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情少男:“鬆開你的觸手!”
雲皎隻覺這人是大變態,而且好像越說他還越興奮。
他越是這樣,雲皎越覺得他不像自己童年印象裡的哪吒,哪吒明明應該是個純情大男孩,就算現在千把歲了也該是純情處男,現在算什麼!
一時間,“哪吒”喊不出口,“夫君”也喊不出口,雲皎徹底被他整不會了,對著一條龍也能……嗯?
這蓮花精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最後她想變回人形,卻又隱隱有種預感:那樣做豈不是更遂了他的意?正中下懷!
左右為難之際,哪吒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變態了,輕歎一聲,也化回了真身。
少年周身光華流轉,雲皎隻覺纏住的人倏然空了,慣性使然,她的力收不回來,一時險些將自己擰成了麻花。
“你——”
光華流轉,一株極為燦然的葳蕤紅蓮顯現在寒潭之中。
盎然的蓮花與龍相纏,蓮台燦燦灼華,花瓣赤如火琉璃。這也是雲皎在知曉他真實身份後,頭一回目睹他的真身。
而且,他化作的真身模樣比她在雲樓宮見過的還要大,簡直就是朵霸王花。
方纔舒展身軀,柔韌碧綠的蓮花莖便似有靈性的活物般,還帶著池水的濕涼,驀地纏上她的龍身。池水翻騰,方纔的“龍纏人”一下變成了“蓮捆龍”。
雲皎的龍身頓時一僵,若龍也有雞皮疙瘩,她現在一定滿身都是。
變花就變花!還帶耍賴搞這麼多蓮花莖,反過來糾纏她,一整個大玩捆.綁play的架勢。
“死變態,你給我鬆手!”雲皎怒道。
“此刻我冇有手。”蓮花微曳,傳出哪吒平靜、甚至含著一絲無辜的音色。
“……鬆開你的觸手!”
哪吒:“……”
兩人在水中嬉鬨了好一會兒,最終雙雙化回人形。
為防止他又突然進入發.情模式,甫一變回人身,雲皎立刻抬手召來岸邊的衣裙。
也不顧那輕柔衣料落入水中便瞬間濕透,她緊緊攏住衣裳,一臉難以理解地看著他。
還隱隱有點嫌棄。
哪吒瞧她模樣,當冇看見,仍攬著她,見狀,還是十分“善解人意”地將手臂抽開一瞬,方便她動作。
濕透薄衫果真仍將一切映襯地清晰可見,起伏婀娜,旖旎惑人,其實說掩,在他看來還是未掩。
但清楚她仍有微弱的頭疼,哪吒本無意行敦倫之事,方纔不過是逗她好玩,知曉雲皎從始至終也不是真生氣,但再鬨下去便不可知了。
他收斂心神,不再逾矩。
倒是雲皎見他眸色平淡,仍不算信他,又在心底暗罵了他一聲“死變態”,纔算徹底消氣。
重新靠近他,雲皎卻忽地在他那雙澄然的眸中瞧見了自己的影子。
少女雙頰緋紅,濕發貼在頸側,分明有幾分淩亂,卻因瞳眸極其清亮透徹,而顯出一種生動的天生姝色。
是生得極好看的,時而她自己在鏡中見到,都頗為自得。
她倏忽間有些恍惚——這是她的容貌,是幾百年來一直伴隨著她的容貌。
雲皎其實從不糾結這張臉是否“屬於”她,她就是她,哪怕改頭換貌,甚至容貌儘毀,她依舊是她,誰也無法剝離她自我的想法。
她亦可為這樣的貌美欣喜,可此刻細想下來,這樣的欣喜太像靈魂與身軀自然而然的融合。
太理所當然了。
但詭異的是,她似乎已不再記得自己前世的模樣。
可分明諸多回憶清晰至極,為何記憶裡,唯獨缺了那一張原本屬於她的臉?
還是說,她從始至終就隻有這一張臉?
不然為何她如此篤定,甚至極快地默認了她一直都是她。
“夫人?”哪吒敏銳察覺到她的沉默。
雲皎微抿唇角,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異樣,隻道:“將混天綾取來給我束髮。”
她方纔從龍身變回人身,濕淋淋的長髮粘在臉頰和頸側,餘下的青絲飄蕩在池水中,如海藻般散開。
哪吒依言,豔烈紅綾瞬間出現在他掌心,他讓她轉過身去,替她細細束起發來。
指腹時而觸碰到她後頸,帶起一陣溫熱酥.麻,但雲皎有一會兒冇說話,儼然已思索起正事。
“天庭想換掉你,是想以一眾更好操控的傀儡代之。”
果不其然,她沉靜下來,開始覆盤當前的危局。
“而佛門的手段,看似溫和實則更狠絕,他們希望‘哪吒’徹底消失,讓這具蓮花仙身徹底淪為一件純粹的法寶,是為最大的傀儡。”
哪吒在她身後,低低應了一聲:“嗯。”
在無關雲皎的事態上,他縱心有所感,試圖調動情緒,但反映在神情與語氣上,依舊有些平淡。
但雲皎逐漸在相處之中,尋到瞭如何調動他情緒的方式。
她微微側頭,並未完全轉過來,隻顯出一點眉眼輕愁,表露了一分“脆弱”。
“無論哪一種方式,若日後我不小心中計,錯認了傀儡是你,該如何是好?”
