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塞北的風刀子般刮過鐵嶺山脈。雪是乾的,風是烈的,吹在人臉上,像被砂紙打磨。
沈玦立於雪丘之巔,玄色大氅的下襬被狂風撕扯,獵獵作響。他身旁的陸青和無塵,同樣巋然不動,如同兩尊雪中雕塑。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下方那片被月光勾勒出起伏輪廓的山穀。
“來了。”無塵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聲吞冇。
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串細小的黑點。那百餘人的蒙古輕騎,正像幽靈般,沿著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向他們預設的口袋陣撲來。馬蹄踏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卻奇異地被風聲掩蓋了大半。
山穀兩側的高坡上,李石頭和他的一百弓弩手早已屏息凝神。
他們是活的雪人,厚厚的積雪覆蓋了身形,隻露出一雙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穀底。每個人都口銜短刃,馬匹被厚氈裹得嚴嚴實實,連馬蹄都用布條緊緊紮住。
為首的蒙古百夫長誌得意滿,他冇想到,劫掠了糧車,這趟渾水摸魚的買賣竟如此順利。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回到部落能分到多少牛羊和皮毛。
就在此時——
“咻!咻!咻!”
三聲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劃破夜空!那不是箭矢,而是特製的“響箭”!
三發“連珠炮”在半空中炸開,聲如驚雷,打破了山穀的死寂。
“敵襲!合圍!”李石頭猛地吐掉口中短刃,厲聲下令。
刹那間,兩側高坡上彷彿有兩道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一百名弓弩手如幽靈般現身,他們不急於衝鋒,而是迅速在穀口兩側形成兩道交叉的火力網。強弓勁弩,蓄勢待發。
蒙古騎兵猝不及防,陣型瞬間大亂。他們本是輕裝突襲,毫無防備,此刻被居高臨下的箭雨籠罩,頓時人仰馬翻。但這隻是威懾,箭矢大多射向馬腿和空地,冇有造成致命殺傷,卻成功地將他們逼停在了狹窄的穀中。
“頂住!不要亂!”蒙古百夫長揮舞著彎刀嘶吼,他試圖組織反擊,卻發現山穀兩側的“雪人”彷彿無窮無儘,每一次齊射,都會帶走數名弟兄的生命和戰馬的嘶鳴。
“就是現在!”
穀底,金不換眼中寒光一閃。他率領的一百刀盾手與長槍手,早已如拉滿的強弓,蓄勢待發。
“殺!”他暴喝一聲,聲如猛虎出閘。
刀盾手如鋼鐵楔子,悍不畏死地從兩側衝上,用盾牌硬生生撞開蒙古騎兵混亂的陣型。長槍手緊隨其後,雪亮的槍尖如毒蛇吐信,精準地刺向驚慌失措的戰馬和落馬的騎士。
金不換的目標很明確——糧車!
他身先士卒,手中長槍舞得如同風車,逼退三名圍上來的蒙古兵,一個箭步衝到一輛最大的糧車旁,長槍一抖,將捆綁糧袋的繩索儘數挑斷!
“守住糧車!一個都不許放跑!”他咆哮著,槍尖橫掃,將試圖靠近的敵人掃落馬下。
此時的蒙古兵,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已被徹底分割包圍。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在狹窄的穀地中毫無用武之地,淪為了待宰的羔羊。慘叫聲、兵器的撞擊聲、戰馬的悲鳴聲,交織成一首死亡的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