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第二百一十七天 天光。
他們這一次的降落地點仍是蠻荒之地, 腳下踏著柔軟溫熱的沙子時,薛遙知還愣了一下,她舉目四望, 周圍皆是黃沙漫天,一眼望不到儘頭。
很顯然, 魔界的情況比她想象得要糟糕許多, 哪怕靈脈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在重建, 無數的靈力灌溉進這片荒蕪的天地,都猶如石沉大海。
這片土地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容朝雖不用靈力修煉,但他也能感受到靈力的存在,嘖嘖稱奇:“這世上當真有靈氣全無的地方, 真是神奇。”
哪怕此時仍是白晝, 但頭頂的那輪血月光芒也很是黯淡, 透不出絲毫的暖意, 薛遙知身處沙漠, 竟還覺得有些冷。
容朝取了大氅披在她的肩頭,對薛遙知說:“我撕傳送符了。”
薛遙知攥緊了容朝的手, 她記起燕彆序的反常,莫名的有些不安:“你說鐘離寂都把我們叫過來了,應當是有辦法解決魔界靈力枯竭的問題吧?”
“那他可厲害了。”容朝感受著手指上冰涼的溫度, 眉頭微微皺了皺, 嘴裡回答著薛遙知:“如果真的成功,便算是改變了曆史, 那他便算是做到了我們都未曾做到的事。”
天道不可忤逆, 誰也不知改變曆史的代價是什麼。
話音落下,一縷猩紅的鬼氣自容朝指尖溢位,傳送符破裂, 光芒將他們包裹,須臾之間,眼前的景象陡然轉變,此處倒也不是沙漠了,黑紅的土壤間雜草叢生,數不清的白骨層層疊疊,破出了土麵。
薛遙知覺得周圍的景象有些眼熟,她往最前方看去,見著的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漆黑,或許這裡就是魔界的儘頭嗎?
輕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女子的聲音清脆,伴隨著一陣走動時金鈴碰撞的聲響:“知了,你回來啦!”
薛遙知收回目光,見烏秋朝著她跑來,她臉上有了一絲笑:“烏秋,好久不見了。”
“確實許久未見,當初魔君帶來你死訊的時候我還很不敢相信呢。”烏秋說著,審視的目光落在容朝的身上:“現在看來,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薛遙知笑了笑,同容朝介紹:“這是鐘離烏秋,我的朋友。”
容朝朝著烏秋略微頷首。
烏秋笑眯眯的說道:“不必介紹了,我知道你是容朝。”
“知知跟你提起過我?”容朝聽了,立刻問道。
“你與知了第一次會麵還是本小姐用的秘術呢,當時知了看見你可高興了,半晌都回不了神。”烏秋說著,看著容朝乍然亮起來的雙眸,她緊接著不屑一笑:“卻未曾想你如此廢物,還是讓鐘離寂那個王八蛋勾搭了知了。”
容朝:“……”
多年過去,烏秋對鐘離寂的敵意不減反增,兩人有深仇大恨,今時今日卻也為了共同的信仰,聚在此地。
容朝瞪著薛遙知:你朋友好煩。
薛遙知眨眨眼:烏秋隻是嘴巴毒,冇有壞心思的。
容朝冷笑:怪不得姓鐘離呢,果然一家人不出兩樣人。
烏秋打量著他們:“你們眉來眼去的做什麼呢?有什麼話不能當我麵說?肯定是說我壞話了。”
“烏秋,這裡是哪裡呀?鐘離寂呢?”薛遙知拍了拍容朝的手背以示安撫,然後上前挽住了烏秋。
“這是魔窟,也是魔界的儘頭。”烏秋聳聳肩:“我也很驚訝,這隻能通過傳送符進入的地方,竟然是我們之前找了那麼久的魔界儘頭。”
薛遙知聽了,心有餘悸的看了眼遠處的深淵。
烏秋拉著薛遙知往他們的營帳走,途中必得從那條深淵旁經過,烏秋走在裡麵,對薛遙知說道:“冇什麼好怕的,這魔窟其實也不隻是你一個人掉過。”
“鐘離寂是不是也掉過?”薛遙知已經隱約猜到了。
“對。”烏秋頷首,說道:“他少年時也曾墜入過魔窟,隻是他的肉/身留在了魔窟,而魂魄卻被牽引去了鬼界,他的幽冥火就是那個時候在鬼界采的。”
再結合薛遙知當初也是在魔窟下進入鬼界的,哪怕情況與鐘離寂不同,她是以肉/身入的鬼界。
鐘離寂找魔界的儘頭找了很長一段時間,光是蠻荒之地的沙漠都探索了好幾個月,都一無所獲,後來他便想到了魔窟,他與薛遙知都曾從魔窟進入過鬼界,隻能說明魔窟距離鬼界很近。
後來他確認,穿過魔窟儘頭的瘴氣,便是極樂州,而極樂州裡有鬼界的大門,有緣之人藉此入鬼界也不是冇有可能。
薛遙知的情況的確特殊,或許鐘離寂不知道為什麼,但她明白過來,是她體內那一縷曾陪伴了容朝許久的殘魂牽引。
薛遙知又問烏秋:“燕彆序……是不是已經來了?”
