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的目光轉向一旁摩挲著新式火銃的小墨子,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的火銃隊,今夜仔細檢查裝備,備足彈藥。明日拂曉,隨我直撲北山。五十步內,我要黑煞的人,連刀都來不及拔出,就魂歸西天。”
小墨子眼中迸發出混合著緊張與興奮的光芒,用力抱緊懷中的火銃,像是抱住了一件珍寶:“大人放心!銃管已校驗,彈藥已分裝,保證五十步內,彈無虛發!”
各項命令如齒輪般精準下達,營寨隨即陷入一種大戰前的死寂,唯有寒風颳過林梢的嗚咽,如同為亡靈奏響的輓歌。沈玦背靠一棵古鬆,閉目凝神,腦海中卻已推演過無數次明日突襲的每一種可能——進攻的路線、接敵的時機、意外的應對。這不僅是為雪融鎮的百姓討還血債,更是“潛龍衛”三字所承載的重量:他們既是北境的長城,亦是滌盪汙穢的利刃,無論敵人是明刀明槍的外寇,還是這些寄生在社稷肌體上的毒瘤,皆在掃蕩之列。
時至夜半,一道灰影如落葉般飄回營地,正是前去深入偵察的無塵道長。他帶回的情報與陸青所述大致吻合,卻補充了至關重要的細節:“悍匪營地設於北山一背風山坳,以削尖木樁為牆,入口處雙哨值守,約一個時辰輪換一次。匪首黑煞營帳位於最內,毗鄰兵器庫,其中弓矢彎刀頗多。東側設有馬廄,約有戰馬五十匹,此獠隨時準備遁走。”
他語氣微沉,補充道:“此外,貧道於營地外圍發現數處新掘陷阱,內插淬毒木刺,看似防範野獸,實則……亦為防備突襲。”
沈玦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倒是多了幾分機警,可惜,用在了歧路。”他轉向陸青,下達最終指令:“明日拂曉,你領一百精銳,自西側陡崖隱秘攀援而上。彼處地勢險峻,匪徒防備必然鬆懈。待我於正麵發動強攻,吸引其主力注意,你部便如神兵天降,直插其心臟——焚其兵器庫,占其馬廄,斷其退路!”
“得令!”陸青眼中精光一閃,抱拳領命。
就在沈玦排兵佈陣之際,負責外圍警戒的陳胖子貓著腰趕來,低聲稟報:“大人,林子外頭來了一夥人,約七八個,帶著酒氣,看行跡是山上的匪徒下山快活回來了。要不要……”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沈玦眼中寒光一閃,隨即壓下:“不,留他們性命。讓他們……給我們帶路。”他需要這群醉醺醺的“嚮導”,來驗證無塵繪製的路線,並確保潛龍衛能悄無聲息地直抵匪巢核心。
於是,當那夥心滿意足、揣著搶來的銀錢、步履蹣跚的匪徒,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晃晃悠悠沿著山路返回老巢時,他們絲毫冇有察覺,在其身後百步之外,一支沉默的死亡之師,正藉著夜色與林木的掩護,如影隨形,每一步都踏在他們命運的喪鐘之上。山林寂靜,殺機已如張滿的弓弦,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