音。林妙音,是她在入幫前,於江南……某處地方用過的化名。老幫主去世後,夫人悲痛過度,身體不適,幫主特意安排她到一處清淨彆院休養,由專人照料,不再理會幫中俗務,也謝絕一切外客探訪。”
這個說法,與那老乞丐所言部分吻合,但更具體,也更……官方。
“那麼,新幫主夫人嵐惜月呢?她與‘林妙音’這個名字,可有關聯?”沈玦緊追不捨。
司徒明搖了搖頭:“嵐夫人是幫主續絃,入門尚不足一年,與‘林妙音’之名毫無瓜葛。”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沈大人,陸護衛,老夫所言句句屬實。北漠王失蹤,我丐幫也深感震驚,並一直在暗中查訪。但此事,確與我幫兩位夫人無直接關聯。那封信……或許是有人故意借名生事,意圖挑起紛爭。”
他的話合情合理,幾乎滴水不漏。但沈玦和陸青都敏銳地感覺到,在提到“老幫主夫人”和“彆院”時,司徒明語氣中那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然。
“原來如此,多謝長老釋疑。”沈玦臉上露出恍然和些許失望的神情,再次拱手,“看來是我們找錯了方向,打擾長老清靜了。既然貴幫也在查訪北漠王下落,若有何訊息,還望能互通有無。”
司徒明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些:“這是自然。北漠王之事,關乎兩國和氣,丐幫義不容辭。”
雙方又客套了幾句,沈玦和陸青便知趣地告退。
離開竹林,回到喧鬨的人群中,陸青立刻壓低聲音:“大人,您信他的話嗎?”
沈玦搖開摺扇,遮住半張臉,眼神卻異常冷靜:“半真半假。老幫主去世、新幫主上位、老幫主夫人被安置彆院,這些大概率是真的。但他刻意撇清了兩位夫人與‘林妙音’和北漠王的關係,尤其是老幫主夫人那段‘化名’和‘休養’的說法,太過輕描淡寫,像是在掩蓋什麼。”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他肯定不會告訴我們彆院在哪裡。”
沈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當然不會說。但他說了另一個關鍵資訊——‘幫主特意安排她到一處清淨彆院休養,由專人照料’。這意味著,知道彆院位置、並能接觸到老幫主夫人的,必然是丐幫的核心人物,而且很可能是新幫主的心腹。”
他收起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我們的目標,或許該稍微調整一下了。不是直接找那位神秘的‘林妙音’,而是想辦法……接觸一下這位新任的丐幫幫主,或者他身邊最親近、最有可能知道彆院所在的人。”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那群看似隨意走動、實則戒備森嚴的丐幫暗樁。
“這丐幫的龍潭虎穴,我們少不得要再闖一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