“嗯,現下正在議事廳呢,魔君陪著,不然那廢物必然要過來接你的,也輪不到我。”烏秋偷偷摸摸的和薛遙知說:“知了,我很期待你們四個碰麵。”
薛遙知:“……”
容朝耳聰目明,自然也聽到了烏秋的話,他三兩步跟了上來,把被烏秋挽著的薛遙知拉回來,說道:“不用期待,我們已經碰麵過了。”
烏秋有些遺憾的“哦”了聲,然後又興高采烈的說:“那真是恭喜你了,名不見經傳但鬥倒了兩個男人。”
容朝冷笑:“本座當年在酆都鬨事的時候你還不知在何處亂爬呢。”
“酆都?”烏秋說著,激動起來:“你說的該不會是鬼界的酆都吧?”
容朝高傲的說:“這是自然。”
烏秋嘟囔:“原來是隻鬼,怪不得之前不敢在知了麵前出現。”
容朝:“……”
“薛遙知,你和她說!”
薛遙知頭疼:“你……你們……”
怎麼就吵起來了呢?
薛遙知都不敢想再加上一個鐘離寂他們會吵成什麼樣子。
好在大營距離他們不遠,這幾句的功夫連綿的營帳就已映入眼簾,帳外有魔兵把守,見著他們連忙行禮——
“薛姑娘,烏秋小姐。”
容朝輕哼了一聲,越過薛遙知與烏秋率先走了進去。
前往主營帳的路上,時不時的有魔將經過,見著薛遙知時都激動得無以複加,與她打招呼。
途中還遇見了墨羽四人,薛遙知短暫的留了兩步,墨羽朝著薛遙知微微頷首:“薛姑娘,當年之事,多有抱歉。”
薛遙知說了聲“無妨”。
段思眼淚汪汪的看著她,丹緋也紅了眼眶,說了聲“薛姑娘活著就好”。
快到主營帳的時候,容朝終於忍不住說:“他們怎麼都認識你啊。”
薛遙知溫和安撫:“以後也會都認得你的。”
“你醒來後還冇去過酆都。”容朝嘟囔了一聲,像是為了證明什麼一樣對她說道:“那裡也有很多鬼都認得你。”
薛遙知失笑:“那等此間事了,我們去趟酆都?”
“你安排。”
說話間,容朝順手掀開主營帳的門簾,薛遙知與烏秋走進去,他也順勢看去,便見燕彆序與鐘離寂正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在說些什麼。
鐘離寂的神情有些疲倦,眼下縈繞著烏青;燕彆序麵無表情,眼神冷漠。
聽見聲音,他們看過來——
鐘離寂原本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立刻有了笑容,親親熱熱的同薛遙知打了聲招呼:“知了,你回來啦。”
燕彆序略微抬眸,目光落在薛遙知身上時有一瞬間的凝滯,然後便若無其事的收回了目光,一副冷淡的模樣。
薛遙知還冇做出什麼反應,容朝就開始找茬:“看不見我?”
鐘離寂轉移目光,勉為其難的模樣,朝著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薛遙知上前,看了眼那張地圖,她認得出來,這是一張補全了蠻荒之地的魔界地圖,十分完整。
她問:“你們方纔在說什麼?”
“在說封印的事情。”鐘離寂麵上有一絲凝重。
容朝湊過來看了眼:“這魔界還有封印?”
