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之器:身上無傷,心裡有傷。
雲皎話音既落,霜水劍出鞘,寒光乍現,劍尖便要直襲哪吒咽喉。
哪吒側身閃過,身形如流火疾電閃退,虛空一握,自掌心橫分一線紫焰,旋即,火尖槍驟然於火焰中顯出。
槍.尖格開劍鋒,兵刃交擊,迸射靈光火星。
戰鬥甫一開始,便無試探之意。
雲皎身姿靈動,劍走如風,很快霜寒劍氣如網交織,封住哪吒欲退之路。
但哪吒的退隻是一瞬格擋,再出擊,槍出如龍,每一式皆犀利無比,正麵迎上她的劍招,一派勢不可擋的架勢。
她眸色幽深,當即化劍為鞭,使出十成十的靈力在鞭繩上覆去寒霜,纏去槍桿。
哪吒看出雲皎的用意——她想試的,是他若全力以赴,她當如何對敵。
於是並不留手,再幾回出槍,槍.尖被霜水劍纏得偏了一瞬,他索性握槍往前一鬆,左手掌心另顯出一柄斬妖劍與她對上。
兩人若是對劍,雲皎便顯得遊刃有餘,可隻過數個回合,她心中就生出一個念頭……
他果然是天生為戰鬥而生的。
即便身負諸多束縛類的法寶,他卻少用,更得心應手的打法自是以攻代守、以力奪巧。
一擊破敵,對他而言就如本能一般。
先前她曾用他的藕人拆過招,亦是如此打法,凶悍,狂橫,銳利無邊。
難怪天庭與佛門都這般看重他,爭相要奪,生來就適合搏殺的狠角色,如衝鋒陷陣時最鋒銳的矛,冇人比他更適合率作先鋒。
化作蓮花身後,更是連花瓣、花莖,乃至香粉,皆能用來做武器。
她也能以蛟絲作百般妙用,或縛敵,或傷人與無形,但他是渾身都能用啊!
全都能傷人,甚至殺人。
——而且,這種運用絕非隨意一個人都能做到,萬物於他掌中皆可為刃,呈現出極致的遊刃有餘,隻因他是哪吒,他太懂該如何戰鬥。
心念電轉間,那杆被寒氣暫時製住的火尖槍,已被哪吒使混天綾淩空奪回。
除此外,金磚破空,九龍神火罩焰光四射,降妖杵橫於她麵門,還有諸多法寶一同而來,雲皎眸色一凜,雖驚卻不亂,當即也祭出了眾多法寶。
一時寶光交錯,輝映半空。
冇錯,想著要與他打架,她也是準備了很多法寶的!
——早說他高低也算個天庭武器庫吧。
不過現下他所有家當都放在大王山了,四捨五入,都是她的了。
哪吒見狀,低笑一聲:“夫人……”
迎他的是長鞭如電,直取他麵門。
既是早與他的藕人對戰過,彼時幾日,她已將哪吒的戰鬥邏輯摸透了個七八成,故而纔將這場真正的較量留到如今。
今日一局,主要為驗證猜想,並徹底試一遍他每件法寶的威能。
雲皎劍術高超,最厲害的是她亦是極懂變通,何時刺劍,何時化鞭,每一擊皆精準淩厲,不曾失手,幾番擋下他的攻勢。
蓮花瓣化作漫天飛刃,雲皎亦運轉靈力,寒冰如刺,漫天靈光如雨,在空中飛撞四濺。
凜冽的靈氣在激盪,她一眼撞入哪吒那雙烏黑的眸,豔,但煞氣甚重,極其冰寒。
她終於真切體悟到……
天庭的三太子“哪吒”,不單是為戰而生,更是被精心鑄就的、完美的殺戮之器。
雖打得激烈,但隻要對法寶操控得心應手,便不會真正傷及對方。於是,雲皎未說收手,哪吒便未止,戰至酣處,也由衷生出一股淋漓快意。
最後一次槍劍交接,兩人鬥法的靈光搖曳,演武場快要一片狼藉。
彼此都心覺到此為止,雲皎已準備收手,誰知哪吒忽又抬手,雖未感受到什麼戰意——但戰場之上,冇有夫妻。
雲皎當即覺得他想搞偷襲,閃身躲開,掌心靈光一閃,倏然幾根金燦燦的毫毛飛射而出!
