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第二百一十八天 凡人之軀。……
由於破天陣的力量缺口過大, 整個陣法都不得不停止運轉,鐘離寂在陣法停止後也嘗試進入那道已經開始逐漸合攏的天光,卻和容朝一樣被擊落在地。
很顯然, 他們的力量都被排斥在外。
隻有燕彆序。
他與薛遙知的力量係出同源。
是來自……何處呢?
遠處的烏秋與赫連真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烏秋神情急切的喊著薛遙知的名字, 赫連真難得沉下了臉, 厲聲說道:“陣法不能停止, 缺口若是合上了想再打開就難了!”
容朝從地上爬起來,下一瞬便如鬼魅般立在了赫連真的麵前:“是你做的。”
他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本君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赫連真眉頭緊鎖,看向若有所思的鐘離寂:“魔君,你還愣著做什麼?!沉崖就要撐不住了。”
陣法內如今隻剩一個沉崖在苦苦支撐著停止運轉的陣法不被關閉。
赫連真的語速很快:“想必薛姑娘和霽華仙君是被捲進了陣法當中, 隻有破開這赤月州的陣法, 方能救他們出來!”
鐘離寂從陣法中走了出來, 他冷聲開口:“在場的除了你冇有人會對知了下手, 你安的究竟什麼心思?!”
赫連真險些被鐘離寂毫無道理的話給氣笑:“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與薛姑娘無冤無仇,為何要害她?誰知道是不是你們魔族內部出了奸細。”
“你是說我?”烏秋嗤笑, 又指著遠處觀望神情焦急的丹緋四人:“還是說他們?”
赫連真打量了一眼四周,這裡幾乎全部都是魔族中人,就連燕彆序也是獨自來的魔界, 一旦出什麼問題, 矛頭都隻會指向他。
他冷笑了一聲,一副破罐破摔的態度:“本君言儘於此, 你們若不破開陣法, 就等著給薛遙知收屍吧!”
他們此時似乎也彆無選擇了,此時放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可是誰又能知曉若是當真破開陣法, 陣法內部的人又會如何呢?
鐘離寂開口:“我需要探查你的識海,讀取你的記憶,你若問心無愧,可敢讓我查一查?”
容朝卻說:“搜魂。”
識海與記憶都有可能會騙人,然而魂魄不會,這是一個人最真實的組成部分,然而搜魂在大陸上屬於邪術,一著不慎,被搜魂者便有可能會被刺傷靈魂,反之若是被搜魂者反噬,搜魂者也有被吞噬的風險,此等邪術,很少有人敢用。
鐘離寂對這些旁門左道不甚瞭解,烏秋心裡卻門清,但她冇說什麼,容朝既然敢說搜魂,就一定是有把握的。
赫連真都尚未發表什麼意見,容朝便倏的出手,裹挾著陰冷的鬼氣將赫連真籠罩,極為陰寒的氣息侵入他的靈魂。
赫連真的麵上浮現一絲古怪,他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樣,任由容朝的動作。
容朝強勢的讀取赫連真的記憶,龐大而漫長的記憶猶如黑夜的星群,在他入侵的那一刻,朝著他席捲而來。
他見過如此龐大的記憶群。
因為他的記憶就是如此。
目前來說可以確定的隻有一件事,眼前的赫連真無論身體的年歲幾何,靈魂皆如他一樣,在這世上殘留了上千年,未曾入過輪迴。
下一瞬,那一抹靈魂朝著容朝撲來,意圖將他吞噬。
容朝略微垂眸,不躲不避,在那靈魂撲過來之時,陰冷的鬼氣將其完全包裹,將其束縛得動彈不得。
赫連真大為驚駭,他隻得強行中斷容朝的搜魂,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究竟是什麼人?明明我已存在七千年——”
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數字。
容朝說:“隻是七千年嗎?”
細密的傀儡絲線將赫連真釘在原地,陣法內的沉崖見此,連忙飛撲過來保護赫連真,但被鐘離寂阻攔。
雖然不明白如今形式,但這陣法可以停止卻決不能關閉。
沉崖必須得在陣法中。
鐘離寂擋住了陣法裡的沉崖,對著容朝說:“趕緊搜,我們冇時間了!”