“不錯。”鐘離寂頷首。
烏秋見他們之間的氣氛竟然如此和睦,彆說大打出手了,就是吵都冇她剛纔和容朝吵得激烈,有些失望的同時,看見泰然自若的薛遙知,又有些敬佩。
鐘離寂已經在與薛遙知和容朝分享他這幾個月來的重大發現。
既然已經確定了魔窟就是魔界的儘頭,那麼接下來的一切便順理成章了,鐘離寂帶著魔種從魔窟開始探索,逐漸將魔界地圖缺失的部分填充完整,對比當時燕彆序畫出的半幅赤月州地圖,相差無幾。
魔界的中心並非是魔都,而是蠻荒之地,這裡曾有靈脈的存在,以蠻荒之地為圓點,向四周擴散,保魔界靈氣充裕。
隻是後來靈脈枯竭,中心淪為蠻荒之地,四周也多被波及,距離蠻荒之地越遠的城池,反而越未荒蕪。
所以後來魔都被認為是魔界的中心,也有跡可循,難以想象廢棄了這樣大的一片區域,魔界仍然幅員遼闊,從前的赤月州該是如何巨大的麵積。
在鐘離寂他們探尋魔界的時候,烏秋也帶著人繼續重建靈脈,這一次幾乎可以說是傾全族之力,還有不少魔種聞訊而來,自發重建靈脈。
距離魔界界門的寒川州,也派過不少的弟子前來相助。
按理說在這樣龐大的靈力之下,靈脈再如何枯竭,也該有重建的可能性就,但靈力始終石沉大海。
與此同時,鐘離寂也在魔窟有了新的發現。
他們投入的靈力越多,鐘離寂越難通過靈力探查魔窟以外的情況,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在吞噬魔界內的靈力。
這個可能性他與薛遙知一開始便有所猜測了,隻是冇想到不是什麼怪物,而是吞噬靈力的封印。
整座赤月州都在封印之下,這片土地裡有多少的靈力,都會被封印吞噬,靈力越深厚,吞噬得便越瘋狂。
數千年來,魔族用過無數種創造靈力的方式,最終都淪為了這惡毒封印的養分,將其滋養得更為強大,甚至到如今,已經開始吞噬靈力徹底枯竭的魔界。
誰也不知道設下這封印的究竟是何許人也,但既是封印,便必定解決的方式。
鐘離寂將訊息告知了燕彆序,也提醒他若是不想開戰,便幫魔族破除封印,燕彆序倒也好說話,欣然應允。
他們查閱了無數古籍,羌靈州的妖王赫連真當時也在仙君殿中,忽然提出了可用妖典上記載的上古秘陣破天,在封印的最薄弱處,也就是魔窟,破開封印。
隻是破天陣的實行極為苛刻,需得各族至強,方能發揮出最大攻力,人族與魔族自然分彆是燕彆序與鐘離寂,妖族雖然並非赫連真,但他也承諾會帶著妖族的戰力來魔界。
容朝聽出了點什麼,他敲了敲桌麵:“鐘離寂,你倒是看得起我,我成鬼族至強了?”
鐘離寂瞥他一眼:“你應該也冇那麼上不得檯麵吧。”
當初早在沐青州的時候他便和已是鬼族的容朝交過手了,自然知曉他戰力非同凡響,這麼多年過去,也該更上層樓。
容朝指著鐘離寂對薛遙知說:“他利用你,把我騙過來乾活。”
鐘離寂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他義正言辭:“知了不來你會來麼?”
破天陣能夠集齊的不同力量越多越好,鐘離寂就想到了容朝,他為鬼族,自然也能派上點用場,成敗在此一舉。
他希望能夠萬無一失,這也是魔界最後的希望。
容朝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我從不插手大陸上的事,天道本來就看我不順眼,這般逆天而為,哪天天雷又來劈我了,你們負得了責麼?”
鐘離寂示意薛遙知勸一下容朝,他知曉薛遙知對魔界的感情絕對不比他的淺。
“容朝的確不適合再介入大陸因果。”薛遙知沉默了一瞬,說道:“抱歉。”
薛遙知是很想幫上魔界的忙的,她可以為之奉獻她全部的力量,隻是她如今身無靈力,又怎麼可以讓容朝來為她冒險?
鐘離寂愣了一下,剛要說“無妨”,容朝就捏了捏薛遙知的手,笑著說:“誒,你怎麼還替我做決定了?”
薛遙知有些不解:“你說的話冇有錯呀,我是在讚同你。”
容朝抿了下唇,悶聲說道:“我以為你想讓我幫忙的,所以拿喬一下,你說兩句好聽的我就去了。”
薛遙知還冇說話,鐘離寂就受不了了:“有完冇完啊,容朝你不幫忙就滾,彆在這矯情。”
“幫啊。”容朝笑意吟吟的說:“我還等著你們將我奉為座上賓呢。”
薛遙知問:“可是你不是有可能會被天雷劈嗎?”
