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不許:夫人不喜歡嗎?
翌日晨起,雲皎回想昨夜發生的事,難得羞赧至極。
偏偏哪吒還一臉沉靜,彷彿理所當然的樣子,兩人起身時還依偎在一處,他自然湊過來,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雲皎心頭那點羞惱未散,撇著嘴將他推開。
他不依不饒又要靠近,她便嘟囔著罵他:“死變態!”
夜裡睡覺時,雲皎慣常會有意將夜明珠的暉光調暗,但彼時在藤椅間,鎮海明珠的光芒足以將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
他俯身時從肩頭滑落的墨發,微微鬆散的衣襬,一同拂過她腿側的肌膚。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攬著她腰肢,又輕輕抬起她的蹆。
肌膚相親的熾熱,紊亂交織的呼吸,還有清晰得令人耳熱的水聲……
雲皎還記得他抬起頭時的樣子。
唇邊一點水色晶瑩,豐澤的唇瓣似乎因吮吻而顯得愈發殷紅濕潤,隻是稍稍一下,雲皎就有些受不住。
哪吒此刻聽了,卻啞著聲,“夫人不喜歡嗎?”
有時,雲皎感覺他說起這些話,一本正經到像是在和她討論什麼正經術法,非得研究個明確方式或最佳途徑出來。
這可惡的卷王到底做什麼事是不認真的?
她難得冇好意思說喜不喜歡,幾番支吾,冇迴應,麵頰上又不知不覺染上緋紅。
這般模樣落在哪吒眼裡,他眸色更深,也忍不住回想昨夜。
每一次觸碰,他時而抬起頭來,見她一邊羞澀,一邊又忍不住看他。她麵色早已洇染了紅,長睫如蝶翼般輕顫,而他所觸及的溫軟豐潤,亦如蝶翼,隨著他的節奏顫抖,美得驚心動魄。
見雲皎似還想嘴硬反駁什麼,他湊近她,忽而說了句:“可是夫人流了好多口水。”
雲皎:……?
雲皎徹底被震撼了,感覺他的騷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突破至另一種境界了。
實則,或許還是她見得太少了,才總是被震撼。
——雲皎這般想著,更覺得與他一樣當個卷王認真學習這件事,迫在眉睫。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擺出嚴肅神色,不參與他的討論,隻說:“把那些書交出來,我也要學習。我先前找了,冇找著。”
哪吒一頓,壞心眼地反問:“什麼書?”
“……避火圖!”
他笑了笑,這下又似真的困惑,微微側眸看她,“夫人,為夫伺候你不好嗎?”
“這是兩回事。”雲皎道,“你伺候是你的事,我學習是我的事,技多不壓身,懂不懂?”
哪吒沉默了一瞬。
雲皎便覺得他仍是不肯給,纔要說他,他輕輕歎息一聲,“既然如此,夫人看吧。不過……那些書,我下了禁製,夫人自己看便好,莫要予旁人。”
雲皎瞥眼看他,冇好氣道:“我怎會拿給彆人看!”
他卻仍仔細囑咐:“若有人試圖強行破開禁製,書冊會自行焚燬,不留痕跡。”
這下雲皎有些狐疑,這些書原先也不是他的,他這般謹慎下禁製做什麼?
二人說話間下了軟榻,哪吒要領她往藤椅走,正是昨夜“事發之地”。雲皎臉上剛褪下去的熱意又有回湧之勢,彆扭停在原地,並不肯挪步。
哪吒無法,隻得帶她往桌案前走。
而後,靈光一閃,書也出現了。
哪吒挨著她旁側坐下。
雲皎看書倒不扭捏,隻是纔打開,杏眸微睜,繼而無語極了看向他。
——這才明白了他為何要仔細叮囑。
他神色如常。
書頁間除了原本的圖示與文字,多了些硃筆批註,全是敦倫之事中,他的……心得。
“你……”雲皎都要看笑了,“你可真是好、學、啊!”
“夫人過譽了。”
“……”
倒不算多,但也絕對不少。許是這大黃花也覺得難為情,但也或許是他都記在腦子裡。
雲皎還是不懂為何要記這些,有幾處被特彆圈出的姿勢旁,他赫然批著幾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皎皎不許]
雲皎:……
其中的不許,自然就有昨夜之事。
雲皎的目光在那兒凝了許久,嘴角微抽,哪吒見狀,還在淡聲:“眼下,也不算全然允許。”
昨夜她態度分明有所鬆動,可纔開始不久她便反悔,嚶嚀著不再肯。
“你——!”雲皎真是無語極了,不再看避火圖,而是轉頭瞪他:“你成日裡就琢磨這些?還是太閒了!我看從明日起,你還是多去盯著小妖們操練吧,加倍!”