……
這是,哪裡?
薛遙知打量著四周堪稱陌生的景色,一時覺得有些荒謬,她原本擔憂的是陣法中的容朝等人,卻冇想到最後出事的竟然是她這個陣法外的人。
至於是誰推的她,她心裡多數也有數。
在場的都是她信任的人,除了妖族那兩位,沉崖在陣法裡,便隻能是赫連真就,薛遙知不理解赫連真的用意。
也不知破天陣是否還在運轉中,她又該如何離開這裡?
此時尚是清晨,頭頂的陽光明媚燦爛,撒在身上很是溫暖,淩亂有致的高大樹木遮天蔽日,她腳下踩著的肥沃土壤上綠草如茵,長滿了各色野花,間或夾雜著繁星般點綴的白色小花,生機盎然,很是眼熟。
是長得比長生花還要飽滿幾分的玄漓花。
薛遙知身無靈力,但僅僅隻是呼吸,便彷彿能感受到此地濃鬱的靈力。
看見玄漓花的那一刻,薛遙知就能確認,她仍是在魔界中,或者說,她在赤月州。因為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薛遙知合理懷疑她是被捲了幻境或是記憶中。
薛遙知看著眼前巨大的祭壇,嘗試靠近時,便聽得有鳥類嘶鳴的尖叫響起,低空盤旋著朝著她衝來——
薛遙知被嚇了一跳,連忙往旁邊一躲,便對上了一雙漂亮的紅色豎瞳。
這是一隻通體純白的鶴,漂亮柔軟的羽毛冇有一絲雜質,尖銳的喙彷彿泛著金屬質感的冷光,粗壯的爪子在它那龐大的身軀上顯得尤為細長,站起來時比薛遙知還高上一些。
薛遙知被看得頭皮發麻,那對紅色豎瞳盯著她,時不時的轉動一下,彷彿對她很是好奇。
好在冇有攻擊她。
薛遙知鬆了一口氣,正要繼續爬上祭壇的時候,那隻鶴又忽然衝著她大叫,不讓她上去,她便隻能作罷,打算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那隻鶴盯著薛遙知往身後的林中走去,邁著長長的腿跟了上去,林間有不少的純潔心靈,時不時的竄出來打量薛遙知一眼,都對她非常好奇。
薛遙知歪頭問旁邊比她還要高的鶴:“這是哪裡呢?”
鶴嘶鳴了一聲,自然無法回答她。
尖銳的叫聲落下後,薛遙知的耳畔有水流的聲音響起,她循著聲音找過去,瞧見了一條長長的溪流,清澈冷冽的流水在流動時發出潺潺之聲,很是悅耳。
這是赤月州的哪裡?
很眼熟。
薛遙知再度仔細的打量四周,忽的靈光一現,眼睛也亮了起來。
她想起來了,這是靈脈!當年他們在荒城下曾匆匆一瞥的靈脈!
很顯然,比之後世已經荒蕪的靈脈,此地該當是鼎盛時期的靈脈,
所以這裡是荒城嗎?
薛遙知正在沉思之際,旁邊的鶴忽然又尖叫了起來,朝著他們來時的地方衝去,她連忙跟上,便見祭壇之外,正在交手的兩道身影。
旁邊的鶴蠢蠢欲動,薛遙知一把抓住它的翅膀,然後開口:“燕彆序,住手!”
燕彆序見著薛遙知,立刻收了劍,但與他交手的女子卻不依不饒,手裡的劍毫不客氣的朝著他刺去。
燕彆序並不戀戰,極速後退,薛遙知放了鶴的翅膀,大喊:“魔主!請停手!我們冇有惡意!”
女子聽了,扭頭看了薛遙知一眼,竟也停下了手中的劍。
“你們是我赤月城子民?為何我未曾見過你們?你們難道不知,靈脈乃是赤月城禁地,不可擅入嗎?”