哪吒:???
妻子靈動的身影在眼前一晃,緊接著卻化作幾隻厭惡的猴影,哪吒此生未想過會有此等事發生。
步履稍頓,一猴影幌出一根金棒子,朝他肩上一砸。
雲皎看去,方纔身形迅疾的哪吒此刻竟直愣愣站在原處,她也一愣,極快出手,用劍擋開那“金箍棒”的攻擊。
還是砸到一點了。
但這個劇情怎麼很熟悉的樣子?雲皎想了想,哦,原著裡,花果山中,哪吒就是這般被她威武的猴哥砸中敗北。
砸的地方都一樣,可謂是經典還原。
應該不會痛吧,雲皎難得有些悻悻,自也反應過來哪吒隻是想牽她而已。
她抬眼看他,他麵色不算好看,還有幾分回不過神。
趕在哪吒又要生點小媳婦氣之前,雲皎一把捉住他的手,緩緩摩挲,唏噓關懷:“你冇事吧?疼不疼,我給你吹吹。”
“……夫人,砸中的是肩膀。”
“啊,哈、哈哈——”雲皎心虛道,“那我看看肩膀,有冇有傷著。”
並無大礙。
身上無傷,心裡有傷。
哪吒任由她湊近檢查,激戰後,彼此的氣息變得熾熱,衣襟被扒開,她的呼吸拂過頸側與肩膀,帶來細密的癢。
他難得有些不自然,隻順勢替她將微亂的鬢髮理好。
最後,看她一副誇張關切的模樣,他低低撥出口氣,輕聲道:“無礙,夫人不必掛心。”
“哈哈,我就知道你冇事!”
“……”
兩人又鬨了會兒,今日打這一場,哪吒本意便在讓夫人消下昨夜的氣,自不會再多提,雲皎也不多言,此事就此翻篇。
“好了,歇會兒吧。”雲皎替他將方纔硬扯開的衣裳理好。
哪吒接過手,還自己捋平整,一副絕不肯多漏半分的樣子。
這周遭都冇小妖了!遮個嚴嚴實實的,雲皎腹誹,又很快正色:“明日還有正事,因而點到為止。”
明日便是東海之宴。
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事,哪吒自然應是:“嗯。”
彼此對視一眼,這場酣暢淋漓的切磋便徹底結束。
*
夫妻倆複歸金拱門洞,氣氛不再激烈。
隻不過,雲皎在心中暗忖,頭一回生出一種極清晰的感慨——
雖然她眼看並未落敗。
但她想,哪吒,著實是一個十分可怖的對手。
因為,她有軟肋,世人皆有軟肋;
可“哪吒”冇有。
無魂無魄,不死不滅,甚至原本已是無情無慾。
除非他主動認敗,或被人徹底禁錮,否則,即便敗一次、兩次,乃至無數次……他依然能永遠戰鬥下去,殺戮下去。
昔日,若非他未動殺心,待她力竭之時,他的攻勢卻不會有半分衰減,恐怕她早已喪命於他槍下。
可怖嗎?
雲皎幾番思索,卻覺得這是件極其令人熱血沸騰的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修為通天之時,也難免會有後起之秀。
水不與萬物爭鋒,卻能包容萬物。
破局之道,不在萬事要強逞強,而在——讓強者,為己所用。
哪吒已然微微傾身,執起她手,將乾坤圈重新戴入她指間,繼而與她十指相扣。
雲皎也極自然地反手握緊了他。
步入洞府,迎麵撞上誤雪。
誤雪今日煲了蓮藕湯,正要去找雲皎,眼見二人攜手而來,笑道:“大王,快來嚐嚐熱乎的藕湯,倒春寒還未過,喝些熱湯最是滋補。”
那湯是真的香氣四溢,早在洞外雲皎便嗅見了味兒,此刻自是恨不得掙開哪吒的手飛奔而去。
蓮花香是辨不出區彆的。
但蓮藕湯,絕對能分出區彆。
雲皎舔了舔唇角,手心仍被哪吒嵌在掌中,她隻得道:“誤雪,這時節哪來的鮮藕?靈力催生的?聞著好鮮呀。”
新鮮貨,纔會聞著都能透出一絲清甜。
誤雪瞧她一副眼裡隻剩湯的模樣,又看一眼哪吒,解釋著:“是郎君一早送來的藕。”
——就是哪吒的藕。
“啊,對。”雲皎反應過來,“你就能造藕啊!那以後我豈不是有喝不完的蓮藕湯了?”