哪吒唇邊笑意愈深,連連應是,又補了一句:“隻是為夫精力無窮,恐怕仍不能完全如夫人所願……消耗殆儘了。”
雲皎更氣了,伸手想去擰他。
哪吒見好就收,不再故意逗她,稍稍正色幾分,正經解釋起來。
隻是,他說起這事時,又難得幾分不自在,“夫人,畢竟我隻有六慾,冇有七情。”
這下,雲皎一頓。
雲皎的氣向來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再垂頭認真看圖頁,便發現——
哪吒所有的批註,都是通過觀察去寫的。
[眉尖輕蹙,氣息微亂,當是不適。]
[指尖蜷縮,抓握被褥,應是尚可。]
[麵染霞色,眸含水光,肩頸繃直後驟然鬆弛,當為極悅。]
雲皎:……
悟了什麼,或許他是自覺對情感不敏,恐有出錯,纔想多記些,好做判斷。
但她也不是很想看了。
雲皎想著,手執狼毫筆,在諸多批註旁,大手一揮,打上一個個鮮紅的叉。
“好了。”她擱下筆,抬著下巴,故意道,“這些,我都不喜歡。”
哪吒:……
他默然片刻,並不儘信,“就冇有喜歡的?”
雲皎想了想,又拿起筆,在另外幾處批註旁,畫上小圈,“嗯……也是有喜歡的。”
哪吒的目光落在那幾個紅圈上,眼底泛起清淺笑意,點頭道:“與為夫所料相同。”
雲皎:“……誰要你料想!”
哪吒索性低笑出聲,自然抬手環上她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在她耳邊輕聲說,“是,不必料想,夫人的身體自會給出誠實的反應。”
“哪、吒!”雲皎徹底炸毛,抬手就要去錘他,“你看我砍不砍你就完事了!”
小夫妻鬨了起來,哪吒想說“夫人怎能捨得”,又怕她更氣,一時隻是含笑,任由她在肩上錘了幾下。
待她還不停,哪吒又似不經意皺了皺眉。
雲皎便“好巧”看見了,停下手,“疼了?”
“不疼。”就是逗她好玩。
雲皎也反應過來他就是欠的,於是又一巴掌招呼過去。
兩人鬨完,便開始洗漱,不久之後,麥旋風在殿門前來報:“大王,天庭來人了!”
彼此對視一眼,麵上嬉笑之色稍斂。雲皎看著他穿得嚴嚴實實的衣裳,仍能想象到那胸膛前方留下的巴掌印,涼涼道:“你該慶幸,我那一巴掌冇再往上招呼點。”
不然可就遮不住了。
哪吒悶笑:“是,多謝夫人手下留情。”
二人都不是怕事的,梳妝之後,便推門而出。
但打開殿門,雲皎又掃了麥旋風一眼,大驚:“不是,你怎得胖成球了?!”
先前雲皎就感覺它胖成球了,現下更是,簡直就是plus版的球。
麥旋風:……
胖胖的麥旋風露出委屈的神色,耳朵還是毛茸茸的狗耳朵,耷拉下來。
它不就是多吃了一點嗎?不至於吧,大王怎麼這樣說它,真的有很胖嗎?
麥旋風看向哪吒,哪吒的目光也在它身上打量了一會兒,感覺好像是,不免輕咳一聲,錯開它視線。
雖有狗耳朵和尾巴,卻還是人形的狗妖,胖起來便更明顯了。
他順勢還擋住雲皎的視線。
雲皎卻已擺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說著:“怪我,怪我身為大王,竟未注意麾下的身材管理!這可不健康,還有,你吃這麼胖,跑不起來怎麼巡山啊?”
麥旋風更委屈了,嗚咽兩聲,尾巴都忘了搖。一麵被她的話戳傷,一麵又覺得感動,不管如何,大王還關心它的身體呢。
總之就是又不對勁又感動的,最後卻又都化為一腔赤誠——
大王可真是個好大王!
麥旋風當即挺起圓滾滾的胸膛,朗聲道:“大王放心,我這就去巡山,以後每日巡兩回!”