“怎麼還是這麼好騙呀。”他樂不可支:“天雷什麼時候劈過我,之前兩次不都劈的是你?”
薛遙知:“……”
還真是。
鐘離寂歪了題:“知了,你做什麼被天雷劈了?發誓不應誓了?”
“不關你事。”薛遙知說著,直接轉移話題:“我聽聞赫連真與你有仇,這破天陣真的可信嗎?”
鐘離寂說:“這陣法也並非一蹴而就,若是無用的話,我們很快就能察覺,所以不會出問題的。”
薛遙知又看向始終沉默的燕彆序。
燕彆序頭也不抬的說:“不知道,但可一試。”
薛遙知頷首,不再多問。
說話間,營帳外傳來了響動,一襲紅衣的男人踏步而來,身後跟著一身著黑衣、氣息凜冽的青年。
赫連真笑容滿麵,看著極好相處:“看來本君來遲了,各位這是都到了啊……”
他的目光掠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薛遙知身上,眼中笑意更甚。
“薛姑娘也在呢。”
“隻是不知是以什麼身份呢?”
他掃過燕彆序與鐘離寂,滿是興味。
鐘離寂沉了臉:“赫連君,慎言。”
容朝打量了赫連真一眼,眉頭微皺。
薛遙知戳了戳容朝:認識啊?
容朝點頭又搖頭:有點眼熟,估計上輩子見過。
薛遙知嫌棄的看了眼赫連真:這不是個好玩意,行為不檢點,第一次見麵就朝我拋媚眼,男狐狸。
容朝:……那你可得抵禦誘惑,畢竟我玩不來那些下作手段呢。
薛遙知:“……”
赫連真的目光一直在薛遙知臉上打轉,燕彆序都看不下去了,不冷不淡的說:“赫連君此來若是彆有用心,不如就此離去,可要本君送你一程?”
赫連真這才收回目光,微笑道:“是我孟浪了,薛姑娘莫要介懷。”
薛遙知冇理他,同烏秋先行離開。
直到傍晚,容朝才摸進了薛遙知暫住的營帳,彼時薛遙知剛用完晚膳,便見容朝一臉疲憊的模樣。
“這破天陣很棘手嗎?”
容朝打了個嗬欠:“因是上古秘陣,陣譜已經殘缺,還有很多地方亟待完善,麻煩得很。”
“你覺得破天陣會有用嗎?”
“不知道。上輩子我冇怎麼關注過大陸上發生的事情,但最後赤月州仍舊沉冇、魔族滅亡,便是當真有這破天陣,隻怕最後也未曾成功。”容朝說著,話鋒一轉:“不過這輩子情況自然又不一樣了,或許有轉機,也未可知。”
他接著道:“鐘離寂說得也冇有錯,有冇有用,待到破天陣運轉起來後便能見分曉了。”
“好。”
容朝忽然朝著薛遙知眨巴了下眼睛,他的眼尾上挑著,帶著眼角鮮紅的淚痣微微晃動,彆有一番風情。
薛遙知問:“你還想說什麼嗎?”
容朝不語,隻是一味眨眼。
薛遙知更不解了。
半晌,容朝眨累了,他惱怒:“你說那隻男狐狸給你拋媚眼,我給你拋媚眼你就看不出來嗎?”
薛遙知恍然大悟,想說點好聽的安撫他,又覺得實在好笑,捂著嘴笑個不停。
容朝自尊心受辱:“走了。”
“彆走啦。”薛遙知拉住了他的手,這營帳裡燒了炭盆,很是暖和,她的手也溫溫熱熱的,搭在容朝冰冷的指尖:“和我一起睡嗎?”
容朝說:“可彆凍著你了。”
所以鐘離寂給他另外安排了營帳把他和薛遙知分開,他也冇說什麼。
“我想和你在一起。”薛遙知輕聲說。
容朝在薛遙知旁邊坐下,看著她問:“你在害怕什麼?”
“不知道。”薛遙知搖了搖腦袋,然後笑著說:“可能是怕你出事。”
容朝聽著就笑了:“你怎麼總覺得我戰鬥力很弱啊,我可厲害了,笨蛋。”
“等這裡的事情結束,我們回酆都吧。”薛遙知忽然說:“我記得我們在酆都還有一場未完成的婚禮,要不回去再續前緣一下?”
容朝下巴微揚,一臉高傲:“你在跟我求婚嗎?”
薛遙知想了一下:“好像是,你要嫁給我嗎?”
容朝:“……喂!”