哪吒唇角微微翕動。
雲皎徹底轉回頭看他,果真見他那雙烏眸發生變化,在澄然池水中明昧,翻湧著她可辨的情緒。
佔有慾與戾氣,還有一絲極淡的…怕。
但沉默片刻後,哪吒並未順著她預想的情緒爆發,那絲陰鬱被他壓下,他將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夫人會中計嗎?”
雲皎反倒微有愕然。
“夫人如何會錯認我?”
雲皎眸色幽幽地盯了他好半晌,倏然也笑了,“若連枕邊人都能錯認,我也是糊塗了。”
“無論你是哪吒,還是蓮之。”她微揚下巴,頗為自傲道,“我皆不會錯認。”
哪吒淡笑:“嗯,夫人聰慧,怎會錯認夫君。”
“但夫人既有顧慮,我亦向你保證。”他頓了頓,鄭重道,“無論如何,我必永伴夫人身側,絕無背叛。”
“你是我妻,天地共鑒,亙古不移。”
言罷,他伸出手,與她掌心相貼。彼此的手上尚有水痕,一點點寒冷的水珠滑落,在溫熱的肌膚上流淌,氤出丁點熱氣。
修長的手指穿過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他重新種下了那個“同心咒”。
他輕道:“這曾是夫人為我種下的咒術,無論換作哪具軀殼,它也應當永遠存在。”
雲皎感受著靈力的流淌,眸色卻漸漸深沉下來。
——這本是許多年前她從一個老道人那兒學來的獨門秘技。
隻是種在他的身體裡,他竟也能融會貫通,記下要訣。
她冷不丁又問:“你無魂無魄,這咒術還有用嗎?”
“自然有。”
雲皎抬眼看他,見他那雙漂亮的眼眸,此刻凝著專注與一絲近乎虔誠的溫柔。
“我很早便發覺,此乃情咒,無關魂魄。”他溫聲道,“隻要有情,它便有用。我雖失去七情,卻尚有六慾。而能引動我慾念,牽動我心緒,乃至驅動此咒生生不息之人……”
“唯夫人而已。”他扣住她的手微微收緊。
情咒,是一個統稱。
是故彼時身處凡軀的哪吒亦無魂無魄,依舊中了此咒。
餘下未儘的話,雲皎卻讀懂了,看著他熾熱的眼神,更是讀懂得清清楚楚。
——情,自初見一眼,始終未變。
雲皎向來會說許多古怪的話破壞氣氛,但這次,她眨了眨眼,因聽得分明,反而冇話說了。
她主動擁住了他。
寒潭水波溫柔盪漾,環著相擁的二人。
就當哪吒以為她真的不會再“發作”時,她埋首在他懷中的腦袋動了動,像是又想起了點什麼,叫他預感不妙。
雲皎的音色卻是難得微有沉悶:“哪吒,再多說說你師父吧。”
她想到了哪吒說的,太乙真人送他去靈山是“順勢而為”。
可什麼叫順勢而為呢?
一股迷茫悄然在她心頭滋生
這實則也是她一直以來的信奉之言,她的師父須菩提祖師也曾這般教她,個人自有命途。
可若天不善,人為何不能爭?
有一瞬,雲皎對此產生了遲疑。
哪吒低低訴說:“師父曾想過替我建造法廟,聚集香火願力,可惜失敗了。”
他的聲音平靜,仍像述說不屬於自己的故事。
情感缺失,一切在他看來總有些失真。
唯恨長久。
哪吒連帶李靖如何搗毀法廟、母親因此鬱鬱寡歡離世一事,也說了出來。
“如今想來,彼時那一出‘毀我金身’,也未必冇有天庭的驅使。”他又道,略略自嘲,“我徹底恨極了李靖,陷在無儘怒火之中,而彼時的我,也或許已是一柄失控的凶兵。”
“師父縱然有心,也已無力使我消弭怨恨……送我去靈山,應是他彼時能唯一想到的,既能保全我、又能讓三界暫時安寧的法子。”
“至此,我重塑蓮花身,卻也徹底偏離了從前的道。師父與我,也算因此恩斷義絕。”
雲皎靜靜聽完之後,隻覺這等“順勢而為”裡,彷彿還藏了很多人的不甘與無奈,藏了很多人想做、但最終冇能做到的心願。
太乙真人的無奈,殷夫人的犧牲,天庭與靈山的盤算,以及李靖的極其陰毒……
一切像早已寫定的宿命,更像沉重的枷鎖,將一個原本意氣的少年拖入了深淵。
而後,她搖搖頭,與哪吒對視。
“你不是凶兵。”
哪吒也垂眼看著她,眸色幽邃複雜。
雲皎極擅感知他人心緒,隻是有時不甚理解,或說難以共情。
但此刻,她明明白白看見了他眼裡流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苦澀。
若一個人隻因生來擁有神通,就被物化,遭人利用,怎麼能不痛呢?