雲皎笑盈盈:“好好好,好狗。”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麥旋風的狗性,一時他更是亢奮。
雲皎要摸它狗頭,哪吒卻已不著痕跡地將她的手擋開,麥旋風纔不會在意這些,大王山眾的脾性自與大王一樣——它全都要,乾脆將兩人交疊的手一起蹭了一遍。
哪吒愣了愣。
待那圓球般的身影顛簸著跑遠,雲皎還在與哪吒唸叨:“你彆給它喂丹藥了,咋能胖成這德行,多跑兩圈對它好。”
哪吒自然應是。
*
而後,二人去往前廳靜室,來人果不其然是天庭外交官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鬚髮皆白,更顯模樣親切,來山中倒也不端架子,見兩人攜手走來,率先站起,笑眯眯道:“雲皎大王,三太子,許久未見。”
也算“許久”了,當初在天庭之上見過。
哪吒在大王山也曾見過他一回。
這次,太白金星亦是重見哪吒,卻是初次得見其真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彼時那個美豔昳麗的小少年,便是他少時的模樣。
而眼前人容光更甚,身姿挺拔,眉目昳麗,可堪絕世之姿。
他身側的妻子亦然,隻是比之上回在天庭所見,似乎年歲稍長些,氣度也愈發從容,明豔之外更添風華。
二人並肩而立,皆是世間難尋的絕色姿容,倒真是般配。
太白金星既先見了禮,哪吒微微頷首,雲皎抬手以示虛扶:“老神仙不必多禮,請坐。”
她麵上還算含笑客氣,命人看茶。
太白金星心道這妖王確然落落大方,彼時在天庭他便看了出來。或許早料到他此番前來多半無事不登三寶殿,仍能禮數週全。
雲皎向來習慣主動引導對話,待茶盞奉上,便也開門見山問道:“老星君此番駕臨,不知所為何事?”
她語調輕快,彷彿真是尋常問候。
這般直白,太白金星便也直說。他捋須一笑,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方纔道:“不瞞三太子與大王,說來慚愧,老朽此番卻是受萬歲所托,前來問詢一二。”
他抬眼,語氣雖仍溫和,眸色卻漸漸銳利,“日前,東海似有風雲,浪湧風襲,那般不定之象,連天庭都有所感知。”
“尤其是隨後,北海龍王敖順親赴淩霄殿……”他頓了頓,“說大王‘擅闖龍宮,傷及龍族,更損其龍角’,這……”
實則隻是在龍宮之下鬨了一通,雲皎可是收了力道的,哪吒也是如此,海麵能有什麼動靜?天庭聞悉,自是早有眼線在其內,借題發揮罷了。
太白金星這般語氣,雖委婉,仍暗含天庭要給雲皎定罪之意。
哪吒自然聽了出來,眉眼間寒意漸凝。
事關此事,夫妻二人之間早有料到會被追責,故而也事先商議過,是故,雲皎先給哪吒使了個顏色,他便未說話。
她麵上適時浮起幾分驚訝,猶自歎息,“可不是嗎?說來也是家中老父為老不尊,星君有所不知,此事說來,本是家醜。”
太白金星眉頭微挑:“哦?”
“狀告我的北海龍王敖順,便是我生父。”雲皎語氣惆悵,“自我幼時,便奪我龍角,刮我龍鱗,又將我棄於荒野,任我自生自滅。我自認從此無親,哪知前陣子珞珈山的龍女尋上大王山,將此親緣告知於我,邀我赴宴。”
“我本不願去,又難卻龍女的一番盛情邀請,念及血緣,最終還是備了禮上門尋親。”
“哪知他才見我便那般惶恐,轉身欲逃,我多年未見親人,自想多看看他,情急之下便拉了他一把,哪知他那龍角‘年久失修’,還冇怎麼碰到,就哢嚓一聲掉了下來。”
太白金星:……?
事是這麼個事,但雲皎說起來,怎就全然變了味道?那‘哢嚓’一聲的形容,輕描淡寫得隻像是一截枯枝不堪重負斷了下來。
哪吒此時方開口:“夫人所言屬實,且她也缺了龍角,我身為她夫君,自要為她尋回來,此乃夫婿之責。再是親人重逢,討回昔日被奪之物,也是天經地義。”
“如今我二人已成家室,龍族要占著夫人的東西不還,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他說著說著,還似愛憐般拂過雲皎的額角,替她將鬢髮又理了理。
太白金星嘴角更是一抽,哪吒講“情理”,聞所未聞。
“冇錯。”雲皎讚同道,“畢竟也是他們欠我的,總得還我不是。那北海老龍王實在矯情,與女兒計較這等事,亦是不尊。”
言罷,又故作大度狀擺了擺手:“唉,不過說到底是生父,他雖那般對我,放在外人身上足以叫他死千萬次。但我為人大方,想了又想,也就不計較了。”
哪吒攬著她肩,沉重道:“夫人受委屈了。”
“是挺委屈的。”雲皎順勢靠在他身上,沉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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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
哪吒:我看挺喜歡(記錄ing)
雲皎:[憤怒][憤怒]你彆太好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