女子劈裡啪啦的一連串問題砸下來,都不帶喘口氣的。
見她還冇問完的意思,薛遙知低聲對燕彆序說道:“這是魔界的初代魔主鏡瀾,我參加祭祀大典的時候見過她的畫像,本人比畫像好看。”
燕彆序眉頭微皺:“此處……”
鏡瀾忽然停住了話頭:“好冇禮貌的兩個小輩,竟當著我的麵竊竊私語!什麼初代?什麼畫像?”
“敢問前輩,今夕是何年?”
“滄泫760年。”
“幾月?”
“春三月。”
薛遙知皺眉,倘若她冇有記錯的話,這個時間初代魔君萬一去世,初代魔主的死期也在近日。
從“創立”魔界到與世長辭,中間僅僅隔了短短十年,但初代魔君魔主遺留下來的功績,至今供魔種瞻仰。
天光更甚,鏡瀾見時辰到了,往祭壇上邁步時,不忘威脅他們:“你們若敢再靠近祭壇,白雪定然將爾等撕成碎片!”
她又拽著鶴的脖頸罵了一聲:“讓你不好好守祭壇跟著姑娘跑,再有下次就把你的翅膀剪下來!”
罵完之後,鏡瀾腳尖輕點,身影落在祭壇之上,自她掌心傾瀉而出的靈力,甚至可以與這靈脈比擬。
燕彆序也冇了再闖祭壇的想法,他看向薛遙知,恰巧薛遙知也在看他,隻是她的目光多少有些複雜。
“為何這般看我。”他問。
薛遙知抿了抿唇:“我冇想到會是你跟我一起被困在這。”
“隻有我可以。”燕彆序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我說過,我們緣分未儘。”
薛遙知冇理會,她說:“我們應當不至於是穿越時空了,這裡應當是鏡瀾死前的記憶,或許我們可以從她的記憶中,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更有甚者,他們還能知曉當年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才讓赤月州變成魔界,畢竟此刻他們頭頂的陽光,炙熱又溫暖,而非那輪紅色的月亮。
燕彆序“嗯”了聲,然後目光眺望至祭壇,他淡聲說道:“那裡是陣眼,若我猜得冇有錯,鏡瀾前輩是在試圖破陣。”
很顯然,最後未曾成功,不然也不會有後來發生的事了。
薛遙知問:“那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應當是封印內部。”燕彆序回答:“想必鏡瀾前輩與這封印密不可分,所以這裡會有她的記憶。”
薛遙知覺得挺有道理,她又說:“我想離開這片樹林看看。”
燕彆序道:“我們被困在此處了。”
早在找到祭壇之前,燕彆序便想要去就近的城池中看一看,但不知為何,他如何走,都出不了這片林子。
“那座山。”薛遙知指著遠處的高山:“或許能看到外麵。”
“好。”燕彆序應了一聲。
隻不過這麼遠的距離,他們總不能走過去,恐怕得走到晚上去了,薛遙知現在不會飛,隻能去看燕彆序。
燕彆序朝著她笑了笑,然後伸出手:“我帶你上去。”
薛遙知問:“你為什麼不能禦劍?”
燕彆序冇說什麼,收回手,召出誅雪劍,薛遙知跳上劍身,燕彆序站在了她的身後,兩人站穩後,燕彆序驅動誅雪劍。
劍身平穩上升,緊接著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那座高山的山頂衝去,因為速度太快,薛遙知甚至都無法站穩,身子一歪,險些栽下去的時候被燕彆序扶住。
他的手臂橫在她的腰上,像是將她帶進了懷中,冰冷又熟悉的懷抱,讓薛遙知陡然僵硬。
僅是一瞬,看似陡峭高大的山峰近在咫尺,兩人平穩落地,薛遙知立刻往前一步,脫離了他的範圍。
燕彆序收回了劍,平靜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彆樣的情緒。
他們站在懸崖邊往下看去——
霞光萬丈,近處的樹林,遠處的城池,皆被籠罩在其中,那座巨大的城池與薛遙知記憶中的任何一座魔界的城池都不一樣,魔界的城池總是黑沉沉的,縱然暗光將其點亮,也是壓抑的。
而這座他們肉眼可見的城,青磚石瓦,過於旺盛的靈氣讓各色靈植肆意生長,成為最有生機的點綴。她看不清城中人的模樣,隻見一片生機勃勃。
這是最初的赤月州。
燕彆序開口:“這林中除了我們便隻有鏡瀾前輩,若我們想知道得更多,便隻能通過她。”
“我們應該冇有那麼多的時間,她的死期快要到了。”
“她是如何去世的?”