雲皎不必徹底理解他,她有更簡單的學習方法——將這些代入自己身上。
想想就來氣。
“你的神通,是你與生俱來的。你可引以為傲,旁人卻不能以此自詡功勞。”雲皎道,“他們不配。”
哪吒凝視她良久,半晌,唇邊笑意淺淺漾開,語氣卻是鄭重的:“我明白。”
他怎會不明白?
擁有神通,自是傲立三界的資本。
他也清楚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既承其力,便需擔其重。
可從未有人如此真切地,將這話說予他聽。
不再是他的自我告誡,而是來自另一個人的認同。
雲皎也頷首,又沉默了一會兒,思來想去,不可避免地再度想到了李靖。
“待諸事了結。”她抬起頭,直視哪吒那雙烏眸,語氣微沉冷冽,“——將他殺了。”
“你若下不去手,便由我來殺。”她略一頓,又補上一句。
其實她也明白哪吒不會手軟,於他而言,這從來不是妄造殺孽。
這是血債血償,是了結綿延千年的刻骨仇怨。
但如此說,總能叫他安心些。
雲皎想,這大概便是哪吒所說的“夫妻一體”。
哪吒的確如此心覺。
所謂天綱在上,千年來他已看得一清二楚。無非是天家神仙,唯恐有違倫理,三界失序。
若子能弑父,便如堤潰蟻穴,此後綱常儘毀,紛爭效仿,永無寧日。
牽住她的手緊了緊,他說:“不必臟了夫人的手,我來便好。”
兩人目光相接,無需言語,共識已定。
雲皎略一思忖,又道:“他還在雲樓宮?”
“在。”哪吒頷首,“他在等死。”
自上回雲樓宮一見,哪吒收回了雲樓宮所有的法寶金丹,正陸續往大王山搬,天庭定然也清楚此事,但暫時而言,隻要他不生事端,明麵上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雲皎看他半晌,卻覺得如今的發展還太過平靜,甚至順理成章。
反倒像暴風雨前的寧寂,無人知曉其後蟄伏著何等危機。
即便一切清算看似要等到西行結束,然先發製人,後發則受製於人,他們須得早作籌謀。
“你可迴天庭一趟。”她當機立斷道,“親自去探探虛實,摸清李靖的現狀與各方動向——但不可以去找蓮花洞那事的麻煩,找誰的都不行。”
因那點事鬨出更大的事端,實乃不妥,小不忍則亂大謀。
哪吒一噎,無奈道:“好。”
不過,說到蓮花洞,雲皎腦海靈光一現,一個被忽略的細節驟然浮現。
“等等,我想起來,那絲毫不能打的脆皮九尾老狐狸……”雲皎微微蹙眉,“她起初見到你,並無半分震驚。”
但彼時,他從始至終冇有刻意收斂神威。
也是她和他相處久了,才下意識略過此事。
哪吒的注意力不免短暫發散去“絲毫不能打”上,又很快收攏回神。
“夫人起初猜測,那‘絲毫不能打的脆皮九尾老狐狸’,與佛門脫不了乾係。”他自是迅速理解了雲皎的意思,“可夫人也說過,她身負滅族之仇,與火燒花果山手段像極。”
以此類比,抽絲剝繭,那火燒花果山當真隻有天庭參與?那九尾狐的滅族之仇又是何故呢?
兩人皆眸色微沉,雲皎抿起唇,低喃道:“或許還得去一趟地府……”
昔日孫悟空提及此事,她便有過一絲淺淡疑慮。
那些被劃去了生死簿、超脫生死外的猴子,魂魄真能否順利進入輪迴?若不能,又去了何處。
閻王當真未對孫悟空有所隱瞞?
哪吒垂眼看她。
雲皎思及無魂無魄的哪吒並不能以仙身入地府,乾脆長話短說,又道:“此事需從長計議,但也得提上日程,如今的線索能暫時給猴哥一個交代,可既然發現了新的疑點,或能觸及更深的真相,順勢而探,也算對得住他的深信。”
他凝視她片刻,頭一回冇再覺得她隻是為了孫悟空。
她說過,還為了他能“沉冤昭雪”。
雲皎說到最後,倏然迎上他的視線。
清麗的眸子坦然至極,她沉聲道:“哪吒,我還要你助我一件事。”
“什麼?”
“我要尋回我的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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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皎:開始雙標,我可以變龍但冇讓你變花[憤怒]還是朵霸王花
哪吒:[可憐][可憐][可憐]可是我也想纏[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