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率領的三千潛龍衛,如同鋼鐵洪流,乘著蒸汽列車冇入遼東的夜色。雪融鎮的燈火在王磊身後連成一片不屈的星河,而他的目光,已牢牢鎖死在地圖上鬆嶺的方向。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流逝。鐘樓的燈火通宵未熄,王磊便在這裡處理著雪融鎮戰時的一切事務——調配物資,安撫民心,審閱秦虎送來的零星口供,以及,等待那決定命運的訊息。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第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帶來了遼東的隻言片語。
訊息是沈玦親筆,用密語寫成,字跡略顯潦草,卻力透紙背:
“女真凶悍,倚仗地利,纏鬥不休。鐵柱已至,內外夾擊,暫穩陣腳。然敵軍似有後援,疑與蒙古殘部合流。務必確保鐵路命脈,此戰關鍵,在於後勤與時間。”
王磊攥著紙條,指節發白。沈玦說得輕描淡寫,但他能想象到前線是何等慘烈——“纏鬥不休”、“暫穩陣腳”,意味著戰況依舊膠著,甚至可能處於下風。
“後勤與時間……”王磊喃喃自語,目光掃過沙盤上那條蜿蜒的鐵路線。石亨的毒計就在於此,他不需要正麵擊敗潛龍衛,隻需要拖住沈玦,耗儘雪融鎮的資源,或者,徹底掐斷這條生命線。
果然,壞訊息接踵而至。
天剛矇矇亮,又一匹快馬帶著渾身冰霜衝入鎮內。
“大人!不好了!昨夜醜時,三號鐵路橋遭遇不明身份者爆破!橋體嚴重受損,預計修複需要至少三天!後續輜重車隊被阻隔在河西!”
屋漏偏逢連夜雨!王磊心頭一沉。三號橋是通往鬆嶺前線的必經之路之一!
“查明是誰乾的了嗎?”
“現場……現場留下了這個。”信使顫抖著遞上一枚造型奇特的飛鏢,鏢身上,刻著一個模糊的蓮花印記。
又是蓮花印記!與之前在軍械坊殺手身上搜到的如出一轍!
“石亨的‘暗鋒’……他們還有人手潛伏在暗處!”秦虎咬牙切齒,他那邊的審訊尚未完全挖清所有暗樁。
壓力如山般襲來。前線急需彈藥補給,鐵路卻被切斷;內部潛伏的毒蛇不知何時會再次露出獠牙;而京城裡的石亨,恐怕正等著看雪融鎮如何在這內外交困中流儘最後一滴血。
王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慌亂解決不了問題。沈玦將後方托付給他,不是讓他在這裡束手無策的。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冷靜。
“傳我命令!”
“第一,工兵營全體出動,攜帶所有備用鋼材和預製構件,不惜一切代價,二十四小時內,必須搶通三號橋!告訴工兵管事,我不管他用什麼方法,就算用人堆,也要把橋給我堆起來!”
“第二,啟動‘備用方案’。征調鎮內所有騾馬、載重卡車,組成騾馬混合運輸隊。輜重無法過橋,就給我用人扛馬拉,繞行山路,分段接力,把物資送到前線!告訴鄉親們,這是救命的東西,慢一點,前線的弟兄就可能多流一滴血!”
“第三,秦虎,給你十二個時辰,就是把雪融鎮翻過來,也要把藏著的那幾隻‘老鼠’給我揪出來!允許你用任何必要手段!”
“第四,鳳蓮!”
“在!”一直守在旁邊負責協調的鳳蓮立刻應聲。
“你組織婦女隊和所有能動彈的百姓,在鎮外開闊地,建立臨時空投引導場!點燃篝火,鋪設醒目標記。我會用信鴿聯絡我們在京師的‘朋友’,看看能否爭取到一些……非常規的援助。”
命令一道道發出,雪融鎮這架戰爭機器發出了超負荷運轉的轟鳴。工匠們扛著工具衝向被炸燬的橋梁;農夫們套上自家的騾馬,婦孺們將一箱箱彈藥捆紮結實;孩子們甚至組成了“傳令小隊”,在泥濘的山路上奔跑傳遞訊息。
黃昏時分,轉機終於出現。
首先是秦虎那邊,根據連續審訊的線索和丐幫弟子提供的蛛絲馬跡,成功在鎮外一處廢棄磚窯裡,揪出了兩名試圖再次破壞水塔的“暗鋒”成員。
緊接著,工兵營傳來捷報——憑藉驚人的毅力和技術,以及犧牲了三名工匠的代價,三號鐵路橋提前三十六個小時,勉強恢複了單向通行!第一列滿載彈藥的火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出沉重的喘息,緩緩駛過了依舊有些搖晃的橋麵,衝向黑暗的遼東。
而最大的驚喜,來自於夜空。
就在王磊幾乎不抱希望的時候,夜空中傳來了不同於蒸汽火車的、低沉的嗡鳴聲。幾架造型簡陋、如同巨大風箏般的木質滑翔機,在朦朧的月光下,利用上升氣流,悄無聲息地滑翔而至。它們精準地找到了鳳蓮等人佈置的引導場,投下了一個個捆紮結實的木箱。
是小墨子!是他在京師的故交舊友,或許是某些同樣致力於格物之學的隱秘流派,冒著巨大的風險,送來了這雪中送炭的援助!
訊息傳到鬆嶺前線,士氣大振!
得到彈藥和藥品補充的潛龍衛,在沈玦的指揮下,於次日拂曉發動了總攻。新式機槍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鐮刀,迫擊炮的怒吼撼動了女真人的山寨。趙鐵柱率部從側翼猛插進去,一舉端掉了女真人的指揮中心。
戰報在三天後送達王磊手中:
“鬆嶺大捷。殲敵千五,俘獲無數。女真殘部已遁入深山,不足為患。鐵路線全麵收複,即日開工修複。吾弟穩守根基,功莫大焉。”
王磊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多日來的疲憊彷彿瞬間湧上,讓他幾乎站立不穩。鳳蓮及時扶住了他。
他走到鐘樓邊緣,望著腳下已經恢複生機的雪融鎮。橋梁在修複,鐵路在延伸,學堂裡又傳出了孩子們的歌聲,軍械坊的蒸汽錘聲也變得沉穩有力。
這一仗,他們守住了。不僅守住了城鎮,守住了鐵路,更守住了這份在戰火中淬鍊出的、堅不可摧的人心。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冰冷。
“石亨……我們的賬,纔剛剛開始算。”
雪融鎮的鋒芒已然亮出,下一次,就不會隻是被動防守了。北境的星辰,註定要照亮更廣闊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