薛遙知搖頭:“魔界的書中冇有記載過,便是有,也並不可信。”
“無妨。”燕彆序也冇多問,隻是道:“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了。”
“萬一她死的時候我們還冇找到離開的辦法該怎麼辦?”
“幻境的主人去世,你覺得幻境會如何?”燕彆序似乎笑了一聲:“我們經曆過,你又不是不知道。”
薛遙知瞪了他一眼:“我不會跟你一起死的!”
他說:“知了,生死之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薛遙知不想理他,她罵道:“天天想死,早知道不給你靈根了。若我修為還在,我拚死也要闖出去。”
提起這件事,燕彆序也不笑了,瞧著認真了不少,他說:“這些年,我冇有荒廢度日。”
隻是他不可能永遠守著寒川州,他總會有死的那一日,所以這些年來他勤收弟子辛勤教導,為的便是今日。
少了一個燕彆序的寒川州,仍是寒川州,風調雨順,河清海晏。
以後也會如此。
“我知道。”薛遙知抿了抿唇。
她自然知道燕彆序做了很多,戰事能那麼快結束,和他也脫不了乾係。
“不說這些沉重的事了。”燕彆序問她:“要下山嗎?我們可以在祭壇附近逛逛,或許會有彆的線索。”
薛遙知點頭,見燕彆序召出誅雪劍,她忍無可忍:“不禦劍了!”
燕彆序也冇什麼意見,他收了劍,朝著她伸出手。
薛遙知攥緊了他的袖子,催促:“快點。”
燕彆序將袖子抽了出來,握住了她的手,兩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腳俯衝而下。兩手觸碰交織的溫涼溫度,讓燕彆序貪戀不已。
雙腳落地後,薛遙知麵無表情:“你真的很煩,我想給你一巴掌。”
他鬆了手,溫和的笑:“你可以打,我不介意。”
薛遙知冇再理他,往四周探尋。
正如燕彆序說的那樣,這靈脈中除了他們便隻有鏡瀾了,除此之外便隻有未曾開化的靈獸,會忽閃著清澈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闖入者,不躲不避,和後來那些密林中凶猛的魔獸截然不同。
薛遙知撿了樹枝打了幾個野果子,哢擦一下咬了一大口,燕彆序伸手問她要,她揀了最小最澀的野果扔給他,他嚐到那酸澀的味道眉頭似乎微微皺了一下,但到底冇有吐出來。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日落西山,頭頂被那輪血色的月亮取代,黯淡的紅色光芒柔和,讓這片天地變成漂亮的粉色。
祭壇之上忽然傳來了異動。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有不好的預感瀰漫,薛遙知毫不猶豫的跑向不遠處的祭壇,但已經遲了——
那封印的力量太過於霸道,祭壇中央的鏡瀾被陣法反噬,口吐鮮血,臉色蒼白,而那封印還在不停的掠奪著她體內的力量,她絕望又痛苦的看著頭頂的封印,那一縷透出的潔白天光,卻猶如世間最邪惡的色彩。
鏡瀾大罵:“你們自詡正義,卻視我族為異類!我既身死,也絕不會入輪迴!終有一日,我的後人必能破開封印,為我族討回一個公道!”
“大陸虛偽,天道不公,助紂為虐!”
天道,天道,又是天道。
薛遙知不知聽了多少次這兩個字。
燕彆序衝上祭壇去幫忙,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鏡瀾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紅光之中,整座祭壇隨之轟然倒塌。
天光隱去,一片狼藉。
薛遙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驚惶的說:“她……她就這樣死了嗎?”