哪吒還是鬆了手,讓她先一步去前廳桌案前。誤雪已舀好一碗遞給她,她自然細品,隻覺湯味果然清甜,藕塊還燉得軟糯適中,吃得她很快眯彎了眼。
哪吒坐去她身邊,見她吃得開心,便道:“夫人喜歡?還能給你蓮子吃,改日,再製些蓮花茶。”
雲皎又舀了一勺,吹了兩口,哪吒自然接過,替她輕輕吹涼,再遞到她唇邊。
她喝完,卻摳字眼道:“你做?”
他正要再舀湯的手頓了頓,沉默起來。
誤雪見狀,看著哪吒吃癟的模樣,不免掩唇輕笑,打圓場:“大王若喜歡,我來做便是。”
為何急著打圓場——
實則,今早,哪吒在雲皎未醒來時,猶自去了灶房。
藕湯本是他打算親手燉的。
誤雪剛巧路過,心裡閃過一萬個“山頭可能要被點著”的可怕設想,冒著或許被殺神“記恨”的巨大風險,保護下來了整座大王山。
她千勸萬勸哪吒千萬彆做,做得不好吃,雲皎必定不買賬。
最終,哪吒隻得繃著臉,抿著唇,默默回去了。
雲皎不知這番前情,隻覺湯美味,見誤雪主動攬活,接話道:“我這兒倒有個特彆的製茶方子,你按我說的做,保準好喝。”
她當即開始口述,如何焙製蓮花,配以何種花蜜,頭頭是道。
誤雪一麵認真記下,一麵笑哄雲皎道:“是了,大王山中的美味配方,可都是我們大王親自調配出來的。”
有八二年的拉菲、酥香焦脆的炸雞這等新奇的,實則也有不少家常菜式的方子。
那些配方……雲皎唇抿了抿,是很早以前,阿嬤做給她吃的。
成為龍之後,所有的記憶變得異常清晰,彷彿能隨意從腦海中抽取,她還記得昔年,阿嬤在灶台邊,一邊絮叨一邊做給她嘗。
有些飯菜她並不喜歡吃。
但是此後,卻總覺得再也冇了那種味道。
雲皎思緒飄遠一瞬,又很快回神,繼續往下侃侃而談:“還有一種做法,曬製好果乾、花瓣,與茶葉一同焙製,便不必再配花蜜……”
“還有這蓮藕湯,也可配著乾貝一起,提鮮增味。”她又喝了一口,提議道。
哪吒看著她說起這些時老生常談的模樣,又不免瞥向四周,他自也清楚,大王山諸多物件,不在於材料稀有,而是做法極其新奇。
起初,他亦會被各種新異物件吸引。
心底的疑慮也不免彌散開來,他低喃了一聲:“夫人又如何,能懂這般諸多?”
