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值房內,血腥氣與藥味混雜,沉悶得令人窒息。
王振扶著桌案,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劇痛,但他眼中的瘋狂卻愈演愈烈。黑血從嘴角溢位,滴落在明黃的聖旨上,暈開一朵詭異的墨花。
“傳……傳咱家的‘暗鋒’……”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蝕骨的恨意,“去北境。沈玦,還有他那三百個不知死活的泥腿子……一個不留,給咱家……連根剷除!”
“暗鋒”二字一出,整個值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無人知其確切人數,隻知他們是王振從死人堆裡撿回、以非人手段豢養的家奴。精擅刺殺、用毒,行事詭秘如鬼魅,來去如風。朝中不少骨鯁之臣的“暴斃”,背後都有他們冰冷的刀鋒。
幾乎在同一時刻,應天府,一間僻靜的書房。
周大人看著手中密信,臉色驟變,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信是他的暗線用血寫的,隻有四個字:“暗鋒已出”。
“王振竟動用了‘暗鋒’……”他喃喃自語,冷汗浸透了背脊。此獠最擅長的便是無色無味的奇毒,防不勝防,殺人於無形。沈玦此去北境,前有蒙古狼騎,後有朝廷鷹犬,如今又添上這等鬼魅般的毒瘤,危矣!
他不敢怠慢,立刻喚來心腹親衛首領:“冷風!”
“屬下在!”
“你親自去,換最快的馬,晝夜兼程!”周大人將密信與一袋沉甸甸的銀票塞進他手中,“務必將此信送至北境沈玦手中!告訴他,萬萬不可大意,要防毒,防刺殺,防一切陰險手段!”
名為冷風的親衛接過信與銀票,重重點頭,轉身如一道離弦之箭,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北境,潛龍衛營地。
清晨的靶場上,三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打破了寧靜。遠處一頭作為靶子的山豬被打得血肉模糊,胸口炸開一個恐怖的空洞。
小墨子興奮地從硝煙中跑出,手裡還攥著一把冒著青煙的奇特火器。那是他在沈玦指點下,融合了火銃與連弩原理,嘔心瀝血改良出的新式“三眼火銃”。
“大人,成了!”他滿臉炭灰,眼中卻閃爍著自豪的光芒,“填裝一次,可連發三彈!五十步內,破甲摧堅,無人能擋!”
沈玦接過那滾燙的火銃,入手沉重,卻讓他心中大定。這將是潛龍衛麵對精銳騎兵乃至……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敵人時,有一張致命的底牌。
就在此時,一匹快馬渾身浴血,如一道黑色閃電衝入營地。
“沈大人!周大人急信!”
來人是應天府派來的死士冷風,他滾鞍下馬,氣息奄奄地將密信遞上,便力竭倒地。
沈玦迅速拆閱,麵色瞬間凝重如冰。他將信遞給身旁的陸青與無塵。信上隻有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
“王振已遣‘暗鋒’北上,此輩精於用毒,防不勝防。沈大人危矣,切記,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沈玦的目光掃過正在興奮操練的潛龍衛將士,又望向那些在營地裡好奇張望的新麵孔。他知道,這些人裡,可能就藏著王振安插的眼線。
“傳令下去!”沈玦的聲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變更行軍序列,啟用‘蛇形陣’,遇襲時可互相策應。小墨子,你的火銃隊,配置到隊伍兩翼,專司反製騎兵與遠程狙擊。無塵,煩你挑選三十名機警者,組成反刺探小隊,先行灑出十裡,肅清沿途一切可疑人物!”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厲:“所有人聽令!從今日起,營中飲食,必須由我們自己人經手!飲水要燒開,食物要查驗!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擅自與外界接觸!違令者,斬!”
這番話,讓營地裡輕鬆的氣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殺的凝重。這些習慣了刀口舔血的漢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敵人不僅在遠方,更可能在身邊。
陸青走到沈玦身邊,低聲道:“大人,我們是不是太緊張了?”
沈玦搖了搖頭,望向遠方連綿的雪山,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不。”他沉聲道,“王振既然敢派出‘暗鋒’,就說明他已經不顧一切了。對付這種藏在陰影裡的毒蛇,我們不僅要明刀明槍,更要讓整支隊伍,變成一塊密不透風的鐵板!”
他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彷彿要將這片土地的寒意都吸入肺腑。
“我們要去的,不隻是雪融鎮。”
“更是要讓敵人明白,敢踏入這片北境的風雪,就是他們直通地獄的開始。”
“這,纔是獻給王振的,最好的回禮。”
夜幕降臨,潛龍衛的營地裡,篝火依舊溫暖。但每個人的心中都多了一根弦。他們知道,一場冇有硝煙,卻更加致命的戰爭,已經打響。而他們的敵人,將是無形的毒牙,和看不見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