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潛龍衛的營地已經紮在黑風口外圍的一處避風山穀旁,篝火劈啪作響,映著弟兄們疲憊卻興奮的臉龐。沈玦站在帳外,望著遠處斷魂崖方向漸漸平息的煙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玄鐵筒子。
“大人,蒙古那邊派人來了,說是老薩滿要見您。”冷風掀簾而出,身上還帶著蒙古袍的氣息。
沈玦點頭:“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披貂裘、手持權杖的老者被引了進來,正是冷風提到的老薩滿。他渾濁的眼睛在沈玦身上打量片刻,突然用生硬的漢話說道:“沈大人,斷魂崖的事,多謝了。沈玦回道;那些東廠的人,擅闖聖山,死有餘辜。”“大薩滿你老人家客氣了。”沈玦抬手示意他坐下,“他們本就心懷不軌,與蒙古為敵,也與我朝為敵,除掉他們,是分內我們之事。”
大老薩滿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沈大人是個痛快人。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麼——那些火銃,當年確實是金刀門的叛徒勾結倭寇藏的,但早在十年前,就被我們的人發現,火藥全換了沙子,銃管也被砸了缺口。陳老門主當年偷偷報信,我們纔沒讓他難做。”
沈玦心中瞭然,難怪軍火庫的火銃都是廢的,原來是蒙古與陳朗暗中達成了默契。他看向一旁的陳爽,後者眼中閃過釋然,朝著老薩滿深深一揖:“多謝大薩滿成全。”
大老薩滿擺擺手:“都是為了北境安穩。王振的人還會來,沈大人若信得過我,蒙古鐵騎願與潛龍衛聯手,守住這黑風口。”
“求之不得。”沈玦起身回禮,“他日若有需要,潛龍衛定當鼎力相助。”
送走大老薩滿,帳內的氣氛愈發凝重。陸青鋪開一張新的輿圖,指著京城的方向:“王振吃了這麼大的虧,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依我看,他會從兩條路動手——要麼調兵圍剿北境,要麼在京城散佈謠言,徹底坐實我們‘亂黨’的罪名。”
小墨子正在擦拭他的火銃,聞言頭也不抬:“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敢調兵,我們就敢打!至於謠言……沈大哥一身正氣,誰信那些鬼話?”
“不然。”沈玦搖頭,指尖點在輿圖上的“居庸關”,“王振最擅長借刀殺人。他若以‘清剿亂黨’的名義調邊軍南下,我們就成了腹背受敵——外有蒙古(被他誤導),內有邊軍,處境堪憂。”
無塵道長撚著鬍鬚:“那便先破了他的算計。讓江湖上丐幫朋友散佈訊息,就說王振私吞軍餉、勾結倭寇,把黑風口的事捅出去,讓他在朝堂上自顧不暇。”
“還不夠。”沈玦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們要讓他知道,潛龍衛不僅能守,更能攻。”他看向陸青,“你帶一隊精銳,喬裝成商隊,潛入居庸關,查探邊軍的動向,若有王振的親信在軍中作梗,就地解決。”
“是!”陸青領命。
“小墨子,”沈玦又道,“你的機關術能不能做出些‘動靜’?比如……讓京城的東廠據點‘走水’?”
小墨子眼睛一亮:“包在我身上!我做幾個定時引火裝置,保證神不知鬼不覺,讓他們焦頭爛額!”
安排妥當,眾人各自散去準備。帳內隻剩下沈玦和陳爽,後者望著輿圖上的金刀門舊址,輕聲道:“沈大人,我想回一趟陳府。”
“哦?”
“我爹雖然做錯了事,但終究是為了成全金刀門。”陳爽的聲音帶著一絲悵然,“我想把他的牌位請出來,好好安葬。還有……我弟弟,或許他還活著,我想找到他,告訴他人間正道,不是靠陰謀詭計。”
沈玦點頭:“去吧。我派幾個弟兄護你周全。”
陳爽起身告辭,帳外的風捲起他的衣袍,竟有幾分灑脫。沈玦看著他的背影,想起那個被囚禁二十多年的瘋傻人,終究是掙脫了仇恨的枷鎖。
次日清晨,潛龍衛兵分三路:陸青帶精銳南下,小墨子帶著他的機關箱直奔京城方向,沈玦則與無塵道長坐鎮黑風口,與蒙古鐵騎形成犄角之勢。
而此時的京城,東廠衙門一片狼藉。王振從黑風口敗訊中醒來,剛想喝口蔘湯壓驚,就聽到下屬來報:“廠公,西城的據點昨夜走水,燒了半條街,還……還搜出幾箱與倭寇交易的賬本!”
“什麼?!”王振猛地站起,胸口一陣劇痛,剛壓下去的血氣又湧了上來,“廢物!一群廢物!連個據點都看不住!”
話音未落,又有親信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廠公,不好了!言官們拿著黑風口的證詞,在朝堂上彈劾您私通蒙古、意圖謀反,皇上……皇上讓您去養心殿問詢!”
“噗——”王振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噴在明黃色的地毯上,眼前一黑,再次氣暈過去。
訊息傳到黑風口時,沈玦正在與老薩滿商議佈防。聽到回報,他隻是淡淡一笑,將手中的輿圖折起:“看來,京城的戲開場了。”
無塵道長撫掌大笑:“王振這老狐狸,也有今日!隻是皇上那邊……”
“皇上或許昏聵,但還冇到是非不分的地步。”沈玦望著南方,“言官彈劾,證據確鑿,他就算想保王振,也得掂量掂量朝野的唾沫星子。”
風穿過山穀,帶著北境特有的凜冽,卻吹不散潛龍衛營地的昂揚士氣。沈玦知道,這隻是開始。王振的根基太深,想要徹底扳倒他,還需要更致命的一擊。
他摸出懷中的玄鐵筒子,陽光透過筒身,在地上映出一道細碎的光斑。藏寶圖的秘密已經揭開,但金刀門背後的故事,東廠與倭寇的勾結,還有那個至今下落不明的陳二少爺……似乎還有更多的謎團,在等著他去解開。
“大人,陸青大哥傳來訊息,居庸關的邊軍果然有異動,帶隊的是王振的乾兒子,正往黑風口趕來。”冷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玦將玄鐵筒子收好,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來得正好。傳我命令,備好‘大禮’,給這位‘乾少爺’接風。”
篝火再次燃起,映著潛龍衛弟兄們躍躍欲試的臉龐。北境的風雪還在繼續,但他們的腳步,從未停歇。遠方的京城暗流湧動,而黑風口的風,正吹向一場更大的風暴。
沈玦知道,無論前路有多少荊棘,他都必須走下去。為了潛龍衛的弟兄,為了北境的百姓,更為了心中那份不容褻瀆的正義。
夜色漸深,營地的歌聲在風中傳開,那是潛龍衛的軍歌,蒼涼而雄渾,在黑風口的山穀間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