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躺在床榻上,眼皮半闔,看似昏沉,指尖卻已悄然觸到懷中那具巴掌大的連珠弩。弩身由精鐵打造,纏著防滑的鹿皮,三枚淬了劇毒的弩箭早已上弦,隻待機括一扣,便能破空而出。
方纔玉如端來的那碗稀粥,他隻淺淺抿了一口,便察覺到其中摻了極淡的“軟筋散”。這毒藥無色無味,尋常人喝下,半個時辰內便會四肢痠軟,力氣儘失,任人宰割。可沈玦自幼服食千年雪蓮,又修習《雪蓮心經》,體內真氣如熔爐,尋常毒物觸體即化,這“軟筋散”於他而言,不過是碗稍帶苦澀的米粥罷了。
他不動聲色地將粥碗遞還,看著玉如接過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她定是在奇怪,為何藥效遲遲未發。
此刻,這自稱“玉如”的女子正坐在桌旁,低頭擦拭著一把藏在藥箱底層的短刀。刀刃極薄,泛著冷光,顯然是慣用的利器。沈玦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雙手看似纖細,指節處卻有一層厚厚的老繭,絕非尋常女子紡紗采藥能磨出來的,倒像是常年握刀、扣動弩機留下的痕跡。
還有她昨夜“恰好”在深夜歸家,恰好帶著草藥,恰好知道後山密道……種種巧合湊在一起,便成了破綻。真正的玉如,恐怕早在他們遇見之前,就已遭了毒手。而眼前這個女子,多半是東廠派來的細作,先假作援手,騙取信任,再趁他重傷之際下手。
至於那位老婆婆……沈玦的心沉了沉。或許老婆婆自始至終都被矇在鼓裏,或許她察覺到了異樣,卻為了保護“侄孫女”,選擇了沉默,最終卻落得那般下場。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客棧裡響起了打烊的梆子聲。玉如收起短刀,轉身看向床榻,臉上又堆起那副溫順的笑容:“沈大哥,你好些了嗎?我再給你換些草藥吧。”
她走過來,腳步極輕,像貓一樣悄無聲息。走到床前時,她突然俯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閃著寒光的銀針,直刺沈玦的咽喉!
“你究竟是誰?”沈玦猛地睜開眼,聲音冰冷如鐵。
那女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你不肯乖乖就範,那就彆怪我心狠了!”銀針再進三分,帶著淩厲的風聲。
沈玦卻早有準備,看似痠軟的手臂猛地抬起,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體內真氣運轉,隻聽“哢嚓”一聲,對方的腕骨應聲而裂。
“啊!”女子痛呼一聲,銀針脫手落地。她另一隻手迅速摸向腰間,竟還藏著一把短匕,反手刺向沈玦的胸口。
沈玦側身避開,同時從懷中摸出連珠弩,對準了她的眉心。機括未扣,那女子卻已嚇得臉色慘白——她認得這弩,那是潛龍衛祕製的利器,三箭齊發,神仙難躲。
“說!東廠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沈玦的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你們在北境布了多少眼線?”
女子咬著牙,額頭滲出冷汗,卻不肯開口。突然,她猛地張口,似乎想咬碎藏在齒間的毒藥。
沈玦早有防備,屈指一彈,一枚銅錢精準地打在她的下巴上。女子“啊”地一聲,下巴脫臼,毒藥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隻能含在口中,眼神怨毒地瞪著沈玦。
就在這時,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魯的踹門聲:“裡麵的人都出來!搜查!”
是錦衣衛!他們終究還是追來了!
沈玦心中一凜,看來這女子早已發了信號。他看了一眼被製住的女子,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算你倒黴。”他低聲道,手腕一用力,徹底擰斷了女子的脖頸。隨後,他迅速將屍體拖到床底,用被褥遮掩住血跡,又吹滅了油燈。
房門“哐當”一聲被踹開,數名錦衣衛舉著火把衝了進來,火光照亮了沈玦蒼白卻冷峻的臉。
“找到沈玦了!”有人大喊一聲,長刀紛紛指向床榻。
沈玦緩緩坐起身,看似虛弱地靠在床頭,左手卻悄悄按在了連珠弩的機括上。
“束手就擒吧,沈玦,你逃不掉的。”為首的錦衣衛獰笑著逼近。
沈玦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瘋狂:“是嗎?”
話音未落,他猛地扣動機括!
“咻!咻!咻!”
三枚弩箭破空而出,精準地射向三名最靠前的錦衣衛!箭頭淬毒,中者無聲倒地,抽搐幾下便冇了氣息。
剩下的人猝不及防,頓時亂了陣腳。沈玦趁機翻身下床,抄起桌上的茶壺,狠狠砸向最近的火把。
火把落地,火星濺到易燃的帳幔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著火了!快救火!”
“彆讓沈玦跑了!”
混亂中,沈玦如一道黑影,貼著牆壁衝出房門,消失在客棧後院的黑暗裡。身後的火光越來越旺,夾雜著錦衣衛的怒罵和混亂的腳步聲。
他一路疾奔,不敢有絲毫停留。剛纔的連珠弩雖然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卻也暴露了行蹤。他知道,接下來的追捕會更加瘋狂。
夜色如墨,沈玦的身影很快融入了荒野。他摸了摸懷中的連珠弩,又看了看遠處隱約可見的山脈——那裡是雪融鎮的方向,是冷風和秦虎駐守的地方。
無論前路有多少陷阱和殺機,他都必須走下去。東廠的人越是急於殺他,越說明他們心中有鬼,或許北境的陰謀,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而他,必須活著揭開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