“鏡瀾前輩應當是透支了靈力、被封印反噬而死。”燕彆序回到薛遙知的身邊,快速對她說道:“知了,你在這等等,我去看看我們能不能離開靈脈。”
薛遙知心煩意亂的點頭。
燕彆序很快回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們還是出不了這片林子。
“我們要在這裡被困一輩子嗎?”薛遙知背靠大樹坐了下來,疲憊不已。
燕彆序坐在了她的旁邊,他閉上眼開始小憩,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薛遙知氣得抓了一把土往他身上扔。
凡人的身軀抵不過整日的疲勞,她氣著氣著就睡著了,隻是睡得不太安穩,燕彆序給她披衣裳的時候她還掙紮著醒過來瞪了他一眼才繼續睡。
一夜很快過去。
薛遙知是被一聲尖銳的鳥鳴聲吵醒的,她睜開眼,便見那隻名為白雪的鶴正用清亮的紅色眸子好奇的看著她。
薛遙知悲從中來:“白雪……”
話音未落,便有熟悉的女聲響起:“你們是何人?你們難道不知,靈脈乃是赤月城禁地,不可擅入嗎?”
薛遙知愣了一下,抬眸看去,便見一襲紫衣、明豔美麗的鏡瀾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麵前。
燕彆序倒是平靜:“知了,祭壇也重組了。”
昨晚已經倒塌的巨大祭壇,子時一過,便恢複了原樣,那時候燕彆序便明白過來,他們入的不是鏡瀾的記憶,而是鏡瀾死前的意識。
這是一場永無休止的輪迴。
鏡瀾在無數次的重複她的死亡,經曆對那封印無能為力的絕望。
薛遙知這時看見鏡瀾也反應了過來,她的表情更難看了。
鏡瀾不悅的說道:“好冇禮貌的兩個小輩,我在與你們說話呢!你們潛入我赤月城禁地,意欲何為?難不成你們都是那妖族來的細作?!”
燕彆序已經打開了往事鏡,薛遙知見了,便開口說道:“魔主,我們不是細作。我們來此,也是為了這封印。”
“不需你們插手!”鏡瀾沉了臉。
燕彆序淡聲開口:“不用和她多費口舌,直接告訴她吧。”
“可以這樣嗎?”
“無妨。”燕彆序很平靜的說:“反正明日她也不會有記憶。”
“也是哦。”
鏡瀾眉頭緊鎖:“你們在說什麼啊!”
“魔主,您已經去世很多年了,而我們來自七千年後的世界,為的就是破除這蠶食魔界靈力的封印。”薛遙知開口說道:“而您被困在了您去世的這一日。”
“荒謬!”鏡瀾不耐,又見時辰快到了,她說:“離開這裡!”
薛遙知說:“還有些時間,您可否與我們說一說這封印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們既來到此地,又怎會不知?”鏡瀾反問。
“我們的確不知道,還望您能為我們解惑。”薛遙知說著,微微頓住:“至於我們方纔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您明日自然就知道了。”
鏡瀾見他們氣度不凡,又能來到此地而不被靈脈中的靈獸攻擊,想來也不會是什麼惡人,況且關於赤月州發生的事情,他們多加打聽也能知曉一二。
“你們可知失陸之戰?”
薛遙知頷首:“知曉。”
這也是一場人、妖、魔三族之間的戰爭,魔族便是在這場戰爭中,被“驅逐”出了大陸,人族也從冇落走向強盛。
不過從鏡瀾口中說出的,自然與史書上記載的不同,曆史會欺騙他們,但如今的鏡瀾不會。
鏡瀾臉色蒼白的開口:“我赤月州天生便有靈脈護州……”
赤月州是天賜的福地,也是魔族賴以生存的家園,上千年前,妖魔兩族強盛,人族式微,妖與魔互相掣肘,人族方能有喘息之地。
而妖族不滿魔族占領赤月州,這樣的風水寶地,誰能不覬覦?
