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鐘的餘音還在雪融鎮的街巷間迴盪,王磊已經登上了鎮中心的鐘樓。從這裡往下看,整個城鎮像一頭甦醒的巨獸——潛龍衛的士兵們揹著步槍,沿著城牆快速佈防;軍械坊的煙囪冒出更濃的黑煙,蒸汽錘的“哐當”聲比往日急促了三倍;婦女們提著籃子,將繃帶、草藥送往前線醫療點;連那些半大的孩子,也幫著搬運石塊,加固街壘。
“王大人,秦虎隊長那邊有訊息了。”一個親衛氣喘籲籲地跑上鐘樓,遞上一張紙條。
王磊展開一看,眉頭緊鎖。盧員外果然隻是個幌子,他收了石亨的銀子,以為隻是製造點混亂,壓根不知道“暗鋒”的真正目標是鐵路。而那幾個殺手的口供更驚人——石亨不僅勾結了蒙古的散兵遊勇,還暗中聯絡了遼東的女真部落,想借刀殺人,徹底切斷雪融鎮與遼東的聯絡。
“女真部落?”王磊指尖在地圖上劃過遼東的群山,“他們敢蹚這渾水?”
“殺手說,石亨許了他們好處,隻要毀掉鐵路,就把鬆嶺以西的草場割讓給他們。”親衛低聲道。
王磊冷笑一聲:“石亨倒是大方,用彆人的土地做交易。傳令下去,給遼東的沈大人發急報,讓他們提防女真偷襲,最好主動出擊,端了他們的老巢。”
“是!”
親衛剛下去,鳳蓮就提著一個食盒走上鐘樓,裡麵是剛做好的饅頭和熱湯。“趙副將說您一早上冇吃東西。”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眼神裡帶著關切,“遼東那邊……會冇事吧?”
王磊拿起一個饅頭,就著熱湯咬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流進心裡。“沈大人帶的是咱們最精銳的弟兄,還有新造的機關槍,就算女真部落來了,也討不到好。”他頓了頓,看著鳳蓮凍得發紅的鼻尖,“學堂那邊安排好了?”
“嗯,孩子們都送到地窖裡了,有婦人看著,還帶了課本和油燈,不耽誤唸書。”鳳蓮輕聲道,“我剛纔去看了,他們還在背沈大人編的算術歌呢。”
王磊笑了笑。沈玦編的算術歌通俗易懂,“一加一,等於二,鐵軌兩根鋪得直;三加三,等於六,齒輪六個轉得疾”,孩子們唱著唱著就把算術學會了。這或許就是雪融鎮的底氣——就算在戰時,知識也在悄悄傳遞。
“嗚——嗚——”
突然,鎮外傳來蒸汽火車的鳴笛聲,比之前的警戒聲更急促。王磊快步走到鐘樓邊緣,舉起望遠鏡——隻見一列火車冒著黑煙,沿著鐵軌疾馳而來,車頭上插著一麵紅色的旗幟,那是緊急求援的信號。
“是從鬆嶺方向來的!”王磊心中一緊,“快!讓趙鐵柱帶人去接應,做好戰鬥準備!”
鳳蓮臉色一白:“是……是沈大人他們嗎?”
“不像,車皮太少,像是運輸隊。”王磊緊盯著望遠鏡,“鐵軌冇斷,說明他們是衝出來的,後麵可能有追兵。”
果然,火車剛駛進雪融鎮的站台,遠處的地平線上就出現了黑壓壓的騎兵,馬蹄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顫,正是蒙古的散兵遊勇,大約有上千人。
“來得正好!”趙鐵柱提著步槍,站在站台上哈哈大笑,“讓他們嚐嚐咱們的厲害!”
他一聲令下,站台兩側的掩體裡立刻伸出數十挺機槍,城牆上的迫擊炮也調整好了角度。那些蒙古騎兵顯然冇把這個小鎮放在眼裡,揮舞著馬刀直衝過來,嘴裡喊著聽不懂的口號。
“放!”
趙鐵柱的吼聲剛落,機槍就噴出了火舌,“噠噠噠”的槍聲連成一片,子彈像雨點般掃向騎兵。衝在最前麵的蒙古兵紛紛墜馬,後麵的人想轉彎,卻被後麵的人推著往前衝,亂成一團。
“迫擊炮,給我炸!”
“咚咚咚!”
炮彈拖著尾焰落在騎兵中間,炸開一朵朵黑煙,人馬被炸得血肉橫飛。蒙古騎兵哪裡見過這種火力,嚇得調轉馬頭就跑,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拖。蒙古殘餘部隊隻有幾十人能倖免,其餘的不是死了就是被俘虜(王磊需要這些俘虜開挖礦石)
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從騎兵出現到潰敗,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王磊在鐘樓上看著這一切,眉頭卻冇鬆開。這隻是小股部隊,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他對身邊的親衛道:“讓火車上的人立刻來見我,問問鬆嶺那邊的情況。”
不多時,一個渾身是傷的運輸隊長被抬到鐘樓。他見到王磊,掙紮著要起身,被王磊按住。“說吧,鬆嶺怎麼了?”
“回大人,我們在鬆嶺修鐵軌時,(原來女真人知道鐵軌對火車很重要)突然遭到女真部落的襲擊,有兩千多人!”隊長咳著血,聲音嘶啞,“沈大人帶親衛掩護我們撤退,讓我們先把物資送回來……他們還在跟女真兵激戰,機槍都打熱了……”
王磊的心沉了下去。兩千女真兵,加上蒙古散兵,沈玦那邊的壓力可想而知。
“鳳蓮,”王磊突然道,“你帶婦女隊去軍械坊,幫著給機槍裝子彈,越快越好。”
“好!”鳳蓮冇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跑。
王磊看著她的背影,又看向站台上忙碌的士兵,深吸一口氣。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命令:
一、趙鐵柱率三千潛龍衛,攜帶十挺機槍、五門迫擊炮,即刻馳援鬆嶺,務必在黃昏前與沈大人會合。
二、秦虎繼續審訊殺手,查清石亨在京城的佈置,若有異動,立刻用信鴿通知於謙大人。
三、我王磊親守雪融鎮,組織民兵加固防禦,確保糧道和軍械坊安全。
寫完,他將紙條交給親衛:“立刻執行。告訴趙鐵柱,路上小心,彆中了女真人和蒙古人的埋伏。”
親衛領命而去。鐘樓裡隻剩下王磊一人,他走到地圖前,指尖重重落在鬆嶺的位置。那裡,有他的弟兄,有雪融鎮的未來。
“沈大哥,等我。”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石亨想斷我們的路,我就先斷了他的狗腿。”
夕陽西下,將雪融鎮的城牆染成了金色。趙鐵柱的隊伍已經出發,蒸汽火車拉著士兵和彈藥,朝著遼東的方向疾馳而去。軍械坊的燈火亮了起來,鳳蓮和婦女們的身影在燈下忙碌,裝彈的速度越來越快。
王磊站在鐘樓上,望著遠方的星空。他知道,這場仗會打得很苦,但他不怕。雪融鎮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士兵還是百姓,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戰鬥。
這就是沈玦留下的雪融鎮——不僅有堅城利炮,更有一群願意守護它的人。
夜色漸深,王磊冇有離開鐘樓。他要在這裡,等著鬆嶺的訊息,等著趙鐵柱的捷報,等著沈玦他們平安歸來。
北境的風依舊凜冽,但鐘樓的燈火,始終亮著,像一顆不屈的星辰,照亮著這片飽經戰火卻從未屈服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