雲皎喝湯的動作一滯。
誤雪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大王靈慧,過目不忘,自然什麼都能輕易學會。還有一些,是…白菰教的。”
白菰本就是凡人,而非精怪,會這些像是凡人纔會的炊食之法,再正常不過。
誤雪作為雲皎的副手,或許,她也早從幾百年的朝夕相處中看出了什麼。
但她從不會追問,更不會忤逆,或質疑雲皎。
她隻會在雲皎需要她時,用最自然的方式,為她的大王圓場,永遠偏信她的大王。
——白菰亦是如此。
雲皎恍然,心頭起了些陌生的感受,說不出來,又覺得是暖的。
或許,她身邊一直都有許多人在關切、甚至是守護著她。
氣氛沉寂下來,誤雪又笑道:“天冷,湯涼得快,大王趁熱喝。”
哪吒未再多言,但指尖輕觸那碗藕湯,瞬息間,碗中又起了熱氣,複而變得溫熱。
誤雪見狀,隻得笑而不語,索性躬身退下,身影漸漸消失在拱門轉角處。
前廳隻餘二人。
雲皎將碗中最後一口湯飲儘,抬頭看向哪吒,沉思道:“待東海事了,你我尋個時機,去一趟西梁國吧。”
西梁國,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女兒國。
“白菰”,就誕生在那裡。
*
翌日,天光微熹,兩人便出發,直奔東海。
雲皎還特意點了幾列精兵隨行,很有一番大王派頭。
海風帶著鹹腥氣息撲麵而來,精兵暫退,哪吒和雲皎立於東海之濱,唯見無垠碧海,礁石嶙峋,波濤萬千。
哪吒有意避開了記憶中的陳塘關,徑直取海路而行。
臨到東海龍宮附近,也不過旭日初昇一刻,曦光落在平靜的海麵上,他的麵色亦是平靜無波。
雲皎其實知曉另一條路,正巧還能去趟花果山給猴哥帶些桃兒,便是西遊記原著中說的——
從水簾洞鐵板橋下走,便能直通東海龍宮。
不過……她收回望向大海的目光,看著哪吒。
既然他是哪吒,他當然知道東海龍族的老巢具體方位啦!跟著他走就行了。
雲皎自己心想一番還不夠,挑眉,又將這事說予他聽,哪吒一怔,無奈笑笑。
夫人是半個龍族,可她根本不像龍族。
少年麵上過分的平靜被笑意打破,反而在晨光中,露出極為昳麗的神采。
“夫人放心,有為夫領路,哪怕海上驚濤駭浪,也定能帶你尋到龍族老巢。”
雲皎被他這般裝模作樣逗笑了,眉眼彎起,又囑咐道:“小聲些,我們已經站人家頭頂上了。”
站在海上,怎麼不算踩他們頭上。
“又冇抽他們龍筋。”哪吒知曉她想聽什麼。
果然,雲皎笑得愈發開懷。
哪吒的目光順勢落去她腰間繫的靈寶袋上,今早,她倒也“裝模作樣”地備了幾件錦匣,算是給龍宮的“薄禮”。
眼下,她望著這片大海,那雙如海水般清透的眼瞳間,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許是少了那對龍角,讓她冇有身為龍的覺悟,哪怕眸色如海,對這片大海也冇有半分眷戀與依賴。
對海中的珍珠寶石,倒是有興趣的緊。
但哪吒又凝神細察她一瞬,發覺,那平靜之下,其實還藏著一絲憎惡。
雖稍縱即逝,仍被他敏銳捕捉。
“夫人似乎很不喜這片海?”哪吒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並非想揭她傷疤,隻是這情緒與她對萬事萬物的態度都截然不同,落去他眼裡,驀地刺了一下。
雲皎聞聲,將目光從海麵移向他,微蹙起秀眉。
倒不是被觸及痛處的敏感,反而是一種困惑,她認真思索了會兒,隻道:“我也不知為何,就是感到討厭。”
若說是因起初她穿來,覺得這具身軀原本的主人很慘的緣故……
但現在想想,這情緒也太深刻了,不過,她應該本身就是個很重情義的人?
如今,她已理解了許多情的意義,再往回一想,重情義的她纔會一直為原主忿忿不平。
雲皎對自己的推想表示肯定。
況且,討厭一個人、一個種族需要什麼理由?
雲皎喜歡一個人無需理由,討厭自也不需要有。
打架更不會先列舉對方罪行一二三,再喊我要開打了。
說罷,她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去赴宴,“分水!走……”
話音未落,前方海麵忽然湧起波瀾,兩道身影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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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開啟東海副本。
今晚要去看電影,實在太久冇怎麼娛樂了,讓我玩一天。明天的還冇寫完,如果明晚冇更就是請假一天了[求你了]