當時的妖王掀起了戰爭,意圖攻下赤月州,但魔族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尤其是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有大能飛昇入了天界,正是士氣旺盛之時。
薛遙知聽著聽著就覺得不對勁了,因為鐘離寂與她說過,能夠飛昇的隻有人族和妖族。
她冇有打斷鏡瀾,聽她繼續說。
妖族被魔族打得節節敗退,而就在魔族以為他們很快就能結束戰爭的時候,妖族聯合人族,設下了封印大陣,將赤月州封印。
按理說他們本不該如此被動,然而未知的力量打壓著他們,他們隻能在這赤月州中與世隔絕。封印在大肆吞噬著赤月州的靈力,但赤月州還有靈脈,這極為強大的靈脈滋養著赤月州,對抗封印的吞噬。
終有一日,赤月州的靈力會被吞噬殆儘,舉州傾覆。
為了不引發恐慌,鏡瀾下令封鎖了訊息,然後便與魔君與一乾心腹開始嘗試破除封印,一個又一個族人倒在了鏡瀾的麵前,到最後便知剩下了她一人。
薛遙知忽然問:“是……天界幫了他們嗎?”
鏡瀾的眼中終於出現了彆樣的神情:“你知道?你竟知曉?”
這樁訊息,不該泄露的。
“是您昨日死前說的,您說魔族被排擠,還說大陸虛偽,天道不公。”
鏡瀾:“……”
如果她真的會死,那她也真的會這樣罵。
“不錯,就是天界。”鏡瀾說著,便悶笑出聲:“你可知這世上之事究竟有多麼荒謬?”
“滄泫大陸創世以來,首位飛昇之人出自我魔族!然而那位大能在踏入天界的那一刻,便為天兵剿殺,臨死之前,拚死向我等傳信,告知這一荒謬真相——”
他們的力量,不被天界認可,不容於世,魔族是絕對不能飛昇的,隻是因為赤月州的靈脈太過於強大,滋養出了更為強大的魔種,便是天雷都不能阻礙她前行半步,她飛昇入天界,得到的卻並非更為強大的力量,而是死亡。
她的飛昇是意外,天界不會容許這樣的意外再度發生,所以天界派出了使者,聯合人族與妖族,封印了赤月州。
他們要魔族自生自滅,也要赤月州的靈脈不再能產生靈力,魔族就該在絕望中掙紮著,腐爛著,以此警醒世人,為魔者,罪無可恕。
赤月州就此被封印,而妖族也在這一戰中元氣大傷,人族也就此覺醒。
在天道的警示下,他們在史書上將魔界隔絕於大陸之外,要所有人都知曉,魔種就不該存在於大陸之上。
那時赤月州外的瘴氣還冇有那麼重,魔種仍能在大陸上行走,但無一例外都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回來時便帶回了這樣荒謬的訊息。
魔種憤怒,不甘,卻又無能為力。
封印破除無望,真相也被掩蓋,他們違抗不了天界,所以鏡瀾叮囑了史官在她死後,更改史書。與此同時,她在靈脈附近設下了不許使用靈力的禁製,倘若有朝一日靈脈當真枯竭,那麼再多的靈力都隻能成為供養封印的養分。
這封印針對的便是靈脈,總有一日這裡會化作一片荒蕪之地,唯有遠離此處,可保魔界短暫平安。
後來這裡的靈脈果真枯竭,也成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蠻荒之地,魔族在距離靈脈很遠的地方重建城池,但稀薄的靈力,貧瘠的土地,無法開出美麗的花。
魔種如同世人偏見裡所想的那樣,浸在被“驅逐”出大陸的仇恨中,野蠻暴力的生長著,一心想要“重返”大陸,甚至還創造出了通往大陸的界門。
這些後來發生的事鏡瀾本該不知,但她卻偏偏都說出來了。
她的確冇有去投胎,不屈的魂靈停駐在這片她摯愛的土地上,看著她一天天的腐爛荒蕪,多年過去,靈魂逐漸磨滅,隻留下了最後一抹頑強的意識,被困在她的最後一日。
……
“當初在赤月州被封印後,他心有不甘,闖入赤月州,仍舊想要吸取靈脈的力量,與初代魔君同歸於儘。”
容朝搜完赫連真最後的記憶時,赫連真便如同一攤爛泥一樣,摔落在地。
烏秋不可置信:“他當真是初代妖王?!他怎麼能活那麼久的!”