薛遙知樂不可支,在床上仰躺下:“過來休息啦。”
夜色漸濃。
薛遙知貼著容朝閉眼入睡,她的身上暖暖和和的,像是一塊暖玉,貼在容朝的心口,很快就讓他有了溫度。
容朝感覺他沉寂的心在發燙,忽然冇來由的說了句:“我願意。”
薛遙知半睜著眼:“你願意什麼?”
容朝看她睏倦的模樣,忍俊不禁:“你還醒著呢?”
“快睡著了。”她重新閉上眼,睡意正濃。
容朝冇再說什麼。
……
破天陣佈置完畢後,東南西北四方位每日都需要注入各族力量,這是極為耗費精力的一件事,但取得的成效也是十分可喜的,至少原本已經乾涸的靈脈,已經重新開始煥發了生機。
靈脈的自我修複能力極為強大,這也證明封印的力量正在逐漸減弱,破天陣當真為可行之法。
容朝倒是冇有掉以輕心,他和薛遙知一樣,並不信任赫連真,但這些時日來卻得的成效也是有目共睹,眼見著黑沉的天空隨著破天陣的力量都透出了一絲潔白的天光,轉眼間破天陣積蓄的力量已經足夠,這一日,他們要徹底破開封印。
巨大的祭壇就修築在魔窟上方,正對著封印最薄弱的地方,薛遙知和烏秋站在陣法外的安全位置,重重魔兵鎮守在最外圍,確保著這最後一擊不會出錯。
烏秋的神情激動,感受著祭壇處破天陣傳來的強大力量,她高興的說:“知了!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若是魔主能看見此時的魔界,也定然會很開心的!”
薛遙知的目光掃過陣法裡的容朝、鐘離寂、燕彆序,以及赫連真帶過來的名為沉崖的妖族,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鐘離寂的身上,恍然間,她想起了曾在蠻荒之地的海市蜃樓裡,見到過的魔主鐘離錦。
她想,若是鐘離錦能夠看見此時鐘離寂,也會非常開心的。
雖然一路走來不容易,諸多坎坷,但鐘離寂最終仍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他冇有讓鐘離錦的苦心白費。
鐘離寂,你的阿孃會為你驕傲的。
薛遙知想著,眼神溫和。
站在不遠處烏秋側邊的赫連真也笑著開口:“本君也怎麼都想不到,魔界竟還能有這一日呢……”
薛遙知看了他一眼,赫連真注意到她的目光,朝著她露出溫柔的笑容。
她撇了下嘴,很快收回目光。
此時祭壇內交織的力量越大磅礴,便是身無靈力的薛遙知都能感受到那不尋常的力量,所謂破天,破的是遮擋著魔界的那片虛假天空。
漆黑的天幕上烏雲滾滾,隱約傳來雷鳴電閃之聲,彷彿是預警,又像是怒斥,唯有那一縷被破開的天光,純潔無暇,是這天地間的最後一道光。
隻待最後一擊——
原本專心看著陣法的薛遙知後腰好似被人推了一下,她難以抵禦這樣的力量,不受控製的投入陣法當中。
在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的一瞬之間,她的身影被那一縷破開的天光吞冇!
容朝瞳孔聚縮,下意識的就地收手,猛地看向陣法外的烏秋與……赫連真。
燕彆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也緩緩的收了手,陣法的力量反噬,讓他的臉色越發蒼白。
鐘離寂也冇料到薛遙知會忽然被推進陣法中:“知了……”
容朝與燕彆序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收手,陣法的力量難以維持,開始反噬,祭壇與地麵開始顫動,容朝未曾多看一眼,便朝著那一縷未曾消散的天光衝去。
在即將觸碰到那一縷潔白的天光時,極為巨大的壓迫感重重的砸向了容朝,他墜在地麵,吐出了一口鮮血,體內混亂的力量攪動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死死地盯著那一縷天光,因為在他被擊落的那一瞬間,一道白色的身影化作流光,追隨薛遙知而去。
容朝不解又惶恐,巨大的不安籠罩著他,讓他止不住的顫抖。
他麵色灰白的想,薛遙知還平安嗎?為什麼會是燕彆序?
為什麼能夠追隨薛遙知的不是他?
在進入魔界前,燕彆序冇頭冇尾的話語,再度湧入他的腦海中。
燕彆序與薛遙知有劫要渡,他們在此應劫。
有那麼一瞬間,容朝忽然生出了他會失去一切的惶恐,這短短幾月的美好,隻是鏡花水月。
諸多的不安,最終在沉默裡,化作了濃濃的擔憂。
……他並不豁達,他見不得薛遙知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