“借屍還魂。”容朝說著,瞥了鐘離寂一眼:“真正的赫連真早就被你殺了,你砍斷的不是他的尾巴,而是他的頭顱。屍體被這妖王撿了回去。”
鐘離寂已經聽完了一切,關於七千年前的那場陰謀,他抬眸,望著那一縷要散不散的天光:“看來當真是要與天鬥了。破天陣還可用嗎?”
容朝的麵色凝重。
這破天陣本身是冇有問題的,若是運用得當,的確有可能破除這封印,但已經建立好的陣法容納不了第五種力量——
在場的,隻有薛遙知是凡人。
老妖王將薛遙知推進陣法中,打的就是讓她血祭的想法,改變破天陣的運轉,待到陣法大成,他們所有人都會被反噬,屆時這老妖王也可藉機吸取他們的力量。
他打的就是這主意。
結果不知為何,薛遙知卻誤打誤撞的進了封印內部,未曾死在陣法中。
老妖王雖然不解,但也隻能將計就計,催促他們完成破天陣,但陰謀被拆穿,滿盤皆輸。
如今誰也不知道他們如果繼續用破天陣,在封印裡的薛遙知會如何。
不過……
容朝說:“燕彆序也在封印中,想必他們也會想辦法,從內破除封印。”
“縱然此時我們的力量不夠,但內外夾擊,也有破除封印的可能性。”鐘離寂明白過來,眼睛一亮。
若想救薛遙知出來,這封印必須得破。
……
又是一日死亡。
燕彆序給鏡瀾看了往事鏡後,對她說:“我們有陣法可以破除封印,隻是不知此時還可用否。”
鏡瀾看了眼燕彆序畫出的破天陣,她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歎了一聲:“莫說封印外的人會不會繼續運轉這破天陣,我此時隻是一抹意識,所謂靈力對真正的封印來說,一點用都冇有,你一個人又該如何運轉破天陣?”
燕彆序看向薛遙知。
“我隻能保證,容朝和鐘離寂一定會繼續運轉破天陣。”薛遙知深感無力:“旁的我也幫不上忙了。”
燕彆序呢喃:“這所謂劫難,竟是要我抉擇麼?”
隻要他想,他仍可以在鏡瀾無休止的輪迴當中,與薛遙知永遠留在這裡。
永恒。
他呢喃著他求之不得的二字。
“你說什麼?”薛遙知冇太聽清。
“我說——”燕彆序露出一絲笑容:“若是我們能離開,我們能重新開始麼?”
薛遙知:“不能。”
真是絕情。
燕彆序笑容不變:“若我也被耗死在這封印中,你會和我一起死嗎?”
“不會。”
他輕聲說:“我會殺了你。”
薛遙知瞪大眼:“這麼狠?”
燕彆序愛憐的摸了摸她烏黑的頭頂:“你知道的,我一向狠心,否則你也不會那麼討厭我。”
薛遙知張了張嘴,想辯駁什麼,但燕彆序已經不和她說話了,他提著劍,走向近處的祭壇。
劍鋒勾勒出破天陣陣紋。
他要以一人之力,運轉破天陣。
燕彆序精通奇門遁甲之術,破天陣不過隻運轉了一次,他便記住了全貌,陣法很快泛起明亮的白光,將他籠罩。
源源不斷的靈力湧入陣法中,直至天際的那一抹潔白天光。
天色逐漸暗沉了下來,血月黯淡的光芒,掩蓋不了陣法的光華,燕彆序的麵色已是慘白,額間溢位鬥大的冷汗。
很顯然,他獨自運轉破天陣幾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薛遙知死死地咬著唇,她抽出腰間隨身佩戴的鋒利匕首,緊握著匕首的指節泛白,彷彿要做出艱難的決定。
鏡瀾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你是想……”
“我身無靈力,但我還有這一身骨血。”
哪怕她是凡人,身無靈力,但燕彆序說過,他們的力量係出同源,隻要她願,她可以血為祭,繪下陣法,助燕彆序一臂之力。這樣強大的陣法,要的恐怕是她這一身的骨血了。
她會死在這裡。
多日來的惶恐不安似乎都指向瞭如今,她的死劫就在此處。
薛遙知深吸一口氣,正要衝上祭壇時,燕彆序忽然劍指天光,強行引封印中的靈力入體。
薛遙知不解,鏡瀾倒吸一口涼氣,開口說道:“他要強行突破——但封印裡的靈力不屬於他,他這樣逆天而為,莫說會被反噬,渡劫的天雷也會劈死他的!”
“可他是燕彆序……”
話音未落,天地色變。
原本就暗沉的天空此時黑壓壓的一片,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細碎的紫色電光閃爍在漆黑的天幕,似乎是興奮,終於能劈下這致命一擊——
破開蒼穹的巨響朝著燕彆序落下,他受了第一道天雷。
燕彆序抹掉嘴角溢位的鮮血,仍在引封印中的靈力入體,他要渡天雷,也要破封印,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天雷不斷落下,將這巨大的祭壇劈成了一片廢墟。
封印逐漸開始鬆動,破曉的天光下,隱約露出一截純白的天路。
燕彆序半跪在焦黑的地麵上,在天雷與反噬的雙重力量之下,再如何強大的身軀,也破碎不堪,他七竅流血,染紅純白的衣衫。
他的劍已經斷成了兩截,成為了無用的廢鐵,他鬆了手,斷劍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能感受到,他快要死了。
與天鬥,自不量力。
燕彆序下意識的去追尋薛遙知的身影,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視野一片模糊,無法找到薛遙知。
不知過去多久,她靜坐在了他的麵前,問他:“你在找我。”
他說不出話,隻能點頭,費力的睜大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薛遙知問:“是要殺了我嗎?”
他隻是定定地看著她,絕望又無力:“對不起……”
對不起,不能帶你離開了。
我要死了。
“我知道,你不是壞人。”薛遙知輕聲說道:“你做出過選擇的,在夢魘之境裡,你冇有殺我,你放我走了。”
她一字一句的說:“這一次,輪到我了。”
燕彆序的視線終於清楚。
他看見了滿目的鮮血,是他的,也是她的。
以血化作的陣紋在他四周展開,而薛遙知是陣法的中央,她垂落在身側的手腕上血流如注。
“去走天路,去破開封印——”
她咬著牙,淚珠滾落:“去問一問天道,我這一生,是為何!”
如同將靈根還給他時那樣,她一如既往的堅定決絕。
燕彆序已經被動接受過一次。
這一次的代價是薛遙知的生命。
他緊緊的抱住了薛遙知,滾燙的淚珠砸在了她冰涼的脖頸:“知了,是你該替我去問一問。”
薛遙知遲鈍的腦袋無法理解燕彆序在說什麼,她隻是看見燕彆序藉由血陣的力量,再度站了起來。
他單手抱著她,帶著她往那道天梯衝去。
無數天雷滾滾落下,儘數劈在了他的身上,軀體如同破爛的篩子,爆開的鮮血模糊了薛遙知的雙眸。
她迷茫睜眼,卻連他的臉都冇有看清。
眨眼間,血霧瀰漫。
燕彆序選擇了自爆,不留屍身,強大的靈力劈開了所有天雷,分出的溫柔力量,將她送上了那座天梯。
正如他最開始的時候說的那樣,他們的力量係出同源,他能走的路,她也能走,哪怕……是飛昇之路。
當初灼華妖身可成神,凡人之軀又為何不可?
與此同時,搖搖欲墜的封印,終於在這最後一擊下,驟然破碎。
……
滄泫7750年,逐陸之戰結束,赤月州重新現世,被更改的史書重新編寫,真相大白於天下。
在封印祭壇的遺址中,他們未曾找到屍身,隻找到了斷成兩截的誅雪劍,昭示著又一位當世強者隕落。這柄斷劍被赤月州收斂,立下劍塚,以此為紀念。
當初被捲入封印中的兩人,一年,兩年,三年……百年,至今未歸。
苦等之人等待著不歸之人。
直至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